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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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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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时,钱翘恭是真急了。

    他与他叔,那可是与这些京卫将士在仪真一同浴血拼杀出来的交情。他绝对不信,这样一支军队会反。

    钱翘恭希望吴争能派兵救援,不管怎样,把人救出来,再问清楚也不迟。

    可此时听吴争下令,取消水师北上救援的命令。

    钱翘恭是真急了。

    只听“呛啷”一声,钱翘恭拔刀指向吴争,“吴争,你必须救,否则……!”

    所有人,包括钱肃典也惊呆了。

    宋安反应最快,他迅速抽刀,一边扑向钱翘恭,一边大喝道:“来人,有刺客!”

    堂外数十卫兵拔刀一涌而进。

    吴争开始时确实一惊,可此时反而不怒了,他抬手向宋安一拦,同时喝道:“都退下。没我命令,不得擅动。”

    “否则怎样?杀了我?”吴争冲着钱翘恭轻嗤道。

    钱翘恭的手在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吴争,我不想杀你,只要你去救那些将士们,我就弃刀任你处置。”

    “你想多了,我绝不会救。”

    “那我就杀你。”钱翘恭的脸色变得赤红起来。

    “来,往我这刺。”吴争拍拍自己的胸口道,“我死之后,应天府那娃能不能挡住清军,你要想清楚喽。”

    钱翘恭手抖得更厉害了,眼睛血红地瞪着吴争。

    “要不要我帮帮你?”吴争挑衅地上前一步。

    钱翘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呀”地一声狂吼,将手中刀向堂外扔了出去。

    然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吴争挥了挥手,所有人默默地退去。

    看着痛哭不止的钱翘恭,吴争内心没有愤怒,反而有些怜惜。

    事实上,钱翘恭比自己还要小上几个月。

    吴争轻轻叹了口气,“以你的聪慧,你其实心里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救。”

    “你明白杀了我,等于帮了鞑子的大忙,为何还要逼我去救呢?”

    “你既然能明白杀了我,会让鞑子受益的道理。那为何却要逼我去做相同的事呢?”

    “要救他们不难,可救了他们之后呢?收留他们?那就等于坐实了他们对我的拥立,是出自我的授意。利高者疑……你明不明白?”

    “你知道朝廷怎么想?那娃儿怎么想?天下人怎么想?以那娃的心性,还有陈子龙,还有你那执拗的爹,想来接下一步,就是宣布我也是叛逆了。”

    “然后就是内战,两败俱伤。再然后,就是清军南下。”

    吴争抬脚轻轻地踢了钱翘恭一脚道:“起来吧,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

    可钱翘恭不肯起来,大有要蹲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我知道,你叔侄二人对那些幸存将士的感情,可这事没有感情可言。从他们举旗意图拥立之时,他们其实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有一条死路。”

    钱翘恭突然抬头,“吴争,你能救他们的,对吗?”

    吴争摇摇头道:“我说过了,救他们不难,难得是救治了他们之后。哪个皇帝能容忍这样的事?哪个朝廷能容忍这样的事?你信不信,早则傍晚,最晚明天凌晨,应天府的使者就会到杭州,知道来做什么吗?通牒,最后通牒。如果我执意出兵救他们回杭州府,那么内战不可避免。你愿意这样吗?”

    钱翘恭慢慢点头,可他执拗地问道:“可你一定有办法化解这事的,对吗?”

    吴争怒道:“我不是神仙!你为何不去求你爹去?”

    钱翘恭紧紧盯着吴争道:“可我和我九叔,离开父亲投在了你的麾下……这是你该担得的责任。”

    吴争无语,摇头叹息道:“我真的无能为力。”

 第五百九十六章 他们在北上

    钱翘恭想来是腿麻了,他费劲地撑起身来,木然说道:“我拔刀,不是想杀你……我是想杀了无用的自己。吴争,那可是一万条人命啊?就算他们反了,反了朝廷、反了你,可只要他们还在杀鞑子,就是我们的同道。这是你说过的话对吗?我信了!”

    钱翘恭慢慢地向外挪去,“我和九叔都信了,所以我们都信你和他们不一样……可你现在说,你无能为力,我居然也信了……。”

    钱翘恭走了,留下木立的吴争。

    吴争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他觉得累,很累,心很累!

