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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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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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

    “别做得太过,暗中监视即可。”

    “是。”

    ……。

    百姓的狂热程度出乎一众诸臣的想象。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久违的拥戴气氛中时。

    钱肃乐突然发现百姓中撑起的条幅中,有那么几块上的字,让他笑意盎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条幅上写着“靖海候是百姓的大救星”、“杭州军民拥戴靖海候”……。

    这些口号并不违例、违法。

    可问题是,在这监国及一众朝堂重臣的眼皮子底下展露出来,那就有些扫人颜面了。

    钱肃乐一见之下,心中就想到,敢情,是自己等人自作多情了,这些百姓不是冲着监国殿下和自己一行来的,完全是因欢迎靖海候吴争,捎带着欢迎殿下和朝中大臣们。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让钱肃乐有种当场发作的冲动和暴躁。

    不过钱肃乐毕竟已经身在高位,这点城府和涵养总还是有的。

    他强颜欢笑着行完这一路。

    杭州府的变化,不仅令朱媺娖等人惊讶,也着实令吴争吃惊。

    不是说杭州府变得如此繁荣或者百姓个个变成君子模样了。

    这根本不可能,数月之间想改变这个时代,哪怕是一城居民,也不可能。

    吴争等人惊讶的是杭州府商贸已经兴旺到了令人震撼的程度。

    各国商人穿梭在市井街坊,连串的板车、马车连绵不绝。

    这种景象在吴争光复杭州时,是见不到的。

    哪怕是在南京都不曾有这样拥堵的商人队伍。

    但这种商贸兴旺造成了城中的吵杂和混乱也是不可回避的。

    来往密集的商队,已经严重影响了朱媺娖等人和吴争一行的经过。

    吴争也是在召见莫执念之后才明白过来,这种景象的出现源自于自己的构思和设想,一税走遍天下。

    吴争当时与莫执念曾经谈到过对于商税征收的基本构架,但也仅仅是构架和设想。

    因为当时吴争只掌控了杭州、嘉兴两府,甚至事实上仅能支配杭州城、嘉兴城而已,根本无法将这个设想执行下去。

    哪怕是切实掌控杭州、嘉兴两府,都无法实施。

    因为仅两府之地,何以谈一税走遍天下?

 第三百二十九章 猜忌

    如今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对外贸易,基本集中于沿海几府。

    商人在杭州府交纳了货税,到了其它府,可人家不认啊。

    所以,当时吴争就没有想过要马上施行这征税方案,而只是对经过杭州府的货物课税。

    但随着吴争发动北伐,这事慢慢就变得有戏了。

    商人逐利不假,但商人更懂得趋利避害。

    商业的兴盛,往往需要和平,至少是相对和平。

    吴争的北伐将杭州以北的数州都拖入了战火,自然商人会了货物、资金安全,就趋向于杭州府交易了,这是常情。

    之后,吴争率大军一路高歌猛进,这更让杭州府相对成了大后方。

    不但国外商人都集中于杭州城进行货物交易,连江浙各地的商人一样选择了杭州。

    于是,就有了之前吴争所看到的那一幕,商人、货物如过江之鲫。

    朱媺娖被安置在了莫家庄园暂时落榻。

    朝臣及家眷被安排在了布政司衙门。

    当天晚上,钱肃乐与张煌言等人在布政司衙门聚会,商议到应天府之后的诸事。

    可在商议诸事之前,钱肃乐沉声说道:“诸位大人,今日岸边情形想必都看到了吧?”

    熊汝霖随口道:“看到了,没想到杭州府军民竟如此热情,军心、民心可用啊,值得浮一大白。”

    孙嘉绩也道:“短短数月之间,将一个刚刚光复的杭州府打理到如此程度,还要一面北伐,靖海候功不可没啊,这次朝廷回京,当议靖海候首功。”

    张煌言也点头道:“孙侍郎所言正合我意,煌言心中也有此意。”

    钱肃乐愕然,这哪是哪啊,于是愤声道:“诸公难道没有看见百姓高举的条幅吗?”

