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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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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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城中象兵马司府前卫等地都已经驻囤大量军队。

    为了保险起见,远离这些“乱源”,就将朱媺娖一行,暂时安置于最靠近宫城的鸿胪寺内。

    城中的乱象,朱媺娖已经得闻。

    如果是没有任监国前,朱媺娖心中肯定只有害怕和担心,可是经历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她现在心中除了害怕和担心之外,更多的是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这是一场权利的瓜分和争夺。

    不管是以正义自居的钱肃乐陈子龙等人,还是以抗清复明号令军民的吴争,他们所要达到的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主宰朝堂,掌握最大的话语权。

    如果朱媺娖没有经历淳安镇逼宫,她极有可能站在钱陈二人一边,不是要与吴争为敌,而是她一直以朱氏血脉自居,以复兴宗庙为己任。

    如果任由吴争以军队扫平朝堂,那么不可阻止地,吴争将成为朝廷第一人。

    朱氏宗庙从此将变成吴争手中一杆号令天下的旗帜,随时可以丢弃。

    所以,朱媺娖必须站在钱陈二人一边,去平衡吴争即将到手的大权。

    但,朱媺娖经历了淳安镇的逼宫,这一次的逼安,让她心灰意冷。

    这一次的逼安,让她明白,什么大义忠诚,不过是争权夺利肮脏斗争的一块遮羞布。

    大明亡了,从父皇自尽的那一刻就亡了。

    这个认识,让朱媺娖不再纠结于复兴朱家宗庙,而是从一个亡国者的立场去看待眼前所发生的事。

    既然都是权力利益的争斗,那么就不必去分辨谁更正义些,谁更邪恶些。

    只要对天下有利对汉人有利,对驱逐鞑虏有利,她就站在谁的一方。

    很显然,吴争就是她该站的一方,至少他实实在在地光复了九府,而且吴争麾下明军,军纪严谨作战勇猛,已经有了复兴的气象。

    朱媺娖有了决定,但她却没有能力提供给吴争任何帮助。

    她现在没人没兵,只是一个空有封号的公主。

    但这一切,等到马士英到了之后,就改变了。

    历史,从这一夜开始,真正改变了。

    ……。

    天色亮起。

    应天府已经被洗涤一净。

    至少有千人被抓捕,上万人被牵连羁押。

    就是一场大清洗。

    吴争再次出现在钱肃乐陈子龙面前。

    这时,已经不需要准备菜肴,也不需要王之仁陪伴。

    “两个选择,附从或者反抗。”

    吴争的语言没有往常的敬称,也没有胜利者的骄狂,而是平静地询问,如同问吃还是不吃。

    这一杯,不是敬酒,也称不上罚酒,但绝对是杯苦酒。

    对钱陈二人是,对吴争自己也是。

    正如吴争之前让王之仁带的话一样,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这场对决没有胜利者。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不断将精力陷于内耗,不如快刀斩乱麻,一役毕其功。

    吴争做出了选择,现在轮钱肃乐陈子龙做选择了。

    看着吴争带来的厚厚的一叠名单。

    钱肃乐陈子龙哭了。

    不是屈服的眼泪,而是对被他们连累的同僚挚友的歉疚。

    吴争没有劝说,因为劝说在此刻,已经显得苍白。

    这其中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我与二位之间,没有仇怨,但我与二位之间,却有着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北方建虏。本来,我认为我们可以求同存异,但显然,这已经不可能。既然如此,那就凭实力说话。你们败了,就得认。”吴争冷冷的话声响起,“看在钱肃典叔侄和夏完淳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们,你们将被罢去官职,押解回原籍……好生教书育人吧,也算是为天下汉人留下读书种子。”

    钱肃乐睁着老眼问道:“你将如何处置这些人?”

    吴争道:“从者留,不从者流放,反抗者,杀!”

    陈子龙颈上有青筋暴起,他指着吴争骂道:“狗贼!屠夫!奸倿!妖孽!……。”

 第三百八十九章 图穷匕现吗

    吴争嗤然道:“吴争没有想到,卧子先生的赌品这么差。愿赌服输,既然你们已经在淳安撕破了脸,就该想到吴争必然会反击。这是一场战争,自然有输有赢,输了就得服输。如果骂,能骂得死人,吴争早死了八百回了。但有一点,你若真想骂,可以去江边骂对岸鞑子,也可以去镇江骂洪承畴,若能骂死一个,也算是为这天下汉人做了件好事。骂我吴争,何益?”

