正巴不得吴争为他们出口恶气呢,哪想到钱肃乐竟会借机抓捕吴争?
这真是一场误会,哪怕是钱肃乐直到现在,心里也没有想与吴争撕破脸的意思,就更不用说吴争了,说难听些,毕竟钱肃乐是吴争名义上的准岳父。
再怎么说,争执的也是国事,私下里吴争敬重钱肃乐,而事实钱肃乐也非常欣赏吴争,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但明军将士不知道,沈致远不知道,吴争麾下的将士们也不知道。
天大的误会就这么发生了。
战时不同于平常太平盛世,呼吸之间都迷漫着火药味道。
一点火星,就会点燃本已经有了间隙的双方。
瞬间,默认中无数的士兵向钱宅方向涌来。
而这个时候,钱肃乐、吴争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钱肃乐在喝令士兵松开吴争,而吴争还在大骂这几个士兵放肆。
直到外面呼喝声此起彼落,双方士兵对峙。
吴争才回味到事态的严重。
于是二人赶紧联袂出门,而这时,对峙双方前锋已经动起手来。
幸好,双方还没有泯灭理智,没有动刀,只是赤手群殴。
吴争是真怕了,这样的夜里,说难听点,就是吴争自己的士兵,恐怕真正见过吴争的也没几个,命令无从传达,双方真要打起来,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兴着火把,吴争一边跑一边喊着陈胜、沈致远等人的名字。
好在沈致远离得不远,他是始作甬者,也是最初看见吴争被抓的。
听到吴争的声音时,吴争离他只有十几步之远。
沈致远见吴争迎面而来,激动地迎上去,“吴争,你没事吧……?”
愤怒的吴争冲上去,扬手一记重重的耳光,“来人,拿下!”
沈致远身边的军官们,那基本上是认识吴争的了,听吴争如此下令,左右四顾,犹豫着该不该奉令拿下他们的主官。
吴争见他们不奉令,气得拿着手中的火把往沈致远身上砸。
沈致远莫名其妙,不知自己犯了何事,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懂的。
扭头便逃。
好嘛,吴争一时无法号令军队,气不打一处来,嘴里大骂着,“沈致远,你再敢跑,我杀了你!”
这时,闻讯赶来来的陈胜,截住了沈致远,吴争上前,还待再打,被陈胜阻止,“大人,发生何事?”
吴争喘着粗气,指着沈致远骂道:“他干得好事,你问他!”
说到此处,吴争没有失去理智,转而道:“陈胜,直接约束军队,返回驻地。”
陈胜意识到事态严重,一把推开沈致远,上前控制军队去了。
吴争继续“殴打”着沈致远,其实这个时候吴争已经平息了心中的怒火,但这事牵扯太大,眼下众目睽睽之下,每打一下沈致远,都能为他减轻一点罪过。
“吴上,我可是怕你吃亏,噢……!”
“吴争,你别不知好歹,狗咬吕洞宾……哦!”
“别打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沈致远的哀呼开始吸引了周边将士的目光,自然而然,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这是场误会,开始向吴争的方向集结。
吴争也打累了,指着沈致远道:“你小子太不着调,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就敢私自动用军队?这幸好是在山寨中,若在战场,多少人会被你害死?”
沈致远确实明白自己有错,可说到底,主要也是关心吴争。
私心自然也是有的,这些天他憋屈太久,想趁此收拾一下那些骄纵的近卫军,这一点无可否认。
当然这肯定不能往外说。
沈致远变得老实了。
吴争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陈胜一直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官,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军队开始有了约束。
可问题是冲突的是两方,而不是一方。
一个巴掌拍不响,对峙的双方如果没有双方都服气的人物出现,哪怕是陈胜都无法控制局面。
这个时候,需要象钱肃乐、吴争这样的权威人物现身,最好是朱媺娖以监国身份现身。
第二百七十九章 总有刁人
可现在是黑夜,先不说朱媺娖能不能及时赶来。
就说钱肃乐毕竟是文臣,他无法对军队进行有效掌控,这个时候近卫军需要象廖仲平这样的现管人士来收拾残局。
而吴争,他的名头确实够了,但一来被乱兵挤出了一个角落,二来连他自己麾下士兵都不认识他,近卫军士兵那就更认不全他了。
廖仲平去哪了呢?
