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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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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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争此时正忙着布防。

    镇江城不能再易手了,带来的九门火炮,被明军安置于北城头,炮口直指江面。

    军队需要修整,城中的百姓需要安抚,时值春季,可吴争忙得头上直冒水气。

    被吴争骂成耳朵思了驴毛的宋安,顺利进入丹阳城。

    从夏完淳口中得知吴争已经率军攻打丹徒,并计划在事成之后进攻镇江时,宋安恍然明白,自己很可能与吴争擦肩而过。

    他暗道不妙,如果吴争真以为自己在攻镇江西门,于是全力攻东城,那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没来得及多说,将吴小妹留在城中,托夏完淳照顾,自己迅速率骑兵北返。

    吴小妹是指着宋安的背影直骂,“你让谁照顾谁呀?”

    夏完淳苦笑着摇头不止。

    要说这世间事,有时真还是注定的。

    清军南撤是迫不得已。

    宋安去丹阳,是为了与吴争会合。

    可结果,吴争在廖仲平的配合下取了镇江城,宋安眼见大错将铸,偏偏运气好,生生撞上了南撤的清军。

    于是,白捡了一个大功。

    一千多骑兵,迎头遭遇溃逃的数千清军,与清兵身后追来的廖仲平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骑兵对着清军来回犁了几遍,直接消停了,世间安静了。

    ……。

    一天之后,三路大军终于在镇江城会师。

    见到吴争的那一刹那,吴小妹哭喊着扑了上去,大呼道:“哥哥。”

    兄妹之情,一览无遗。

    原本心中愠怒,打算好生责备吴小妹的吴争,在这一刻,钢铁化为绕指柔,揽着吴小妹唏嘘不已。

    过了许久,吴争才慢慢推开吴小妹,“不许再如此任性,镇江府处处是战场,若有不测,你让我如何向爹交待?”

    吴小妹泣声撒娇道:“宫中倒是有不少可玩之处,可待久了,再好玩也腻烦了。哥哥,爹爹已经到了杭州府,你就让我去杭州吧?”

    被吴小妹抓着左手直荡起秋千的吴争,哪还有可能去拒绝?

    再说,吴争确实不想再让吴小妹、周思敏待在朱媺娖身边。

    在吴争看来,朱媺娖越来越精通权谋,不再是个单纯的少女,更象是个政客。

    吴争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二人对立之时,会是什么模样,但至少,可以让吴小妹去杭州府,不掺和进这个泥潭。

    “你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如你所愿,去杭州府陪陪爹吧……记住,别再任性而为。”

    吴小妹破涕而笑,“见到哥哥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只是思敏尚在应天府……她也想回杭州府……。”

    吴争微微蹩眉道:“我回京之后,会派人送她回杭州的。”

    转头看着畏畏缩缩的宋安,吴争没好气地喝道:“回头再找你算帐。”

    令宋安带一支骑兵护送吴小妹去丹阳,因为镇江城周边战斗基本已经结束,江心岛清军已经无可调兵力,吴争便命从杭州府赶来的援军滞留丹阳。

    之后,吴争开始部署镇江城防务。

    暂委孙嘉绩为总兵官,率一部驻防丹徒,令廖仲平部驻防镇江城,以防止江心岛清军反扑。

    ……。

    徐州八万清军南下了。

    清廷终于形成了意见统一。

    江心岛已经拖延数日的谭泰,得到多尔衮的命令,也就没有再抗旨的道理,不甘心地回京述职了。

    接替谭泰的是当初被多尔衮召回的政敌,郑亲王济尔哈朗。

    由此,江北清军和徐州南下的八万清军的指挥权,尽入洪承畴和济尔哈朗之手,形成了合力。

    从一场报复发展到一场战役,此时,已经演变成一场决战。

    不得不说,战争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就不受控制。

    庆泰朝陷入了绝境,这场决战,远不是当初多铎诱降方国安,绍兴府被占所能比拟的。

    那时清军并没有动用主力,说到底只是多铎顺手牵羊罢了。

    可现在,清军集合起十多万大军,以碾压之势向江南扑来。

    这种无形而巨大的压力,对庆泰朝官员、军民是非同小可的。

    由此,乱象再现。

    人到了压力不要承受之时,首先会怨天尤人,将过错归于别人。

    这是人性。

    两天之内,集于内阁的弹劾状几乎堆了一间厢房,目标自然是吴争、王之仁,当然王一林、钱肃典也落下。

    许多人都认为,吴争防御、收复镇江无可指责,但竟私下与兴国公拟定、实施了如此庞大的作战方略,这不仅无视监国、朝廷,更是直接导致两国发生决战的根本原因。

    这种说法非常有市场,陈子龙就是为首之人。

    而正因为遭受空前的压力,内忧外患之下,一场政变有了酝酿的土壤。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大隐隐于市

