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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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2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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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争无声地上前,将周思敏的螓首轻轻揽在胸腹间,抚摸着她的秀发。

    周思敏缓缓闭上双目,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只是眼睛里,两颗晶莹的泪珠,悄悄地渗出,慢慢地划落,消失在吴争的那一身崭新的国公服间,再也找不到踪影。

    ……。

    钱肃乐来了。

    他带着皇帝口谕,踏着月色而来。

    由于吴争这次的退让,钱肃乐心情很好。

    大明朝终于有了正主了,振兴有望,对于一个迈过了不惑之年的半老头,还有什么比实现心中所盼更值得高兴的呢?

    纵然八字还没一撇,可总也算是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老头笑呵呵,可吴争能看出,钱肃乐的笑容里隐藏着一些什么。

    吴争有些担忧起来。

    “钱相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扰人清梦,恶客也。”吴争的话有些刻薄。

    果然钱肃乐吹胡子瞪眼起来,“吴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岳父!”

    “没过门呢。”吴争斜眼道,“就你一句话,生生耽误了我两年。敢问,六礼咱进行到哪项了?”

    钱肃乐噎了老大天,蹦出一连串话来,“敢情,你小子想悔婚不成?想当初你只是个小小百户,我可是将掌上明珠许了你,如今……噢,成了镇国公了,想做陈世美了?门都没有!”

    吴争有些惊讶,这可不是钱肃乐平常的说话方式。

    所为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而钱肃乐今日竟陪着自己插诨打科,接下来要说的事,肯定不小,而且必定是连钱肃乐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开口的。

    吴争真心有点悚,已经在淳安拒绝过钱肃乐一次,真不愿意再拒绝一次,吴争盼着这老头不要开这口。

    可显然,钱肃乐没有闭口的意思。

    “说,心中是咋想的?”

    “钱相……呃,岳父大人,我即刻令人纳彩、问名,行六礼之事,行了吧?”

    “胡闹!”钱肃乐笑骂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事。”

    吴争故意顾左右而言它,“啊?那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岳父大人是想与我说说嫁妆之事……咦,都是一家人,有个十万、二十万两就凑乎了。”

    “放屁!”钱肃乐差点没跳起来,“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三年前钱某毁家杼难,家中早已一贫如洗,还想要十万、二十万两……来,你将老夫一身骨头卖了吧,卖多少算多少!”

    吴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钱肃乐依旧在委屈自己,陪着作小丑。

    能让这样一个方正之人,有如此异样的言行,这让吴争感觉很不妙。

    “钱相,直说来意吧。”吴争看着钱肃乐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钱肃乐瞬间脸色僵硬了,他明白了,自己的矫作,瞒不过眼前这少年。

    “吴争,你这次识大体、顾大局……让我很欣慰。”

    “然后呢?”吴争不再想与这老头胡扯下去了。

    “你……,我得去问问令尊,吴家是什么样的家教?”

    “呵呵,钱相真要问,得去问姓朱的。”吴争挑挑眉头,带着一丝讥讽。

    不想钱肃乐忧虑地道:“你不姓朱。”

    吴争愣住了,他不明白朱慈烺为何将这事,突然告诉了钱肃乐。

    “吴争啊,这天下不属于你,做个忠臣良将吧……一样可以流芳千古。”

    “钱相的意思,这天下只属于朱家,对吧?”吴争嗤道,“大明亡国三年,他躲在市井之中,做了什么?筹划了南北太子案?如今有了十府之地了,冒出来摘桃子?好本事、好城府……嘿嘿,佩服,佩服!”

 第五百五十二章 果然是人老成精

    钱肃乐正容道:“你说得没错,就因为陛下姓朱。天下人心在明,你抢不得,也抢不到,与其事败之后遗臭万年,何不选一条让自己青史留贤名之路呢?”

    吴争没好气地道:“钱相多虑了,我这不是已经拥立他为帝了吗?连他要留周思敏在京为质,我都当缩头乌龟了,你还想要我怎滴?”

    “留镇国公如夫人在京,确实是为质,可这是常例,你错怪了陛下。”

    “是个人都这么说,这话今日我听多了。可真要问我的意思,我,不,乐,意!”

