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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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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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就算吴争赶来,也木已成舟,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难不成吴争还敢造反不成?

    其实朱以海与钱肃乐都已经商量好了,他们甚至打算以异姓王爵之位,来平息吴争可能暴发的愤怒,同时将已经划归吴争三府的军政自主权,分封给吴争,以堵吴争的嘴。

    这样无论从政治还是公、私,想来都能令吴争感到满意,从而奠定朱以海帝位的根基。

    而朱以海本身还是有些良心的,他也感念之前在沥海,向吴争开口要钱要房,吴争慷慨答应的情份。

    所以,朱以海大度地表示,只要吴争在他登基之后,能一心效忠,他就放弃吴争之前倡议废黜他拥立朱媺娖的“罪过”。

    此时,朱媺娖身边突然就冒出个吴争的妹妹,这是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

    连朱以海都止步不前,尴尬得不能自解。

    可总有人死猪不怕开水烫,想立功露脸想到发疯。

    一个侍郎模样的官员站出来,指着吴小妹道“这是朝堂廷议,就算是靖海候在此,也不得胡言乱语,你不过是个小女子、靖海候家人,怎可自恃仗靖海候之名,扰乱朝堂呢?还不快快退去,鲁王殿下宽仁,或许还能恕你狂妄不敬之罪。”

    这话嘛,确实是有道理的。

    再怎么说,一个没有官身、没有功名的小女子,确实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发言,而且是针对场内最大部分的人群。

    可真要深究,也没什么不对。

    这里可不是朝堂,不过是一个小镇的驿所。

    面前站的虽说是王爷和朝中重臣,但这些人今日可不是来议事,而是来逼宫的。

    所谓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

    吴小妹这么闹,也没什么罪过。

    至少,在朱媺娖否决或者没有定她罪之前,她就是代表着朱媺娖,这一点,无人能否认。

    况且,吴小妹还有一个他们不得不顾忌的身份,就是吴争的妹妹。

    很多时候,特别是乱世之时,尊位在实力面前,屁都不是。

    面对着这侍郎的指责,朱媺娖再次开口劝说道“小妹,此事不是你能阻止的,快快退下,思敏有身孕,照顾她要紧。”

    其实朱媺娖心中还有没有说出的话,那就是,吴小妹啊,这事或许和你哥有关,你这么强出头,恐怕会兄妹反目,于事无补。

    不想,吴小妹却犟着道“大明朝已亡,诸位大人不过是自我安慰,这朝廷无非是你们这些人私下串连,遮人耳目罢了。可长平公主殿下是崇祯帝嫡女之事,却是世人皆知的,你们今公主殿下退位,就是无理。”

    无理,就是无道理。

    可吴小妹阅历尚浅,仅是个人心中好恶,又怎么知道,这世上本就无理。

    道理只存在于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时候,与真理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吴小妹这话一落,场内一片喝斥声响起,一时场面吵杂,不忍耳闻。

    那个想露脸的侍郎见人心可用,给他了无限的勇气。

    他上前大声喝斥道“你能代表靖海候的意思吗?”

    吴小妹一愣,按她的心性,直接就一句“当然能代表”怼回去了。

    可今日不同往日,特别是她自知了身世之后。

    养女,哪怕是被吴老爹尊为主人,也无法掩盖她并非吴家人的真实。

    自己不是吴争的亲妹妹,这个事实,让她迟疑起来。

    “那加上我,和我肚里的孩子,能代表靖海候的意思吗?”一个声音响起,周思敏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从朱媺娖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周思敏对朱媺娖的忠诚,那是不容置疑的。

    二人既是君臣,更是嫡亲表姐妹。

    只是顾忌到自己有身孕,周思敏才一直躲在后面,没有随吴小妹一起现身。

    可如今吴小妹哑了,她就忍不住了。

    在她看来,朱媺娖的尊严是任何人不容冒犯的。

    堂内人都惊愕了。

    他们惊愕在于,难道吴争真有私下交待出他的意思?

    他们纷纷将眼神投向朱以海和钱肃乐,等待二人的态度。

    所谓一个女人独角戏、两个女人对台戏、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三个女子,足以乱了今日的廷议。

 第三百五十章 祭奠

    可偏偏那个礼部侍郎,象是打了鸡血一般,指着周思敏喝斥道:“历来女子不上堂,就算是帝皇家,后公也不得干政,你不过是靖海候一偏室,又怎敢大言不惭愧,说能代表靖海候的意思?”