    这话让陈子龙收了声,愿赌服输,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其实陈子龙也清楚,他们输了,这场政斗是他们挑起的,就象吴争所说,淳安镇逼宫的那一刻,他们就该预料到吴争会反击。

    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吴争来得这么快,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兄弟儿子学生都会站在吴争这边,这是这场战争输赢的主要原因之一。

    既然输了,就得服输!

    陈子龙不再骂,可他能哭。

    哭天哭地,哭先帝哭宗庙,然后闭目不再出声。

    钱肃乐喟叹道:“吴争,虽说你我政见不同,但终归是理念之争,这次你赢了,我等认输,还望你看在山河破碎,国难当头的份上,不要太为难这些人,他们是我朝复兴的种子……。”

    吴争粗暴地打断道:“对你们而言,他们是才能出众之士,是复兴的栋梁,但在我看来,他们不仅昏馈,更是绊脚石。于事无补才不堪用。”

    钱肃乐张口结舌,怔怔地望着吴争,就象看见一头噬人的凶兽一般。

    陈子龙睁眼对钱肃乐道:“止亭兄,你我同道,皆一心为天下黎民江山社稷计,死得其所。何必与他浪费口舌。”

    说到此,转过头来,对吴争道:“若你大开杀戒,不如由我等二人开始。”

    吴争轻嗤道:“杀谁,不杀谁,杀不杀,现在不是你们说了算。你们能活着,活着听到那些与你们所谓同道之人的死讯。”

    说完,吴争调头就走,身后传来陈钱二人撕心裂肺地哭骂声。

    ……。

    吴争做好了思想准备。

    当屠夫的思想准备。

    可让他无法预料的是,反抗自己的人会有这么多。

    被缉拿的千余人中,愿意附从的仅二百多人,有五百多人选择隐退,执意反抗,愿意死理念者竟有近四百人。

    这还不包括羁押的上万人。

    吴争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难道这世道,就真得都是这般执拗的人?

    可吴争转过来一想,不对,这些人面对自己,是执拗的,一副死于道的决绝,可面对清军占领应天府时,他们的选择是闭嘴或者投降。

    难道自己真的不如清军可怕?

    想到此,吴争心中泛起一股怒意。

    当杀人!

    午门外,杀人之地。

    位于内五龙桥以南不远处的一道城门。

    无论是骑虎难下,还是心中愤慨,吴争已经覆水难收。

    当杀人!

    此时如果吴争改变主意,放过这些人,那么从此吴争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这些人会更变本加厉地反对吴争。

    吴争所有的构想和愿望,将一事无成。

    当然,吴争可以选择退守一隅。

    可这种选择,吴争不愿意。

    那就拼一把吧,无论是错是对,做了才知道!

    吴争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城门外那一堆跪着的人群。

    这些人,大都是无辜的,至少罪不当死,但他们不得不死。

    吴争没有迟疑,将头望天,右手迅速挥下。

    “斩!”

    身边的宦官,尖着嗓子随着吴争的手挥下,大声喊出这个字。

    这个字,在今日代表着三百多颗人头。

    在这时候,恐怕就算崇祯从九泉下回来,怕也阻止不得了。

    但世事就是如此荒诞,吴争的命令生生被阻止了。

    “刀下……留人!”

    一声气喘吁吁地呼喊声传来,已经举刀的刽子手,生生将砍刀停滞在半空中。

    他们的眼睛看向城楼上的吴争,等待着吴争的下一个命令。

    如果吴争再挥一次手,那么他们将毫不犹豫地停滞的刀用力挥下去。

    吴争懊恼地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处。

    说实话,吴争现在更想将来人一刀砍了。

    下这样一个命令,几乎耗尽了吴争的心力,杀人,杀同为汉人的人,特别是杀罪不该死,却不得不杀的人,真得很累,心累。

    可拼尽力下的命令,生生被这一声呼喊给阻止了。

    吴争岂能不懊恼?