    被人信任,特别是被人无条件的信任,真的很累人。

    ……。

    “九叔,你跟不跟我走?”

    十八岁的钱翘恭,依旧愤怒着,愤怒得象是在燃烧,燃烧自己,也引燃别人。

    他和他的父亲钱肃乐一样的执拗。

    可他少了他父亲那份沉稳。

    这无可指责,沉稳,需要时光的积累和沉淀。

    但已经及冠的钱肃典,却要比钱翘恭沉稳得多。

    两年时间,足以把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

    男人比男孩沉稳,因为他们懂得了责任,男孩有了担当,那就是男人。

    所以,钱肃典拒绝,他断然拒绝了他的侄儿。

    “翘恭,其实你也明白,他的决定是对的。这事对于任何一个朝廷,任何一个还有进取之心的朝廷,都无法容忍。如果真将这支军队收留在镇国公麾下,那就是一场灾难,整个义兴朝的灾难……听叔一句劝吧,就象之前京城民乱一样,大将军或许……还会想别的办法的。”

    “一样?能一样吗?”钱翘恭嘶吼道,“之前民乱,他不出手,至少将士家人不会马上死,至少大多数将士家人,还穷不到无粮裹腹的程度……可现在,一万将士在北上。北上知道吗?他们这是在进攻!”

    钱翘恭泪如泉涌。

    “没有援兵,没有补给,深入敌人腹地,他们会在任何一刻,随时全军覆没……还要背负着叛军的名声。”

    钱肃典木然道:“你说服不了我,正如我说服不了你……走吧,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想清楚了,不会后悔。”

    “可我需要人手,你能帮我的,对吗?你是我叔,九叔!”

    “不能。”钱肃典看着钱翘恭的眼睛道,“没有人能在大将军的眼皮子底下,违令调走他的兵。就算是我是指挥使,也做不到。”

    钱翘恭盯着钱肃典,一步一步地后退,“好吧,那我就一个人……去死!”

    扭头、转身,义无反顾。

    钱肃典终于动容,他叹息道:“把我的亲卫带走吧,关键时或许能救你的命……哎,就怕是让你爹知道,得打死你。”

    “他打不死我,因为那时……我已经死了。”

    钱翘恭带着钱肃典的三十六骑走了。

    三十六骑,那就是苍海一栗,如同巨浪中的一叶随时能倾覆的小舟,不不,怕是连小舟都称不上吧。

    ……。

    “钱翘恭带着三十六骑出了清泰门。”

    宋安轻声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了近半个时辰的吴争禀报道。

    吴争就象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继续着他的踱步,仿佛打算把这辈子一次走完。

    宋安不得不再次开口提醒,“钱翘恭走了,可能会北上……要不要派人拦住他?”

    吴争突然暴发,他瞪着宋安道:“拦他做什么?拦他做什么?人要自己不想活了,谁也拦不住。”

    宋安吓得往后缩,不敢吭声。

    吴争却不放过他,“知道人要上吊寻死,该怎么去拦吗?”

    宋安惊恐地摇摇头。

    吴争嘿嘿冷笑道:“你得劝他,吊吧,吊吧,早死早投胎。然后等他挂上去,差不多快断气了,再把他放下来。这时你再问他,还想再吊一回吗?”

    宋安张嘴无语。

    吴争恶狠狠地说道:“他带走的骑兵哪来的?谁敢擅动骑兵营?”

    宋安急忙道:“是钱指挥使的亲卫私兵。不在骑兵营员额之内。”

    吴争目光一闪道:“来人,关钱肃典三天,只准喝水,不得送饭。他怕是吃撑了,得好好清醒清醒。”

    宋安趁着这功夫,小心翼翼地道:“少爷,生气归生气,可钱翘恭终究是您的妻兄,如有不测,怕是不好交待吧?”

    “交待什么?向谁交待?那黑了良心的倔老头怎么不自己去想办法?一有事就写信,还专往他那个不晓事的儿子那送……真有不测,活该他钱家断了香火。”

    吴争没好气地骂道:“一门子的犟驴!”

    宋安道:“要不,派队骑兵,把钱翘恭抓回来?”

