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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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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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得功想了想,道:“也好。兄弟你切莫着急,老哥明日就跑趟绍兴府,把你所求禀报上去。不过……你可得把信藏好了,这可关系到老哥哥的性命啊。”

    吴争宽慰道:“老哥放心,我知道此事轻重。嘉定一战,我算是看透了,八月我与叔还在与鞑子浴血搏杀,六月潞王朱常淓就将杭州拱手送给了鞑子。若不是我见机快,改道金山卫,否则,老哥就看不见我了。”

    听吴争这一通牢骚,黄得功心中大定,他压低声音道:“兄弟说得是,大明气数已尽,这天下啊,迟早都是满清的。你我趁现在手中还有些权力,早投过去,早安心。”

    “哟,敢情你我想到一块去了?要知道,我这副千户,那也是因为这事才索取的。否则,等过去了,一个百户,谁当你回事啊,老哥说是不是?”

    “唉,唉。”同道中人啊,黄得功心花怒放,满脸堆笑地应道,“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识,兄弟放心,明日我一定为你说好话。”

    吴争顺势拱手道:“那此事就靠老哥在越国公面前多多美言了?”

    黄得功忙不迭的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第四十七章 他无德我有德

    与黄得功散了之后,吴争就夹着那檀木匣回了吴庄。

    进了庄子,吴争直接就去了周思民住处。

    只是在门口,吴争就被拦了下来。

    与往日不同,今日拦吴争的,不是小蛮,而是郑叔。

    “郑叔,你这是何意?”吴争带着些许醉意瞪眼问道。

    “吴大人回吧,公子已经歇息了。”

    “这才戌时刚过,哪有这么早就寝的道理?”

    “公子身体不适,就早些躺下了。”

    吴争看着郑叔,心中有些恼意,试想兴冲冲地来,吃了一记闭门羹,换谁也心情不好啊。

    “烦郑叔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义弟。”

    “吴大人还是明日再来吧。已是夜里,毕竟……男女有别。”

    吴争恼了,“老郑,本少爷看你是个忠义之人,才对你礼敬三分。别过分了啊?让开。”

    郑叔一张死人脸,就是不让。

    吴争大怒,一把拽开郑叔,“你不过是个下人,就算周思民是女子,那与我也是结义兄……兄妹,此时夜未深,当着你和小蛮二人,本少爷来见义妹,哪来的男女之防?再敢阻挡,别怪本少爷翻脸不认人。”

    这时,屋子里传来周思民冷冷的声音,“吴争,你想做什么?”

    吴争边走边骂道:“先是小蛮,后是郑叔,三番两次与我作对,你倒好,早晌还叫声大哥,这没几个时辰,就一口一个吴争了,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进了屋子,见周思民冷冷地看着自己,吴争咽下了还有的牢骚。

    这世上,有些人的眼睛会说话。

    当然,前提是你能看得懂。

    吴争看得懂,所以,他咽下了牢骚。

    “义妹,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呃,对了,我今日得了件好东西,想拿来让你瞧瞧。”

    说着话,吴争把木匣放在桌上,然后抽开盖子。

    周思民斜眼看了一眼,“看过了。你可以回了吧?”

    吴争尴尬道:“送我玉佛之人,说这是晚唐之物,吴家虽然算是富户,但对这种前朝器物,却不精通。我想着义妹出身名门,想来对这玉佛有些见识,就是想问问,这玉佛值钱吗?”

    周思民闻言,又看了眼玉佛,道:“我对鉴赏古物,也是外行,帮不了你。”

    吴争有些失望,“原本想着,要是值钱,就拿去卖了,也好给海边百姓添些衣物器具,眼看着天气就要转冷。罢了,义妹歇息吧,告辞。”

    说完,伸手去收起木匣。

    “且慢。”周思民开口道。

    “义妹还有何事?”

    “我虽不懂鉴赏,可此处有人懂。”

    吴争问道:“谁?”