    马士英提着襟摆,一路急跑而来。

    喊过一声“刀下留人”的他,下一句就是冲着吴争喊的,“主公……且容我把话完。”

    吴争冷冷地看着马士英跑到自己的面前。

    可马士英接下来的言行,让吴争震惊了。

    马士英至吴争面前,整衣冠肃脸容,然后推金山倒玉柱,大礼参拜道:“臣马士英磕见殿下!”

    殿下?!

    饶是吴争阅历已经丰富,也张大了嘴巴合不上来。

    自己是候爵,何以称殿下?

    况且,就算是殿下,以马士英的身份也不可称臣。

    可称臣者,皇帝皇后诸妃太子亲王者当面,可称臣。

    不得对蕃王称臣,否则视为谋反。

    马士英的举止,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惊愕起来。

    不少人都脸色怪异,心想,难道今日靖海候杀人立威之外,还要上演一出自立为王的戏码不成?

    吴争怒道:“马士英,你疯了吗?什么殿下,何来殿下?”

    不想马士英正容道:“臣没有疯,长平公主车驾已在路上,到时殿下就会清楚原由。”

    吴争有些头晕,他只知道一点,这个时候称王,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添乱。

    这会让他的一切举措,便成为篡位自立的借口,被世人所诟病。

    同时,这会造成自己与王之仁之间的离隙。

    而今日杀这些人,就更会成为被人攻击的把柄。

    吴争真想杀人了,而最想杀的,就是跪在自己面前,称自己为殿下的马士英。

    马士英却不知道吴争心中已经起了对自己的杀念,他一脸赤诚地望着吴争。

    这时,原本被吴争带来观刑的钱肃乐陈子龙在下面鼓噪起来。

 第三百九十章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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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原本已经嚎哭恶骂许久了的。

    现在,他们带着讥讽地声调嘶声音骂道:“狼子野心,天人共见。老天有眼啊,吴争,你该下地狱……!”

    随着他们的骂声,那些被捆绑按压跪地的待刑人,那挣扎鼓噪起来,一时间场面开始失控。

    吴争看着马士英的眼神越来越阴冷。

    马士英这时也回味过来,赶忙道:“殿下息怒,且等长平公主到了,再作决定,臣死不足惜,可此事事关重大,须有长平公主解释,方可服人心。”

    吴争强按着心头的怒意,没有开口。

    他已经意识到了,朱媺娖救人,于是以封王为代价,换取自己对众人的面。

    同时向世人展现自己的意图,将自己逼在半空,坐实自己的“狼子野心”。

    这样一来,世人都会唾弃自己的品性,那么就算自己以后掌控朝堂大权,也恐怕难服人心。

    这个想法,让吴争心中悚然,同时对朱媺娖有了迁怒。

    这女人,越来越精通正治了。

    可吴争更恨的还是马士英,就这么一转眼,他就投向了朱媺娖。

    这等缜密的谋划,朱媺娖肯定想不出来,其出处必定是马士英献计。

    城上众人的眼神和城下的鼓噪,让吴争的头一下子一个比两个还大。

    让吴争有一种想从城上跳下去的冲动。

    好在,朱媺娖车驾,终于到了。

    让吴争更加震惊的是,随着朱媺娖的现身,吴小妹周思敏二女也跟随朱媺娖从车驾上现身。

    吴争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马士英果然深谙权争之道,他这招太狠了,将自己逼到了墙角,投鼠忌器,连反击都不能。

    在一片觐见殿下声中,吴争强按着心中的愤怒,向朱媺娖行人臣大礼。

    “臣靖海候吴争,参见监国殿下。”

    吴争依旧称朱媺娖为监国,因为淳安镇政变,吴争不承认。

    随着吴争躬身大礼,朱媺娖却做了更令人惊愕的举动。

    她紧上前几步,伸右手搀扶吴争道:“王兄不必多礼。”

    王兄?!

    这个称呼,简直跌碎了所有人的眼镜。

    也坐实了马士英之前的言行是正确的。

    这不仅让吴争愕然,连城楼下钱肃乐陈子龙等人也错愕起来。

    陈子龙大喊道:“公主殿下,莫要信口开河。吴争乃绍兴府人士,家中有父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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