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不深,仅没过人的大腿。
也不宽,五、六十步的距离。
清军弓兵现身,隔河射箭。
往前冲吗?
这四、五十步的距离,战马根本无法加速,足以让骑兵营全军覆没。
往后退吗?
还得再承受一回如蝗般的箭矢。
这个时候,吴争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原路撤回。
两害相权取其轻,伤亡三成,总好过全军覆没。
于是,骑兵营在河边转了个圈,在清军密集的箭矢中,迅速调头回奔。
又是如过筛子般的遭遇之后,骑兵营终于脱离了险境,而此时,骑兵营伤亡已经超过五成。
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骑兵营就残了。
吴争只好下令撤退,回上虞去与钱肃典、宋安会合,再作打算。
这也是明智的。
清军已经穿过秘道,以吴争眼下手中的兵力,加上地形,怕是难有做为。
只是这一撤,就代表着嵊县、新昌两地的失守。
清军在绍兴府腹地站稳脚跟,也成事实。
……。
博洛很得意。
他有资格得意,至少在这两年时间里,清军与吴争大小战斗加起来不下十起,没有赢过。
哪怕丹徒之战算是个两败俱伤,可清军最后失去了丹徒,怎么也不能称为胜利。
至于仪真那支二万多人的明军,输赢怕也是仁者见仁了,智者见智了,因为那是用镇江换来的。
所以,博洛有些得意,这一场伏击战,几乎可以说是完胜。
歼灭一支成建制骑兵,无论对清军还是明军,都不是件易事,能打残确实不容易。
最关键的是,己方几乎是无损,如果把那二十几个从树上摔下受伤的剔除,那就是无一伤亡。
这是件大功!
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的博洛,也禁不住心里的狂喜。
博洛得意但不失稳重。
他没有下令追击,而是收缩兵力。
正如多铎说的,尊敬对手就是尊敬自己。
三千人,还不足以占领绍兴府,如今已经不是清军刚刚入关的时候了,明军已经有了斗志。
能把嵊县、新昌牢牢控制在手中,就已经达到了此战的目的。
虽说追击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战果,但博洛并不眼馋。
他也不怕吴争在稳住阵脚之后,对自己发起反击,因为这个时候,豫亲王多铎应该已经下令,对金华、绍兴二府,发起进攻了吧?博洛笑得更加得意,吴争,你的好日子过到头了。
……。
多铎下达进攻命令的时间,远在博洛的估算之前。
多铎这时似乎早已忘记了,他曾经说要尊敬对手、要向自己的对手守诺的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如果放过眼前这个机会,怕是老天爷都会怪罪。
多铎悍然下令,以台州清军攻金华府,他自己亲率大军进攻绍兴。
一时间,江东战火遍地燃起。
严州卫都指挥使孙嘉绩、副指挥使池二憨,率本部人马出城迎战、顽强抵御。
倒也打得毫不逊色。
双方都是一目了然的排兵布阵,兵力又相当。
这种野战,除非有一方先行崩溃,否则刚开战前期,双方的伤亡都不会大。
试想,当双方刀盾兵开始接触,都以半人高的大盾挡在面前,双方撞在一块,胶着起来,后面长枪兵从缝隙中捅向对方,除非确实倒霉透顶的,一般都不会死。
这种野战,拼得就是耐力和信心。
最大的伤亡,不是对方造成的,而是被踩死。
倒下,那就一定会死。
双方拼了命地往前挤压,没有人会去顾忌脚下,谁倒在地上,谁就是倒霉蛋。
第六百零四章 需要打破僵局
有人会说,这不太可能啊,稍微有脑子的就能想到,双手持巨盾往前挤压,可双脚闲着啊,在鞋上安装一个刀尖,抬起一只脚往前踢就是了呗。
是,这方法真有人想到,也这么干过,这就是护腿的由来。