    吴争的意外遇险,张国维本要缉捕钱谦益之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毕竟事有轻重缓急,当然,主要也是张国维轻视了钱谦益的能为。

    这给了钱谦益继续活动的时间,许多人由此被串连到一起。

    其中有陈子龙、钱肃乐、张煌言等,甚至连张国维自己,都没有躲过。

    世事往往是因为一件小事或者突发事件而改变进程和方向。

    那么钱谦益能掀起怎样的风浪呢?

    亦或者是他背后的人,能有多大能量,掀起一起政变呢?

    朱以海,这是个讲究体面、气量狭小、优柔寡断但不失底线之人。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伸手抓一把,大部分都是的普通人,算得上普通的好人。

    正阳门之变,他的言行,确实伤了许多拥立他的官员之心。

    由此,他被吴争派人“护送”去杭州府安居时,几无一人站在来异议。

    被吴争软禁于杭州府,他确也非常“安分守己”。

    事实上,到了这一刻,他也自觉到,自己干不过吴争,既然吴争并没有要害他的意思,那么不妨在杭州府做个安乐王爷。

    这也符合朱以海心目中的人生追求。

    可一桩意外,让他心中的邪火复燃。

    那天,已经习惯了安逸的朱以海,按常例上街遛鸟,无意间在一卖字摊,发现了一个人。

    当时朱以海只是觉得眼熟,可走了几丈路之后,突然惊醒过来。

    这哪是熟啊?

    说起来也是巧了,按朱以海原本在家中的排序,面圣这种好事是轮不到他的。

    崇祯十五年,清军入关劫掠,兖州被清军攻破,朱以海的哥哥鲁安王朱以派自缢而亡,他自己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清军的屠杀。

    在崇祯十七年二月,父兄都已亡故的朱以海才被朝廷按顺序册封为鲁王,就有了进京谢恩的特例。

    他不仅拜见过圣颜,还见到太子朱慈烺的容貌。

    今日大街上匆匆一瞥,让朱以海无端想起了那张少年的脸来。

    ……。

    朱慈烺在看到朱以海的第一时间,就明白,自己怕是再也躲不过去了,清静的日子如黄河之水,一去不复还了。

    不是说朱慈烺还记得朱以海的模样,朱家一门子的亲戚,海了去了,朱慈烺哪能记得只见过一面的族叔祖朱以海?

    但如今却不一样,在杭州府中,能穿王爵服的,怕只有朱以海一个。

    还需要猜吗?

    跟着朱慈烺,去了朱慈烺的住所。

    朱以海一副震惊模样地看着面前的朱慈烺,“太子竟隐身于杭州府?”

    他指着那个被朱慈烺推回来,摇摇欲坠的破书摊,几乎是恨铁不是钢的埋怨道:“堂堂太子,国之储君……这……何至此于,何至于此啊!”

    朱慈烺反倒很平静,“大隐隐于市,若非如此,怕是今日见不到皇叔祖了。”

    朱以海悲怆的神情,“可你毕竟是太子,怎么可以长久苟且于民间……?”

    “皇叔们做得很好,做得比我好!前有弘光朝,后有隆武朝,北有庆泰朝,南有永历、绍武,想来没几个人,还记得我的存在。这样也好,我自能安生过活。”朱慈烺不无讥讽地道,“皇叔祖不也被臣子们拥立为监国了吗?”

    朱以海老脸一红,可义正词严地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时逢剧变、社稷动荡,为长辈的,自然是该为宗庙传承分忧,乃份内中事。”

    好个份内中事!

