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面积最大,岛上人口有一千八百余户。
“沙兵”,戚继光抗倭的那个年代,当地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抗击倭寇,作战勇猛,屡有胜绩,被世人称为“沙兵”,可知岛上“土著”之悍勇。于是,由当地沙民征募百成的一支二百人的民团形成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被坑的卫匡国
吴争手指一点,军工坊就坐落在了这上面,数千雇工的涌入,令小镇变得热闹非凡,已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地方的发展,离不开三个因素,道路、人口、巨量资金。
这三个因素,小镇此时都已经具备了。
黑火药,明万历年间,产量已经达到三百余万斤。
可明人更喜欢的是看黑火药燃烧时绚烂的光亮和爆发时一瞬间的灿烂,于是大明的烟花、爆竹业日益壮大、精进。
吴争不想看到那份灿烂,他更想看到的是,黑火药爆炸时急剧膨胀的气流,摧枯拉稀,荡平挡在前面的敌人。
军工坊在外籍工匠的指导下,已经在生产简单的纸包发射药,这,是吴军麾下火枪兵们眼下最需要的。
松江城,又叫仓城。
为大明漕粮重地,是松江府最大漕粮(税粮)仓储地和漕运始发地,城筑四门,米业兴旺。市河两岸,宅第、商铺鳞次栉比。
漕粮启运时,漕舟云集,水运繁忙,江淮卫、兴武卫、镇海卫各漕帮数以百计船只至仓城市河排开,装载起运之场面蔚为壮观。
松江,在大明朝有“苏松税赋半天下”之说。
军校就坐落在仓城东北数十里处的一处荒地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尊敬的镇国公阁下,这笔钱款不能再拖欠了。”卫匡国如一只闻到腥臭味的苍蝇一般,死死地叮着吴争、追着吴争,喋喋不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仙风道骨,向以仪容自律的卫匡国,成了他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种人——讨债人。
吴争微笑着,但无奈地耸耸肩膀道:“我亲爱的马尔蒂尼先生,你知道的,我的国家正在受北方野蛮人的侵略,大部分国土皆已沦丧,我辖下三府之地的赋税不足以支付欠款……我不赖账,可我需要时间,你也知道,我年轻,不缺时间。”
卫匡国有那些一阵子的惊愕,他不明白,一个堂堂的当朝镇国公,手掌数万军队的大将军,怎么会如此地无赖,年轻,是,他年轻,可自己不再年轻,真要等到十年、八年之后,才还钱吗?
这是当日和自己信誓旦旦,货到付款的吴争吗?
卫匡国欲哭无泪,“尊敬的镇国公阁下,这不是个小数目,一百三十六万两,可以供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数年所需。您不能再拖欠了,教廷的教皇和长老们,会撕碎我的身体……噢,天哪,您将再也得不到来自教廷的资助和一切您急需的物资。”
吴争无奈地转身,想了想道:“亲爱的马尔蒂尼先生,这样,我加一年一成的利息,如何?”
“不,不。尊敬的镇国公阁下,你不明白,我需要的现银,现银!”
“好吧。我有个提议,如果教廷再运送一万支燧发枪及相应的纸弹来,我会想办法付给你一部分钱款。”
卫匡国惊愕了,面前这人怎么可以如此坦然地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前款未清,还想着再赊帐?
“不,绝不可能。尊敬的镇国公阁下,从今天起,我会一刻不离开你,直到你还清欠款。”卫匡国坚决地说道,他发誓再不被吴争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吴争摊开双手道:“好吧。你胜利了。亲爱的马尔蒂尼先生,你的执着改变了我的想法,这样,给我一年时间,从明年的今天起,我将分期付款。你知道,现在我肯定是付不出这笔钱的……要不,你把你运来的,再拉回去?”
卫匡国目瞪口呆,直到吴争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卫匡国才如梦初醒般冲上去,拽住吴争的袖子道:“一年之后,必须还款?!”
“分期还款。”吴争纠正道。
“一年还多少?”