刚开始时,士兵为了应对敌人阵前撩脚,找来粗点的竹筒,一刀劈成两半,用绳绑在小腿上,足以应对敌方的“撩脚”,后来慢慢改进了材料,从竹片到铁片。
其实护腿又重,又妨碍行军,戴着又不舒服,本来早该废止的,但正是因为两军对峙时,需要防备对方阴招威胁到自己的小腿,这才一直保留下来,甚至后世还存在着,未被淘汰掉。
所以,千万别小看了古人的智慧。
可绍兴府这边,那就比较……苦了。
多铎迅速占领余姚,兵锋直逼沥海。
陈胜率军准备固守沥海要塞,可问题是,多铎没那么傻,他自然不会下令去进攻一座已经被明军整备数年的坚固要塞。
在离沥海约二十里时,多铎开始分兵,一部原地驻守,一部转北,直逼上虞县。
沥海卫都指挥使陈胜,由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沥海卫编制是一万人,但那是掩人耳目的,实际上兵力远远不止此数。
特别是之前吴争收复绍兴府全境后,俘获的降清明军就达到五、六千人,这些人经过挑选之后,至少有三千人留在了沥海卫,成为辅兵。
可就算如此,陈胜也有自知之明,城外是敌酋多铎,绝非等闲之辈,自己无论从作战经验还是阅历,怕都是望尘莫及的。
出城迎战,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只有固守要塞,依仗要塞之险,才能与多铎相抗衡。
但不出城迎战,上虞就危险。
如果吴争不在上虞,那还可坐视,但现在吴争在上虞,身为属下,坐视主公陷入危境而不救,那后果会相当严重。
陈胜能不为难吗?
但陈胜终究是做出了选择,固守要塞,坚决不出!
这个决定差点就引起了沥海卫兵变,特别是副指挥使厉如海,他执意出城迎战多铎。
但最后,陈胜的一句话,说服了他。
陈胜说,“如果主公在上虞挡不住,还可以选择向北撤退。可如果沥海不保,你我二人如何面对主公?”
沥海一失,上虞不保。
上虞不保,绍兴府无险可守。
厉如海最后认同了陈胜的策略,死守不出。
陈胜的这个决定,挽救了沥海卫,也为吴争日后的反击,奠定了基础。
其实多铎正盼着沥海卫主动出击。
他分兵的目的,就是逼沥海卫主动出击,去救吴争。
原地驻守的这一万大军,就是给沥海卫准备的。
清军确实可以不管沥海要塞,直扑上虞,可问题是,一旦全军投入进攻上虞乃至绍兴城,万一沥海卫从侧翼和背后进攻,那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威胁。
到时哪怕攻下上虞、绍兴,多铎依旧要面临沥海卫和杭州府两面夹击。
见沥海卫没有动静,多铎也很恼火,于是,下令急攻上虞,逼沥海卫出兵。
而这时的吴争,手里只有大概百的骑兵营残部和刚刚赶来的钱肃典三千杭州卫。
与前来进攻的上万敌军相比,这兵力就相当悬殊了,形势非常严峻。
遭遇之前伏击,骑兵营被打残。
吴争反倒平静下来,不再象刚刚听到清军从嵊县、新昌突入时那般急躁。
这世上有种人,越受打击,心越平静。
吴争就是这种人。
如今绍兴府的形势是。
上虞居中。
沥海卫在东南方向。
多铎大军在南。
博洛部在西北方向。
似乎吴争唯一的选择,就是往东北萧山方向撤退,然后渡江返回杭州,以图日后反击。
可吴争心中很明白,此时杭州府可以调动的兵力已经很少。
就算返回杭州,怕是短时间内也聚集不起可以压倒性优势反击清军的大军。
就算朝廷肯派兵增援,那至少也是十来天后的事了。
那时,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绍兴府不大,二万清军,足以布满每个县。
吴争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选择,向西撤退,并派人向杭州传令,令舟山水师船入曹娥江,控制江面。
西北有博洛,南有多铎。
往西撤退,不是正好钻入敌军两面夹击吗?
没错!