    周思民侧了下脸道:“郑叔。”

    “呃……。”吴争大窘,看着郑叔,一时无语。

    周思民道:“郑叔,看在他用意良善,也是为了帮助贫苦百姓的份上,就帮他看看吧。”

    郑叔没有理会吴争,向周思民揖身道:“是。”

    走上前去,郑叔从木匣双手取出玉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遍。

    然后开口说道:“老奴也只是门外汉,不过之前算是见过不少、听过不少玉器。据老奴所知,唐朝玉器,玉料多以和阗青白玉为主,中后期,丧葬玉绝迹,以佛教玉器、实用玉器皿、摆饰玉为主。佛教玉器又多以玉佛和飞天玉为主。这玉佛质料、雕工皆属上乘,虽不敢说定是晚唐之物,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吴争听得云里雾里,就干脆问道,“郑叔就明说,这玉佛值钱吗?”

    “值钱。”

    “呃……能值多少银子?”

    “不说别的,就说这块玉,至少能值千两银子。”

    吴争吸了口凉气,一个七品县令随手一送就是千两银子。

    果真应了一句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啊。

    “没想到这狗官出手还真大方。”吴争摇摇头,感慨道。

    不想周思民听了,冷声问道:“你口中所说的狗官,可是那黄县令?”

    “是啊,晚上我请他吃酒,他就送了这个玉佛给我,说是带在身边十来年了。”

    周思世大怒道:“你明知道他勾连朝廷重臣,暗通满清,还与他欢宴,还收他如此重礼,你……你……。”

    吴争一看,连忙道:“义妹别急恼,先听我把话说完。”

    吴争把与厉如海商量怎么从内衙偷出密信,一一对周思民说了。

    周思民这才脸色和霁起来,“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收他这礼。君子重于义,你既不想与他同流合污,又何必收他重礼呢?”

    吴争愣了,“义妹,这玉佛用的玉,不是他采的吧?这玉佛也不是他雕刻的吧?这玉佛不过是经了他的手,到了我的手里罢了。都说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所以玉佛到了我手里,正好证明他无德,我有德。”

    周思民被吴争这番歪论说懵了。

    吴争笑道,“义妹放心,不管如何得来,只要将它用在善事上,都是好事。明日我就去始宁街把它卖了,替百姓换来过冬之物。”

    听吴争这么一说,郑叔微微一叹。

    吴争听到,回头问道:“郑叔莫非有话要说?”

    郑叔道:“如此精美之物,理当留在家中,以作传世,卖了……哎,可惜了。”

    吴争大笑道:“再好也不过是件死东西,放着不能当饭吃,能替那些百姓解决过冬之忧,岂非更值得?况且,如今世道,就算留着,不定什么时候清军南下,被抢了去呢。义妹,早些歇息,吴争告辞。”

    说完,吴争乐颠颠地走了。

    周思民看着吴争地背影,叹道:“真不知他是真是假,是忠是奸,总觉得他说得不对,可细加想起来,却又觉得对。天下竟有这样的人?”

    郑叔点头道:“奴也有些疑惑了,听其言观其行,时而豁达大气,时而阴险粗俗,可往往在这看似阴险粗俗里,竟让人不由地心生……钦服。呃……奴失言了,望公子恕罪。”

    周思民随意地挥挥手道:“何来之罪?”

    小蛮突然开口道:“听你们说得真累,其实很简单,他就是个率性随意之人。”

    周思民听了与郑叔面面相觑,心道,真是率性随意吗?

 第四十八章 密信得手

    用胳肢窝随意地夹着玉佛盒子,吴争去了他爹的卧室。

    他爹不在,听下人说,去了祠堂。

    吴争改道去了祠堂。

    一进祠堂,吴争就看见他爹和吴小妹正在给吴之番上香。

    这嘴硬心软的老头子。

    看着吴争来,吴小妹开心地迎上来,“哥,回来都两天了,就只见着你一面,爹念叨你好几次了。”

    哟,这可是意外。

    还没等吴争咧嘴乐,吴老爹就开口道:“没有的事,他死在外面才好呢。”

    这话着实难听,吴争只能装作没听见。

    对吴老爹说道:“爹啊,孩儿今日想和您商量件事。”

    吴老爹没好气地道:“商量什么?你自己做主就好了。乡里乡亲的,你上门讨要铺子也就是了,为何要杀人?为何要敲陈家竹杠?爹没本事,教了你十三年的圣贤之道,远不及你在外面胡混三年。这下做了官,长本事了,敢向乡亲动刀了,吴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畜?”

    吴老爹是越说越激动,直指着吴争教训起来。

    好在吴老爹是饱读圣贤书之人,倒没爆粗口。

    吴争连忙辩解道:“爹啊,陈家与二黄勾结谋夺我吴家产业,我去讨要有什么错?”