    朱慈烺拱手揖道:“那倒是劳烦皇叔祖了,慈烺在此谢过叔祖。”

    朱以海尴尬地呐呐道:“你该来见我的,至少……。”

    指着那两间旧而不破的房屋,朱以海痛心疾首地道:“这哪是一国太子的住处?”

    又指着正端着两碗茶水走来的少女道:“这……这又是……呃,不会是太子妃吧?”

    “咣当”茶碗应声而落。

    “太子……妃?”少女恐惧地看着朱慈烺,“你……你不是说你是从应天府逃难而来的周公子吗?”

    敢情,真不亏是同胞兄妹,连改个姓,都不约而同姓周。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冲朱以海一瞪眼,赶紧上前搀住少女的手臂,可口中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少女愣了半晌,微微一叹,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轻轻挣脱了朱慈烺搀扶的手,弯下腰去,捡拾那已经打破的碗盏。

    突然手一颤,被锋利的碎片划破了手指,朱慈烺一见,“呀”地一声,赶紧俯下身去。

    边上朱以海大概是明白了,这少女怕是朱慈烺赖以隐身的幌子。

    “不过是个民女罢了,太子何故作贱自己,来……随我回王府,待浣洗一番,再慢慢作打算。”

    朱慈烺霍地回头,瞪着朱以海,而后起身,几乎是推着朱以海往门外走。

    朱以海震惊道:“太子这是何意?”

    “鲁王请便,此地只有周公子,没有太子。”

    可许多事,绝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一旦暴露了身份,还能再隐藏下去吗?

    绝不可能!

    被推出门外的朱以海,立即下令调王府府卫前来,生拉硬扯地将朱慈烺“带回”了王府。

    还没落下,那个如梦初醒的少女。

    ……。

    吴争确实太大意了。

    把朱以海软禁在杭州府,本该派人监视,此乃题中该有之意。

    可吴争却没有派,放任朱以海在杭州府里逍遥自在。

    这不得不说,吴争内心里,还是对朱以海有一丝敬意的。

    吴争对每个抗争到最后一刻的人,都怀有敬意。

    待之以优渥,这是吴争想到,可以补偿朱以海的想法使然。

    可吴争没有想到,这使得朱以海有极大的自由,除了不能出杭州府十处城门,其它什么事几乎都能做。

    毕竟,他依旧是鲁王,庆泰朝的鲁王殿下。

    他甚至可以做到豢养王府卫士,从而在莫执念的眼皮子底下,做一些任何人都不敢做的事。

    有玉在手,就算是本已经打算过安乐日子的朱以海也不禁心思活泛过来。

    他开始与应天府建立联系。

    而钱谦益,仅仅只是已经暴露的其中一人罢了。

    太子,那等于就是一颗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雷,可伤人,亦会伤己。

    但朱以海已经顾不得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没有交易便没有伤害

    世事无常。

    盼着徐州八万清军尽快到来的洪承畴,和官复原职的济尔哈朗,正积极策划部署,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庆泰朝厉兵秣马,君臣同心紧张战备的时候。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改变了整个时局的走向。

    漠北蒙古苏尼特部落反了。

    苏尼特汗腾机思率部叛清,投奔漠北之喀尔喀车臣汗。

    由此形成了达三万之众的叛乱。

    三万人,这数字对于江南而言,还真不是个让人震撼的数字。

    可蒙古地广人稀,有这一万人,怕是足以扫荡半个蒙古了。

    清廷闻讯震动,后院失火,已经无懈江南。

    紧急调回已经行至一半的八万大军,由多尔衮的胞兄阿济格为帅,赶往漠北平乱。

    而对于江北局势,清廷不得不改变策略——怀柔!

    勒令洪承畴和济尔哈朗立即与庆泰朝谈妥焦点事宜,还严令必须以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本不该此时发生的战争。

    闻知此事的洪承畴目瞪口呆,这屎都拉出了,再吃回去?

    如果说之前洪承畴还能施施然入应天府,代表清廷与庆泰朝谈判,可现在他图谋镇江、勾连庆泰朝重臣、欲截杀庆泰朝镇国公等等,就算洪承畴脸皮再厚,他也得防备一到应天府,会不会被愤怒的吴争和军民撕碎。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江都还在明军之手,虽说江北清军还有四万众,可真要打一场收复战,还是显得兵力不足。

    洪承畴和济尔哈朗面面相觑,一时为难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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