    这话引起了逼宫官员心中的共鸣。

    既然已经来了,态度都表明了,那就如同剑已出鞘,不见血难以回鞘。

    于是,竟不约而同地齐齐向前逼近。

    饶是朱媺娖见多识广,也不仅花容惨变。

    而吴小妹虽说任性,可也没见过这种场面,面色惨然。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一队明军士兵冲了进来。

    不,准确地说,只是冲到门口处,队列起来。

    所有人都错愕了,朱媺娖在想,我没有下令调兵啊。

    朱以海、钱肃乐等人在想,也不是我们调兵,我们也无兵可调啊。

    特别是钱肃乐,他心中只想和平解决此事,最好象之前群臣废黜朱以海,拥立朱媺娖那样,不流血地完成权力过渡,这样对谁都好。

    就在所有人都诧异是谁调兵时,张煌言、熊汝霖、孙嘉绩还有廖仲平四人带着十多名士兵昂首冲进堂内。

    “臣等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场面风头顿时为之逆转。

    钱肃乐气得手指乱点,“张苍水,你竟敢私自调动殿下近卫?还有你们熊汝霖、孙嘉绩,你们也聚众作乱?你们可知,今日之事,乃卧子先生一众鸿儒,为大明宗庙社稷,与一起商议决定的?此事关乎宗庙传承,我大明千秋万载之根基。你们……你们糊涂!”

    朱以海指着廖仲平喝斥道:“廖指挥使,孤一直待你不薄,怎么,你也敢反孤不成?”

    二人的话几乎是同时而出,而得到的回答却是有先后的。

    廖仲平向朱以海躬身道:“鲁王殿下,卑职身为近卫统领,身负护卫监国之重任,卑职不敢一时或忘自己的职责。”

    这话听起来没有直面回答朱以海的指责,可实际上已经回答了。

    所有人都能听懂,廖仲平的选择就是,不选择。

    他只忠于监国,谁坐在监国这个位置上,就忠于谁。

    而此时,从在监国位置上的是朱媺娖。

    廖仲平的选择,不言自明。

    朱以海听了混身颤抖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今日很可能就是个错误,不,已经是错误了。

    廖仲平麾下仅仅是数百人,可这数百人足以决定今日的结局。

    朱以海后悔了,他沮丧地想到,何必呢,何苦呢,进应天府做个辅政王爷,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至少凭借着之前与吴争的言和,交情也算不浅,这王爷做得也会滋润不是?

    想到这,朱以海懊恼地看向钱肃乐,这事就是这老头挑起来的,要不是他的窜掇,自己也不会行此逼宫之事。

    张煌言三人先向朱媺娖一礼,然后转向钱肃乐再行一礼。

    张煌言道:“止亭先生为国为民之心,晚生感佩。可今日不同往日,山河破碎,朝廷积重难返。我朝也不同前朝,无论从皇室伦序,还是大义,都无法与隆武朝相提并论。昨日止亭先生与晚生商议拥立鲁王,在晚生看来,这是乱国乱朝廷之举,当时晚生反对,劝阻先生勿行此事,可先生却执意而为,晚生无奈之下,只能与熊、孙二位侍郎想出此法,以图在最小程度平息此事件。望先生体谅我等苦心!”

    其实到了这会儿,大局底定。

    接下去,只要朱以海、钱肃乐等臣向朱媺娖请罪,然后朱媺娖大手一挥,宽宏地说一声“诸公也是心忧国事,虽然此举无礼,但看在诸公一片为大明宗庙的赤心上,本宫不再追究。”

    那么此事也就圆满收场了,毕竟应天府就在眼前,进城入宫祭祖,才是紧迫之事。

    可接下去的事,让这场闹剧完全变了味,也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

    吴争确实阅历不足。

    他前世只是个小职员,如今虽说已经位列候爵,但真正浸淫官场的时间不长。

    一年多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军营,大小十几场战斗,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