    宋安确实是不忍心,好歹都是一起从绍兴府打拼出来的,真要眼睁睁地看着钱翘恭去送死,怎么忍心得了?

    吴争斜了他一眼道:“抓回来,然后套副镣铐锁着他?”

    宋安呐呐道:“那也强过他白白去送死吧?”

    “他钱家都是忠义之人,送死这活他们干得心安理得……。”吴争没好气地不断骂着,用能想得出的最恶毒的字眼辱骂着,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更舒坦一些。

    可宋安知道,他太知道自己的少爷,现在心里怕是比任何人都急、都担心。

    到了吴争现在的权势,大部分人和事,都已经不需要生气了。

    当可以看一眼就能决定他人生死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和事,可以让吴争生这么大的气。

    生气,说明他在乎。

    愤怒,代表着他无法掌控。

    “张名振还没离开吧?”吴争突然开口道。

    宋安答道,“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前出了泳昌门。”

    “把他追回来!”

    “喏。”

    ……。

    次日一早。

    大将军府,缇骑四出,通告治下各府,同时呈报朝廷,原隶属绍兴府沥海卫降军金声桓部反叛,其部在沥海卫追击下向东逃窜,经过激战后,劫持大小船只数十艘出逃海上,不知所踪。

    乱世之中,这样一支不起眼的小部队反复,可谓屡见不鲜、司空见惯。

    这个消息,几乎如同一颗石子扔进池塘,除了激起一圈涟漪之外,瞬间无声无息,被所有人忽视。

 第五百九十七章 她是在考验我

    “想要成为将军,想要做个称职的将军,须先识礼义仁智信,须爱兵如子……。”

    “省点口气吧,兵法我比你熟。”沈致远斜着眼,看着已经在他面前磨蹭、吱唔了半天的钱翘恭道,“有话就直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钱翘恭脸微红,他确实也挺讨厌自己这般婆婆妈妈的。

    可虽说他热血豪情,但不傻。

    三十六骑,悍然北上,那真是叫找死了。

    自己得找些帮手啊。

    可绍兴、杭州、松江、嘉兴四府之中,谁敢违抗吴争的大将军令?

    不,还真有一个,这不,找上门来了嘛。

    沈致远是个异类,如果这四府之地,还有人敢违抗吴争的命令,这货就是。

    钱翘恭微红着脸,将江北明军的事大概说了一遍,“你说,这些将士该不该救?”

    “当然该救!”沈致远几乎想都不想,直接应道。

    “好!我就知道,你我定是同道中人!”钱翘恭赞叹道,“可你那兄弟却不想救,为了他自认为是对的,其实不堪一击的理由。他枉顾这上万将士的性命,我之前以为他与朝中那些人不同,可现在看来,他变了,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以国家、民族为名,其实却是为了一己之私……咳,你能和我一起北上,营救那些水深火热之中的同袍吗?”

    “不能!不去!”沈致远回答地非常干脆。

    “你……你不是说该救吗?”

    “是该救啊,可轮不到你我啊。朝廷为何不救,你爹为何不救。”沈致远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钱翘恭,别当我傻,少挑拨离间,你也不是个好人。我兄弟不救,自然有他不救的道理。”

    再次斜眼看着钱翘恭,沈致远道:“知道我和我兄弟是什么感情吗?告诉你,打小咱就一起撒尿和稀泥玩了,那叫什么,两小无猜……呃。”

    沈致远显然感到这词用得不怎么合适,“再说了,他还是我日后的大舅哥,你说我能逆着他的意思,陪你去救人?这事没商量。”

    钱翘恭想了想道:“你想做将军,对吗?”

    “没错。”

    “你兄弟不让你领兵,对吗?”

    “……是。不过快了。”

    “你可想过,江北有一万人。”

    “……什么意思?”沈致远的注意力明显集中起来。

    “如果救了他们,以你我的身份、能力控制这支军队,可能吗?”

    “那肯定没问题。”沈致远非常自信地应道,“可有什么用,姥姥不亲,舅舅不爱,最后还是个死,我还没娶亲生子呢。”

    钱翘恭愠怒道:“我也没有。”

    沈致远正色道:“所以说啊,这事不能做。”

    钱翘恭抹了把脸,冷静了下,道:“清军主力如今分成三面,一面在西北陕甘征讨大西军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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