    钱肃乐的态度,让几人脸色郑重起来。

    那么大的条幅,正对着他们,他们不是没有看到,只是选择忽视罢了。

    其实真要追究起来,这几句口号并无过错之处。

    只是言者无心,看者有意罢了。

    如果吴争不是北伐功臣,没有光复南京,没有那么多军功,或许连钱肃乐也不会去计较。

    可问题是,这契合了一个成语叫——功高盖主。

    被钱肃乐这么点明,几人不得不郑重起来,他们身在高位,代表的就是朝廷。

    钱肃乐带着激愤的语气道:“这要是在别的州府,百姓举这样的条幅也就罢了,可以当作愚民不知礼,可杭州府,是吴争已经经营数月的州府,来江边恭迎监国殿下,竟举欢迎吴争自己的条幅,还写什么杭州军民拥戴靖海候?这置监国于何地,置朝廷于何地,置你我于何地?”

    这便是正直、刚正之人的语气和言行。

    从古至今,诤臣那是这副样子。

    往往一件芝麻大的事,就能将它上纲上线,弹劾成为一件滔天逆案。

    这不是抨击和讥讽,言臣闻风而奏,为了引起皇帝和朝廷的注意,往往会夸大其词,这是腔调,历来有之。

    钱肃乐其实心中并无歹意,可就象马士英说的,正人、诤臣未必都于国于民有益。

    面对着钱肃乐慨然三问,众人皆沉默不语。

    他们虽是这朝廷中的脊梁,但他们也不是傻到要与吴争对立的程度。

    开玩笑,朝廷之中,如今敢与吴争公然对着干的,恐怕也只有钱肃乐了。

    这不是钱肃乐有多大的实力依仗,而是他名义上是吴争的岳父嘛。

    众人心里都在想,靖海候再怎么狂妄、再怎么不识礼数,可他有赫赫军功在身,况且他恭迎监国殿下及朝廷北上,荣返南京,而且在百官监国一行危急时,率军营救,这可是众人眼见为实之事啊。

    如今要以几块百姓私自举起的条幅去追究这样一个刚立赫赫战功、又有拥立之功的重臣,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吗?

    你做岳父的可以随便教训,可咱们算啥?

    没得惹恼了吴争,反惹一身骚不是?

    再说了,象熊汝霖、孙嘉绩等人皆与吴争没有什么纠葛,反而都有不错的交情,至少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无端地为这么点小事,触什么霉头?

    所以,所有人都低头沉默,就象是没听见钱肃乐说话一般。

    钱肃乐得不到人响应,心中更觉得憋气。

    指着张煌言道:“张苍水,我知道你与吴争来往密切,以兄弟相称,可你莫要忘记了,你是大明之臣,殿下之臣。”

    张煌言原本是想息事宁人的,可被钱肃乐这么指名道姓地指责,心中也升起一团火来,怼道:“钱大人,你真要是对靖海候有不满之处,完全可以向监国殿下弹劾靖海候,也可以去靖海候下榻之处,关起门来,训斥吴争,何必在廷议还都事项之时,提起这等事来呢。”

    这话直接点出了钱肃乐与吴争的关系,关起门来,训斥吴争。

    那就等于明言了岳父教训女婿了。

    这如果是钱瑾萱已经出阁,嫁入吴家,也就罢了。

    可毕竟未过门嘛,说到底,钱肃乐如今也未必敢真上门指着一个当朝靖海候的脸训斥。

    所以,被张煌言如此一怼,钱肃乐一时气急,起身拂袖欲去。

    幸得熊汝霖、孙嘉绩二人左右相拦,而张煌言也察觉自己说得过火了,毕竟钱肃乐是个正直之人,所言也不是为了私利。

    于是起身拱手道:“钱大人息怒,煌言失礼了。”

    钱肃乐这才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熊汝霖此次做和事佬道:“钱大人是一心为了朝廷、为了殿下设想,这点不容置疑,不过如今毕竟不是太平盛世,象靖海候这等手掌重兵的将领,有些骄狂之气也是常情,只须选合适之人,私下里申饬、警诫即可。况且,钱大人啊,我等也要警惕当年袁督师怨案重演啊!”