    “君王要巩固皇权,就得对麾下领兵诸将有制约的手段,你不能因此而怪陛下。”

    “行,我认了。若钱相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钱肃乐不为吴争逐客令所动,他正事还没说呢。

    钱肃乐眼中有着一份担忧,他还想以自己的人格魅力,来化解吴争心中的戾气。

    “吴争……贤婿,你可知道,天下何以姓朱?”

    “君权神授呗。”吴争没好气地说道。

    “错!谬论!”钱肃乐坚决地不定道,“那只是哄骗市井走卒的谎话。”

    吴争不禁有些好奇起来,看着钱肃乐问道:“还请岳父大人赐教。”

    “天下归属,在于四个字……人心向背!”钱肃乐老神在在地说道。

    “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点新鲜的吗?”吴争嗤鼻道,“若是没有我与兴国公收复应天府,朝廷此时还在平岗山寨苟安呢,你倒是去和鞑子说说人心向背啊?没准福临那小子受岳父大人大义所感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呢?”

    钱肃乐先是惊愕,而后勃然大怒,骂道:“小子,识得尊老敬贤乎?”

    吴争这暴脾气,一点就着,可看着钱肃乐那颤抖的胡子,终究是泄了气,揖身道:“小子无状,还请岳父大人继续赐教。”

    钱肃乐这才缓和了语气,不过还是冷哼了一声,道:“你一个区区秀才,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老夫可是崇祯十年进士。进士,懂不懂?”

    大明进士,绝非象传说中那般仅诗词歌赋加八股,而是真正的文武全才,特别是明末之时,尤其注重武举,所以,象钱肃乐、张国维等文臣,也有带兵的能力。

    就象张煌言十六岁(崇祯十五年)参加县试考举人,便须加试考察骑射,张煌言射三箭皆中靶,与他一起应试的人没有不惊叹的。

    举人尚如此,何况是进士?

    吴争老脸赤红,连声应道:“岳父大人才高八斗,小子对岳父大人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不学无术,狗屁不通!”钱肃乐嗔骂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乃至理名言,只是讲得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为人事。可这话用到国事上,未免欠妥,值得商榷。”

    吴争惊讶道:“那国事如何?”

    钱肃乐瞥了吴争一眼道:“人多、枪长、刀利、拳头硬。”

    吴争真愣住了,这老头水很深啊,真人不露相啊……知己啊!

    “这是对外,对内则完全相反,唯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心所向,如江水东流,浩浩荡荡,非人力所能阻挡。”

    吴争听得有些懵,拱手道:“岳父大人就没有想过,助小婿一臂之力?”

    钱肃乐正容,起身肃立,面向北方,拱手过顶,“要让钱某弃明室,毋宁死!”

    吴争还能说什么,所有的话都被这一句堵了回去,噎得胸口生痛。

    钱肃乐回身,又坐下,看着吴争一叹,“可知道这天下,象我这样的人有多少吗?人心所向,你真以为凭你手中这几万大军,就可得天下?顺势而为,称得国,逆势而为,称窃国……你杀得过来吗?你忍心下此狠手吗?你杀尽天下忠臣义士,以何治天下?凭你那几万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莽汉?收收心吧,走到今日不易,我不想看到萱儿还未过门,就守了活寡!”

    吴争脸色慢慢有红转白,继而发青,他骤然间暴发了,“好你个坏老头,原来硬拖了两年不行六礼,就是想着我什么时候死于非命,你好让你女儿改嫁?”

    “放屁。”钱肃乐大骂道,“我女儿未过门,怎能说改嫁,那叫另择良婿!”

    吴争差点没被这话给噎死,怒目瞪视钱肃乐,“果然是人老成精!”

    “小子,你别不爱听,你若做个忠臣,就算是个小百户,钱某绝不嫌弃,可你若是要反,钱家绝不贪图权贵。”

    吴争大怒道:“话不投机半句多,钱相请便!”

    钱肃乐霍地起身,一拱手道:“告辞!”