其实廖仲平在事变刚刚暴发之时,就得到了消息。
开玩笑,如果他连这样程度的消息都不能及时知悉,那他的指挥使之位就是尸位素餐了。
廖仲平是个正直之人,虽然也有些瑕疵,比较认死理,但瑕不掩瑜嘛。
无论从人品还是对大明的忠诚而言,他都是能得高分的人,至少吴争心里,还是比较欣赏廖仲平的。
廖仲平闻得消息,便立即带人出门,他同样相信吴争的为人,如果说吴争嚣张跋扈,哪怕是当众顶撞监国,廖仲平都信,可要说吴争要造反,廖仲平还真不信。
所以,一听起了事端,廖仲平第一反应就是,双方一定有什么误会。
所以,他没有下令集结大军,而是仅带了一队亲卫出门,准备去化解事端。
但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喜欢损人不利己的。
譬如象一直视吴争如眼中钉的户部尚书董应第。
可事实上,吴争或许嚣张跋扈,但吴争的方向性很明确,只要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人,吴争从来不去主动招惹,而事实上,吴争与董应第的交集几乎没有,除了这一年中时有时无的军饷补给。
可董应第却自始至终地在针对吴争。
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就象一个人嫌弃另一个人一样,没有理由。
廖仲平刚一出门,就被董应第带着一群御史堵上了。
“廖大人。”
“董大人。”
“廖大人可曾得讯,靖海候吴争率兵谋乱?”
廖仲平闻言一怔,怎么,刚暴发的骚乱,就这么快定性了?谋乱?!
“董大人此话何来?监国殿下已经下谕定吴争谋反了吗?下官听闻两军可能有误会,正想前往调解。”
董应第厉声道:“山寨之中,除了监国殿下,也只有吴争能调动其麾下大军?若非吴争谋反,又怎会引起两部人马火拼?廖将军以拱殿下寝宫为己任,又怎可轻言离开值守?”
廖仲平一听,心中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
从朝廷迁入平岗山,两军将士的摩擦时有发生。
这不奇怪,一个屋檐下待着,总会有口角存在,只是因两军归属这同,将这个问题复杂化罢了。
可如今发生群殴,而且是在吴争刚刚归来当天,这就变得不同了。
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董应第,廖仲平有些迟疑起来。
难道吴争真有不规之举?
又或者董应第在背后策划、推动了这场所谓的火拼?
可董应第的身份在那放着,虽说廖仲平是指挥使,可比起一部尚书而言,廖仲平还真不是个。
加上董应第身后那十几个御史,廖仲平不禁为难起来。
“董大人,要不……下官先向殿下禀明此事,由殿下处置如何?”