“一年三十万。”
“不,不。七十万,两年还清。”
“好吧,一年四十万,三年还清。亲爱的马尔蒂尼先生,我要养活很多人,这其中也包括你从教廷带来的佣金高昂的二百工匠和三百佣兵……马尔蒂尼先生,我需要一百门欧洲最新式的火炮,还有一万枝装填更快的火枪,当然弹药越多越好。”
“上帝啊。”卫匡国一声哀叹,“您肯定会破产!”
吴争耸耸肩膀道:“如果能打过江去,我愿意破产十回、百回。但你应该知道,三府之地的赋税已经被朝廷收回,如果我军过不了江,一年四十万的钱,是不可能还上的。”
“您这是在讹诈。不,这绝对不可能!”卫匡国愤怒的大喊道,“您得有大明朝廷官员该有的体面。”
“体面多少钱一斤?”吴争一本正经地说道,“当满天下的百姓都在野蛮人的铁骑下申吟,体面值多少钱一斤?你比我幸运,因为你的国家、你的教廷没有暴发战争,你的同胞和亲人没有被敌人杀戮。”
卫匡国愣愣地看着吴争。
吴争道:“我知道你听得懂,你甚至都我还懂,去吧,转告教廷,上了我的船,就得与我一起抗下去,赢,就双赢,输,就一起输。我要一百门炮、一万枝枪……当然,你们也会得到你们想要得到的。我是非常慷慨的人!”
……。
卫匡国走了。
上了吴争贼船的人多了,很难再离开。
因为吴争不象个读书人,哪怕他十三岁就是上虞禀生。
因为吴争不讲理,他就从没有想过讲理,这不是个讲理的世道。
卫匡国得去忙活,又一次的军火装运。
从欧洲到大明,海路得近两个月。
用卫匡国的话说,噢,上帝,如果能重新来过,我乞求不要认识这个无赖。
连一边陪同的,浸淫商场半辈子的莫执念都看不下去了,他在吴争耳边轻声道:“大将军若是想支付,老朽还是能凑出一部分银子来的。”
吴争斜眼道:“老卫往莫府使银子了?”
莫执念连忙否认道:“老朽虽与卫匡国相识多年,可老朽绝不可能为些银子而卖了大将军。”
吴争呵呵笑道:“我随口说说,开个玩笑,莫老切勿当真。”
然后吴争叹道:“三府赋税被朝廷收回了,我们得过苦日子了,用钱的地方太多,咱要有所储备。”
第五百七十五章 江南军校
莫执念问道:“大将军就不怕卫匡国一怒而去,教廷再也不卖给咱火器吗?”
“不会。”吴争摇摇头道,“那没到那份上,至少他们的本钱,咱是付给他们了,欠的只是他们的利润,将利润拖上一段日子,他们应该能够承受,这也等于吊着他们,让他们无法回绝我日后或许有些过分的请求。”
莫执念在心底为卫匡国祈祷,“或许有些过份的请求”,天哪,能让吴争自觉是过份的请求,那该是怎么的过份呢?
莫执念点头道:“大将军高明。这些天,进港的商船数量呈下降趋势,不少船只选择北上……还有去往应天府的商船也在增加,商税下滑不少。”
“是啊,战争暂时停止了,商人逐利,那些本就运往北方的商船,再也不想兜远路,从杭州港上岸,经陆路、运河转运了,他们会选择海路直达北方。”吴争叹息道,“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办法。”
莫执念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绝不是为着手中拮据而忧虑,他是为着吴争话中“我自有办法”而忧虑。
他知道,莫家之所以有今日之成就,完全来自于自己两年前的投资,投资一个当时还是区区千户的少年。
这场投资无疑是成功的,几乎可以与当年的沈万三相媲美,如今的莫家在江南,那已经是一言九鼎了,可谓名利双收了。
可现在吴争说“我自有办法”,这让莫执念心中警惕起来,他在忧虑,是不是又有人在投资吴争,自己是不是得未雨绸缪?
吴争自然是不知道莫执念在想什么的,他带着一行人去了军校。
方国安带人早已在军校门前恭迎。
吴争巡视设施之余,在乘兴观看了一场射击表演。
这射击的三百火枪兵,是他带去镇江府,幸存下来的一千多火枪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可这个时候,吴争才发现,他盲目的乐观了。
是,火枪兵的装填、射击已经非常熟练,熟练到了可以说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这不奇怪,简单的几步装填射击动作,在经过战场烤炼之后,不熟练的,都就是头猪了。
可吴争发现,这射击精度,让人确实令人不敢恭维。
百步的距离,击中靶子的,百人中仅十七人。
击中靶心的,无!