    “你讨要回来就是了,何须动刀,又何须敲竹杠?陈家陈老爷虽说平日里爱占点小便宜,可终究不是什么大恶不赦之人,况且你爹早年为你定了这桩亲事,两家说起来还是亲家,你这么肆意妄为,叫我如何面对乡亲?”

    “那是陈秉申令护院先向孩儿动的刀。难道孩儿就要任凭陈秉申杀吗?爹说两家是亲家,可陈秉申占咱家铺子的时候,可有想过两家是亲家?”

    吴老爹闻听有些惊愕,“陈老爷会令人向你动刀?”

    “可不是嘛,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做证。不瞒爹,孩儿去时,就想讨回铺子,再敲些钱粮,还真没打算杀人。”

    “你……你还好意思说?你从小读的圣贤书都读……去了?”吴老爹吹胡子瞪眼道,“一直教你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懂不懂?”

    吴争赶紧上前,替老爷子抚背,生怕气出个好歹来。

    “爹,孩儿记得您的教诲,也记得圣贤之道,可如今是乱世,若真要照本宣科,孩儿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有道是佛祖虽有仁慈,可也有当头棒喝。对好人确实该仁慈,可对恶人,只能以恶制恶……呃!”

    吴争是好声好气地解释,可没想到吴老爹是越听越生气。

    “好你个孽畜,三年不回来,回来教训起你爹来了?你爹是你教的吗?小妹,请家法,今日我抽死你。”

    幸好吴小妹见机快,上前搀扶住吴老爹,“爹爹,哥伤还没好呢,再要是动了旧创,那可如何是好?”

    还真灵,吴老爹直愣了半天,也就不再提请家法了。

    不过,临了冒出一句,“那就记着,等伤好了,一起抽。”

    吴争向吴小妹暗中比了比拇指,吴小妹却狠狠白了吴争一眼。

    吴老爹道:“小妹啊,扶爹回吧,别搭理这孽畜,多看他一眼,爹就少活好多天。”

    吴争连忙阻拦道:“爹,孩儿真有事和您商量。”

    吴老爹没好气的应道:“啥事?”

    “是这样。爹,庄子、铺子、田地已经收回,孩儿是想……将田地和铺子交于孩儿带来的百姓耕种,爹看在这些百姓破家逃难的份上,这三两年就意思意思收些租吧。不知爹意下如何?”

    吴老爹大眼一瞪,“我还没死呢。吴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吴争以为他爹不肯,急道:“爹,我那已经答应监国殿下了,殿下还特意赐了二千两私产,用以安置百姓。爹……我都已经夸下海口了,说爹急公好义,乐善好施,您可不能让孩儿没了颜面啊?”

    吴老爹在吴小妹的搀扶下,没有理会吴争,向门口走去。

    路过吴争身边时,还推搡了吴争一把。

    吴小妹向吴争施了个眼色,道:“爹啊,哥也是慈悲心肠,这点啊,最象爹了。”

    吴老爹闷声道:“象啥了?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哪点象我,都中了秀才了,好好的书不读,偏要去投军,差点就回不来。这一回来,又当强盗又杀人,我是作了几辈子孽,生了这么个畜生!”

    吴小妹陪笑道:“哥是年少轻狂,其实心地是最好的,否则,又怎会将吴家默默地、铺子交于那些落难百姓呢?这还不是象爹啊?”

    吴老爹被说得如炎夏喝了碗冰镇杨梅汤一般,满心的熨贴。

    在门口站住了脚,没有回头,丢下一句,“做善事,就别藏着掖着,还收什么租?默默地和铺子白给他们用五年就是了,咱吴家还不差这两口吃食。”

    吴争听了大喜,“太谢谢爹了。”

    “甭谢。”吴老爹没好气地道,“就算陈老爷真有什么不对之处,可陈家那丫头心地还是好的,以后别难为陈家了。”

    “唉……听爹的。”吴争忙不迭地应道。

    看着吴小妹搀扶着爹离开,吴争心里松了口气。

    再过两天,海边百姓的住房应该就建好了。

    一半百姓要安置在田地和铺子里。

    没有爹的点头,吴争还真不敢自作主张。

    这下好了,总算是大石头落地。

    这时,小安跑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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