董应第沉声道:“理当如此,本官就知道廖大人是忠义之人。只是如今大乱已起,廖大人应该一面向殿下禀报,一边召集军队前往平乱才对。否则一旦大祸铸成,惊扰了殿下,恐怕我等都交待不过去。”
廖仲平犹豫了,如果自己召集军队,下令平乱,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廖仲平迟疑道:“此处离殿下寝宫不远,要不还是由殿下拿主意吧……。”
“廖指挥使,如今的形势,不用老夫明言吧。朝中权臣当道,嚣张跋扈,视君上与朝廷如无物。廖大人是忠义之士,又向负拱卫殿下和朝廷的重任,如何能坐视奸倿欺君?今日奸倿悍然发动叛乱,此绝非误会,而是酝酿多时的阴谋,否则,岂会他一来,就发生如此乱局?本官虽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但若为殿下、为朝廷,老夫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廖大人若心中仍有忠义,当助老夫一臂之力,诛杀逆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如此,就算身死当场,也能无愧于心,也能去九泉之下面见先帝。”
廖仲平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宽来。
脑子确实不够用了,看着一脸正气的董应第和众官员,廖仲平无法去恶意揣测这些人的用意。
同朝为官,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虽然廖仲平与吴争有了袍泽之义,但与这些官员相比,吴争的份量,轻了。
也就是说,在这两方之间,廖仲平更容易相信董应第等人。
因为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董应第他们是文人,他们手中没有军队,与吴争相比,他们最多只能用嘴,而用不了刀。
这一点对廖仲平做出决定至关重要。
可廖仲平依旧无法决断,因为董应第的话中,有一个明显的转变,他说要“诛杀逆贼”。
这不再是内部之争,而是敌我之分了。
廖仲平迟疑道:“下官需要一边向民政禀报,一边派军平乱,恐怕一时也无法分身……。”
董应第打断道:“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廖大人理当亲自向殿下禀报,至于前往平乱,本官及诸御史可为朝廷分忧。”
廖仲平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无论如何,骚乱之事确实应该尽早制止,否则小事变成大事,左右都不好交差。
加上董应第毕竟是一部尚书,而且身后十几个御史摆在那,想来也不至于只手遮天,搞出什么事来。
于是廖仲平同意了董应第的建议,下令卫戍的一支禁军千多人,暂归董应第指挥,自己赶往
朱媺娖“寝宫”禀报。
这是今晚之事的一个转折点,如果之前是误会,那现在已经不完全是误会了。
其实这事,倒真不是董应第所事先策划的,他还没有这个能耐,先不说方正的钱肃乐不可能答应董应第玩这般“莫须有”的阴谋,就说吴争去钱肃乐住处,也是临时决定。
第二百八十章 欲加害
如果不是张煌言的“挤怼”,吴争本就没有去找钱肃乐的意思。
很多赶巧的事凑上,引发了这场本不该发生的大乱。
而董应第的反应确实非常快。
他在听闻此事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感到机会来了。
董应第立即串连其它御史和几个朝臣,赶至廖仲平处,为得就是阻拦廖仲平前往调解。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董应第之所以一心与吴争做对,要置吴争于死地,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
利益二字。
从表面上看,吴争与董应第并无交集。
可事实上不然,吴争触动了董应第这一部分官员的奶酪。
之前鲁王朱以海监国时,方国安与王之仁截留绍兴府周边十数县的数十万赋税,这其中有董应第一众的影子。
试想,方国安当初在钱塘江东岸驻囤,而王之仁更是远在定海。
绍兴府周边十数县的赋税就算二人想截留,又如何转运至东、西两地?
这征收、运输都需要人手,更需要朝廷上层的协调和当地官府的配合。
做为户部尚书的董应第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不言自明。
朝中重臣不是没人猜想到,而是忌惮方国安、王之仁手中的军队,生怕逼反了二人,引来灭顶之灾。
而朱以海是真不知道,他没有那种洞察力。
照说这样,董应第他们也迁怒不到吴争头上来。
但吴争的迅速崛起,方国安的叛变,到吴争倡议废黜朱以海,拥立朱媺娖。
到最后吴争将梁湖卫所整合成铁板一块,几乎绍兴东南,成了国中之国。
其实朝廷已经失去了对绍兴府东南数县的征税能力。
绍兴府就这么八个县,蛋糕只有这么大。
吴争多分了,自然有人少分了。
所谓挡人财路,无疑于杀人父母。
恨,就是这么来的。
但这恨还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也是董应第一直以来,只要有机会,就拉动一帮子官员弹劾吴争的原因所在。
那个时候,董应第等人只是想将吴争拉下马,而非一定要致吴争于死地。
但从吴争北伐起,特别是占领杭州府开始。
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人心,除了贪婪,还有一个重要的负面情绪——妒嫉。
妒嫉,俗称眼红。
吴争在杭州府的风生水起,让董应第等人眼红。
这与方国安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