    这导致了他的政治敏感度不足。

    任何时候,君离京、君返京,都是大事。

    做为重臣,必须在君王身边,这不仅仅是做样子,而是时刻防备有变,也是彰显臣简在君心,身份重要的手段。

    特别是象这次,监国、朝廷归京,做为手掌朝廷最大实力的靖海候,竟脱离了伴驾,便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说简单些,皇帝在任何场合现身,身边伴驾的永远是最重要、最相信、最具权势的大臣,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而收复失地,君王返京,那必定是要祭天告地,祭祀宗庙的。

    吴争因区区小事脱离了伴驾,确实是不应该。

    如果仅是短暂的脱离,那还问题不大,毕竟落后半天,吴争策马急赶,就算赶不上,也不至于太过落后。

    可问题出在,吴争没有追赶,反而去了嘉定。

    嘉定,这是吴争的秘密和心结。

    他答应过,光复南京之后,要回去祭奠他的叔叔原大明嘉定副总兵吴之番。

    如今,正是他兑现诺言的时候,他不得不去,不去,吴争怕是会睡不着。

    吴争确实没有想到,以钱肃乐、张煌言、熊汝霖、孙嘉绩等这样忠诚的臣子伴随左右,加上应天府中自己驻囤的大军,朱媺娖一行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而此时,吴争正在叔叔吴之番的面前,与石碑对饮。

    嘉定百姓,在吴争到来之前,已经为吴之番及当年收敛合葬的将士尸身修筑了巨墓。

    按吴争的意思,将吴之番的尸身另修了一墓,独葬一处,就在将士墓的东北。

    吴争磕过头,上过香,却没有离开。

    而是盘腿坐在墓碑前,与他的叔叔对饮。

    或许是喝多了,吴争的口中还在呐呐自语。

    这种失态,让身边的宋安有些恐惧,他只能找来马士英救场。

    找马士英不是宋安相信马士英,而是吴争身边,确实再也找不出比马士英更有文的人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酒醉才有真言

    这次的祭文,吴争就是选马士英写的。

    洋洋洒洒数千字骈文,马士英激情昂扬地读下来,说实话,宋安一句没听懂。

    可正因为没听懂,宋安才觉得马士英这人是有真本事。

    人嘛,总是敬畏那些自己不懂的人、事和物,真要是懂了,心中就会想,也不过如此。

    马士英本就是想辅佐吴争,为他自己的后半辈子和身后名搏一把,他基本上对南明两个小朝廷绝望了,不是因为什么君臣昏馈,最主要的是这两朝人,都他X的不待见他。

    可他也知道,虽说吴争接纳了他,但吴争不信任他。

    平日里,得到这样接近吴争的机会,除非吴争召见他,否则不可能。

    如今宋安亲自来请,能得到近距离靠近吴争的机会,这对于马士英求之不得,于是二人一拍即合。

    马士英悄悄地靠近吴争身边,想仔细地听听吴争到底在嘀咕什么。

    吴争此时其实已经有些醉了。

    他无意识地挥舞着双手,口中所言颠三倒四的。

    “叔啊,之前我应承的事,现在我都做到了,应天府光复了,您和将士们的碑也立好了……。”

    “这鞑子啊,外表凶恶,其实虚弱得很。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应天府能一战而下……应天府啊叔……这更证明了清廷的外强中干……哎,要是江南君臣上下一心,北伐何难?”

    “叔啊……我虽有抗清复明之心,奈何人家不乐意啊,敢情咱是拿热脸贴他们冷屁股啊。”

    “我累了,真累了,他们虽然窝里斗……这一年多里,没有一天我睡踏实……他们真想要权,我给他们就是了,大不了,带着愿意追随我的,出海占几个小岛,也能混完这一辈子。”

    “叔啊,你说咱一个外来人,要不是学得腹黑些,怎么能玩得过那些浸淫官场数十年之久的老头们……不,不能做绵羊,得做狼,没事出来嚎几声,吓吓他们……哈哈。”

    马士英是听懂了一半,另一半,真是莫名其妙。

    但有一点,马士英心中颇有同感,那就是这世道,做羊必死,得做狼,饿狼、恶狼。

    马士英慢慢靠近吴争,从已经左右摇晃,坐不稳的吴争手中轻轻取过酒杯,“主公,过了,不喝了,歇息吧。”

    吴争此时已经感觉不到手中的酒杯已经失去,他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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