    熊汝霖的这番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往往能打仗的,有本事的武臣,都会有些桀骜不驯,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所以,正常情况下,哪怕皇帝都会稍作放任,当然如果与皇帝有私隙,或者遭皇帝猜忌者,那就下场极惨了,譬如袁崇焕。

 第三百三十章 主忧臣死

    至于袁崇焕与毛文龙之间究竟是怎么的个人恩怨,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了,但袁崇焕的死,直接导致了北方边军军心散乱,却是不可否认之事。

    熊汝霖将话点明到这个程度,钱肃乐心中也是一惊。

    他再次想起张国维诀别之时的话,对于吴争,不可逼迫太甚,否则适得其反。

    “熊侍郎所言在理,钱某急躁了。”钱肃乐微微点头道,“可想到殿下八千近卫军被吴争滞留在沥海,钱某心中确实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啊,虽说吴争奉迎朝廷归南京,可进了南京城,朝廷以何来震慑军民呢?”

    钱肃乐的话只是没有点明,需要震慑的不是军民,而是王之仁和吴争,也只有他们二人,才值得用震慑二字。

    这意思,在座之人心里都清楚。

    孙嘉绩低头想了想,对钱肃乐道:“钱大人所忧极是,但依下官看来也不是无解。”

    钱肃乐急问道:“孙大人有何良策?”

    孙嘉绩道:“这事还得着落在钱大人身上。”

    “哦?”

    “一是,方才张苍水所言也有几分道理,钱大人毕竟是靖海候泰山,虽说不是要钱大人上门谩骂、训斥,可私下里与靖海候说道说道,那也是一种办法。钱大人以为呢?”

    钱肃乐沉默。

    “还有就是,钱大人亲弟弟和令公子皆追随靖海候北伐,如今也都在南京训练新军,而且官职都已是千户,只要归京之后,陈请殿下为二人晋升卫指挥使和指挥使同知,那么至少二人麾下新军,便会切实掌握在朝廷手中,钱大人又有何忧呢?”

    可谓一言点醒梦中人,钱肃乐确实是个正人君子,他只是防备吴争忤逆,却没有以阴谋对付吴争。

    正象钱肃乐之前对张国维说的,他只是想让吴争走正道,而不是想加害吴争。

    可孙嘉绩的方法,确实解除了钱肃乐心中的担忧。

    吴争如今的声威、实力太强了,已经远远超过了朝廷,甚至可以说,只要吴争愿意,可以随时掀翻这个朝廷。

    那么君臣之间的平衡就没有了,也不怪钱肃乐担心得睡不着觉。

    在他看来,主忧臣死嘛。

    既然想到了法子,钱肃乐心中大石落地,于是与众人商议监国归都时的仪式、祭祀及一应诸事起来。

    ……。

    无独有偶。

    此时吴争也在莫家庄园与朱媺娖商议,朝廷需要在应天府部署多少军队。

    这本不是吴争该操心的事。

    可问题是如今的应天府,所有新军的耗费都由吴争负担着。

    连王之仁新建水师,也是吴争在掏腰包。

    这本是大逆之事,可谁让现在是乱世呢?

    连钱肃乐等人都能毁家杼难,聚兵而起,也就没有人来指责吴争擅自组建新军了。

    关键在于,应天府新军,该上交给朝廷多少人。

    这才是今日吴争与朱媺娖商议的重点。

    “一万人。”吴争并不大方,一万新军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总共就征召了三万多人,而这批新兵,吴争原本是想拉到南面钱塘江一线去的。

    朱媺娖不置可否,似乎随口道:“朝中诸臣向本宫提了三点,还望靖海候斟酌。”

    “殿下不妨直言。”

    “一是原属本宫麾下八千近卫滞留沥海,想来日后便是入了靖海候麾下,这些兵额如何找补,自然需要靖海候考虑。其二,应天府如今相当于国门,虽说朝廷暂时与清廷停战,但你我都明白这不可是一时权宜之计,想必清廷也是如此考虑,朝中诸公认为,应天府必须驻兵十万方可确保无虞。其三,应天府一应诸军,皆该由朝廷辖制……百总、把总及总旗、百户以上军职,当有兵部指派。”

    吴争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不是吴争城府不够深,而是这三点事实上就抹去了吴争之前所有的努力,包括日后对应天府的影响力。

    也就是说,一旦吴争离开应天府,那么他最多就是一个领兵在外的将军,或者说是据于一方的诸侯。

    吴争肯定,不愿意!

    这是朝中诸臣在对他戒备和变相的驱逐,将自己排挤在外。

    吴争一时无法猜测这到底是朝臣的意思还是朱媺娖自己的意思。

    如果是朱媺娖的意思,那这女子这一年多时间的改变,确实出乎意料之外了。

    而朱媺娖看着吴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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