    可才走两步,钱肃乐叹息着又回来了,“钱某还未说起正事。”

    吴争心中一阵失望,这样都逼不走钱肃乐。

    吴争不想再阻挠,默默地看着钱肃乐。

    钱肃乐几次要开口,又闭上了。

    好半晌,他一跺脚道:“杭州、嘉兴、松江三府的夏秋两季赋税,你得交还朝廷。”

    吴争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听到居然是这事,也一下跳了起来,皇帝娃儿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钱相,钱大人,岳父大人……做人得凭良心不是?从绍兴府到现在,朝廷可给过吴争军饷?这三府之地的赋税,可有一文落入吴争口袋?”说到此处,吴争指着钱肃乐鼻子道,“当初可是钱大人自己应承的,三府之地的赋税折算成饷银供养大军,虽说没有立下字据,可要寻出人证不难,张公、张苍水等,皆可作证。怎么,你还想食言而肥?”

    钱严肃老脸有些红,“镇国公见谅,事是这么个事,可今日不同往时,那时是长平公主监国,她也点了头的。而今日,太子已经登基为帝,这赋税权岂能流落在外臣手中?”

    吴争倒吸一口气,突然嘿嘿怪笑道:“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但凡居高位者想食言而肥、撒泼儿抵赖,总能找到一些官面堂皇的借口由头,口中振振有词,实则却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佩服,佩服!”

 第五百五十三章 这黑锅不能背

    钱肃乐听了吴争的风言风语,象是有些真生气了,他厉声道:“这事错在钱某、张国维、公主殿下,不在陛下。你可别忘记了,在绍兴府时,王之仁、方国安截留绍兴府周边各府赋税,朝廷群臣皆敢怒不敢言,难道你也想重演当日之事?”

    吴争被这句话顶了回来,他明白,钱肃乐说得在理,如果真硬抗着,得罪的不仅仅是朱慈烺,而是整个朝廷、无数官员。

    朝廷已经半年多没发俸禄了,自己如果硬顶,朱慈烺很容易就能将这股怨恨引向自己。

    刚刚还说着人心向背,又怎能自毁长城呢?

    可吴争是真不甘心,眨巴了几下眼睛,吴争道:“要收可以,朝廷先把这一年半拖欠的饷银结了。”

    钱肃乐苦笑道:“若是能拿得出这么一笔钱,钱某还来镇国公府作甚?”

    吴争瞪起眼来,“敢情,这事不是陛下旨意,是你主动来坑我的?好啊,钱老头,怎么说咱俩也是翁婿,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啊?”

    钱肃乐忙道:“满嘴胡吣,这确实是陛下的意思。只是陛下也确实没有下诏……这还不是顾及到你肯不肯放手吗?”

    吴争明白了,真明白了,朱慈烺这着够狠,他就算准了自己不肯轻易放手这三府赋税,这才派钱肃乐来劝,毕竟二人是翁婿。加上自己要真不答应,那么王之仁那三府肯定也收不回,后果就是,这个老大的黑锅,由自己来背。

    朱慈烺可以轻松地说,十府之地,镇、兴二国公占了六府,朝廷仅四府之地,国库捉襟见肘,实在发不出俸禄来,大伙要怪,只能怪两国公了。

    这就是个坑,不管你跳不跳,都得掉下去。

    你跳,那么从此以后,军队的饷银就得仰朝廷鼻息了,朱慈烺什么时候觉得不高兴了,得挥几下鞭子了,就可以卡着不放,这与将周思敏留在京城的道理,如出一辙——控制!

    可不跳,自己就得罪了满朝文武。

    所谓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这道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龟儿子,真狠!吴争心底里骂着。

    咬着牙,不,啮着牙,吴争对钱肃乐道:“要我交赋税也行,但得应我一个条件。”

    钱肃乐忙道:“你讲。”

    “我要一个人。”

    钱肃乐一惊,立马回绝道:“不成,想要她,绝对不成,陛下宁可不收回赋税。”

    吴争一愣,随即明白钱肃乐误会自己要提的是周世敏。

    吴争嗯嗯一笑道:“我要令媛,随我去杭州府。”

    钱肃乐几乎是跳将起来的,他道:“荒唐!还没过门,怎可轻易随你去杭州府?”

    吴争头一抬,鼻子朝天,“钱相应不应无所谓,那就当吴争没说过。”

    钱肃乐气得直跺脚,正如吴争揣测到的,钱肃乐确实是动了些歪心思。

    他从绍兴府起,就一直防范着吴争,虽说那时当着张国维、张煌言的面,把女儿许给吴争,但一直就不肯行六礼,生生拖了两年。

    为得就是万一吴争真的作了什么大逆之事,钱家也不至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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