但,西面是平岗山。
……。
看着出甬道前来迎接的姜伯礼,吴争叹了口气。
三年了,自己兜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这平岗山寨。
说这世上冥冥之中没有轮回,吴争真他x的不信。
吴争之所以做出这个选择,其实不难理解。
绍兴府兵力并不少,只是被清军的偷袭打乱了部署,一时间无法迅速反应过来。
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调整战术部署,就算无法胜,至少也可以挡住清军继续北进。
那么拖住清军就成了首要。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吴争就打算占山为王了。
当自己做出了选择,就象下棋一样,就轮到多铎下了。
多铎也为难了。
追击吴争,去攻平岗山吗?
这显然是着臭棋,这破山头根本没有价值,再说平岗山易守难攻,每进一步,都得拿人命往里填,值得吗?
可不追击吴争,多铎又不甘心,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一雪前耻,就这么放过,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况且,沥海和平岗山,就象两颗钉子,让多铎如芒刺在背。
绍兴城就在眼前,多铎一咬牙,下令先取了绍兴城再说。
一天之后,绍兴城陷落,驻守的八百守军,在没有得到任何援兵的情况下,仅挡了一个时辰,就全军覆没。
绍兴府八县,如今已有五县落入多铎之手,绍兴城的占领,意味着绍兴府两次易手。
可多铎感觉不到欣喜,因为沥海卫和平岗山,这两颗钉子一东一西,时刻威胁着他。
古怪的是,绍兴府经过两日是激战,战斗竟暂时平息了。
双方不约而同地收缩兵力,陷入了僵持。
而僵持,则需要一种变化来打破,可眼下,无论是多铎、博洛,还是吴争、陈胜,都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去打破这个僵局。
第六百零五章 江淮一片混乱
蒋全义、王一林率领一万水师将士,一路闯关斩将,如下山猛虎般横冲直撞。
这一路上,更象是蝗虫过境,一片狼籍。
不管是富户还是寻常百姓,一旦遇上,便洗劫一空。
如果骂人能把人骂死,那么恐怕这支军队,早已全军覆没了。
蒋全义与王一林不一样,但他默许了。
他要的不是银子,要的是粮食。
没有补给,只能就地取食,否则,这几日连番攻城作战,这支军队早就崩溃了。
好在沿途都是小城,守军也不多,面对着这么一支庞然大物,能不逃就算是勇敢了。
可饶是如此,水师至如皋时,也已经只剩六千余人。
这种伤亡程度,让蒋全义心痛不已。
为了急速行军,蒋全义下令所有人丢弃身上除粮食之外的东西,以保证行军的速度。
这一路的劫掠,将士手中的财货可不少,特别是王一林,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数十车的财货。
王一林不同意,可他已经几乎丧失了军队的控制权。
面对着蒋全义阴沉沉的脸,王一林又一次选择了妥协。
不过他提出,与其丢弃,不如就地掩埋。
蒋全义同意了。
于是,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山脚,找了个本身就有的山洞,将所有财货都搬了进去,最后砸塌岩壁,封住洞口。
王一林心痛地说道,“这要是哪个祖坟冒轻烟的看到,怕是几辈子,不,几十几百辈子也用不完啊。蒋老弟,你可是作了大孽了。”
蒋全义不理会王一林,转身就下令,全军转东南方向行军,即日起,遇县城绕行而过。
……。
清廷震动。
这支明军的“杀伤力”太大了。
清廷的“怀柔”对象是义兴朝,可问题是义兴朝手一摊说,咱们已经宣布这是支叛军了,他们的死活和作为与我朝无关,你们爱打打爱杀杀,不用理会我们的感受。
义兴朝不管了,可清廷得管啊,死的伤的被抢的,那可都是自己的地盘啊。
由此,朝堂上竟出现了一些“招降”的呼声。
这不奇怪,今时不同往日,未入关前,清军打打草谷,袭扰劫掠一番之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哪管身后巨浪滔天?
现在,都坐了三年天下了,思考问题的方式已经改变。
屁股决定立场,任何朝代都一样。
清廷从光脚的,变成了穿鞋的。
自然开始想着要安定了。
可这支“叛军”却是光脚的。
他们除了一条烂命,无所顾忌。
很难想象,连命都不要了的人,还会去顾忌别的。
所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