吴争特意地去检查了他们的火枪,这火枪与吴争记忆中的枪支,有着天壤之别。
木托是直的。
枪口呈喇叭口。
偌大的击发机关,让吴争认为,它引起的剧烈震动,足以震麻士兵的半边脸,不,应该会烤焦。
这怎么可能将火枪贴到腮边去瞄准呢?
更夸张的是,枪口的厚薄,都有着肉眼可见的差异。
技术不支持量产,全凭制模后,手工打造,这已经代表了此时欧洲的制造技术。
吴争此时才意识到,丹阳城外一战,取胜是何等侥幸。
幸亏当时是背靠城墙组阵,枪弹有足够的密度对骑兵进行杀伤。
也就是说,当时清军距离近是被射杀的主要成因,清军几乎是以自杀的方式,撞上迎面射出,如同一张筛网的弹丸的。
否则,就以这样的精准度,自己要向找赢,怕是只能再去重生一次了。
看着过来凑热闹的钱翘恭幸灾乐祸的表情,吴争怒道:“打不准,可以密集……。”
可话出口,吴争觉得不对,再密集也不可能人叠人啊。
于是改口道:“如果实在达不到密集,我还可以在背后部署火炮……。”
可再一想,也不对啊,话能这么说,但却不现实,这个时代的道路还真不能让一、二千斤的火炮机动畅通无阻。
睛天还好,梅雨天足以让士兵们使出吃奶的劲,还得仰头骂天。
吴争再一次改口道:“就算这些都满足不了对抗骑兵的冲锋,还可以……哪,这……还有这,可以安上瞄准器具,还可以想办法以机关来连发……我还可以下令研制、改良制造材料……。”
这一切,换来的是钱翘恭不以为然的嗤笑。
但没有人留意到,在身后不远处,陈其材,也就是时任军工坊督办陈守节的儿子,大明朝火炮专家陈于阶的孙子,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记着。
家学渊源亦或者是陈其材内心中对吴争的崇拜,只有他深信,吴争此时所说的,一定能实现。
他的父亲陈守节也信,只是相对于他儿子来说,他信是有选择的。
陈守节认为,安瞄准器具是可行的,原因其实与弓弩箭的瞄准,是同理的,这并不难,难在需要把燧发机关缩小,并隔绝从中迸发的火星和剧烈的震动。
他还认为,改良材料是可行的,也是必须的,追随父亲陈于阶的几十年中,陈于阶父子试过无数材料来制造火炮炮管,先竹、木、铜、后铁,再改铜,最后内铜外铁,弹丸也从碎石块、铁片、瓷片,改成了石球,然后是铁壳中空弹、铅弹。
陈守节认为,炮管的坚韧是火炮威力的巨大保证。
他愿意为试制不同材料的炮管,耗尽他的余生,这成了他的执念。
吴争显然是被钱翘恭嘴角的一丝不屑给激怒了。
因此,他就在演武场上,给这些杭州府的精英们上了有始以来的第一课。
在没有任何的准备下,吴争以地为案,以松软的沙土地为黑板。
“……我同意,以眼下火枪的连贯性,确实无法对骑兵冲锋形成有效的压制和阻挡,但丹阳一战,我确实胜了,这其中有侥幸,但也说明,火枪还是具有弓箭一样甚至更强杀伤性的。可训练一个火花兵比训练一个熟练的弓手,节省太多的时间。”
“……火枪的密集度,并非固定的。譬如,在密集度不足之时,为何不能形成一种上、中、下有层次地射击?由此来弥补密集度和、连贯性的不足。譬如构筑高台、两翼来填补空白处和死角。”
“精度,不容忽视。就算每枝火枪各不相同,没有可以共同借鉴的瞄准方法,也可以设置参照物,譬如拿任何一枝枪来,对着靶子开上一枪,去看看往哪偏了,三、四次下来,就可以确定这枝火枪射出的弹丸差距在哪……。”
第五百七十六章 常例本身就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