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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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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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吴争没想与婢女一般见识,就没有理她。

    好在那少年公子倒还是个识礼之人,他轻轻拨开那美婢,上前道:“大人有何吩咐?大人不经审判,便擅杀了一个在册明军小旗,这该当是知法犯法吧?”

    这什么世道,小旗抢劫杀人,他做为一个苦主倒不追究了,自己救人而杀人,反倒被指责。

    吴争仔细看去,这少年大眼、隆鼻,长得倒是清秀,只是那眼神现在却是满满的鄙意。

    吴争是真不明白了,这主仆难道是不分好坏之人?

    真是读书读傻了。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哪里人氏,欲往何处?”

    “回大人,在下姓周,名……思民。金陵人氏。欲往杭州府投亲。”

    吴争随意地问道:“李世民的世民?”

    不想,那周思民竟恨声道:“不。小来思报国的思,民怨鼎沸的民。”

    吴争算是明白了,这不仅是个读书读傻的呆子,还他娘是个愤青。

    他言下之意,无非还是在指责吴争擅杀那小旗。

    吴争不想与他纠缠,遂道:“既然公子已经安全了,便可自行离去,若你想报官,可去前面震泽县,或者回去吴江县投告,官府若要取证,可到绍兴府上虞县始宁镇吴庄找本官。”

    “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吴争。”说完,吴争放下了车窗帘子,“小安子,启程上路。”

    “是,少爷。”

    周思民突然喊道:“君子无争?”

    “不。无法无天的无,争强好胜的争。”吴争在车厢中恶趣味地回答道。

    马车缓缓而去,车后面多了九人。

    看着那车影,周世民恨恨地跺了下脚,“草菅人命,又是一个狗官!”

    在他后面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家人上前道:“公子,这哨官是绍兴府人氏,我等去杭州府投亲,不如跟着他们,也好有个照应。”

    “我才不要和这狗官同路呢。”可说完,便想到刚刚经历的惊险,脸色一白,于是改口道:“那……那就远远地跟着吧。”

    吴争身上有伤,马车度不快。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

    吴争在车里闭目养神。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小安在车边道:“少爷,眼见天色将黑,前面有个小镇子,不如找个客栈投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吧?”

    吴争道:“也好。”

    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一家客栈门前。

    在二憨的搀扶下,吴争下了车。

    “小安,去把那几个兵安顿好了。”

    “是。少爷,之前那锦衣公子这一路都跟在咱后面。”

    吴争回头,看到那马车远远地行来,嘿地一笑道:“估计是怕再遇见乱兵滋扰吧。不管它,让他们跟着吧。”

 第五章 就知道急喉喉的没点儿眼力见

    客栈的房里。

    刚刚投栈的周思民主仆三人正在说话。

    “公子,依奴看,此地离杭州府尚有近千里之地,咱们这么跟着他们,总得去打声招呼,莫得让人没了颜面。”

    周思民蹩眉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公子还碍着谁了?再说了,那狗官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人,三条人命,竟是连马车都不下来,说杀人便杀人,若不是这腌臜乱世,本公子必去官府投告出。”

    说到这,周思民缓了缓,道:“郑叔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小蛮,你就按郑叔所言,带份礼去打声招呼吧。”

    那郑叔连忙阻拦道:“公子,这事我去就是了,小蛮去反而不方便。”

    周思民道:“也好,那就烦劳郑叔了。”

    郑叔点点头,想了想道:“公子,之前奴看了车中哨官的脸色异常苍白,象是受了重伤一般,要不,咱带点滋补之物前去探望,也显出公子的诚意。”

    周思民带着惊讶地问道:“郑叔是说他……那狗官受了重伤?”

    郑叔点点头,“看他们一身血迹斑斑的军服,再听他们自承是嘉定总兵麾下,公子难道猜不出他们的来历?”

    周思民恍然状,“这么说,此三人竟是血战沙场的抗清功臣,我倒是冤枉了那狗……人。”

    郑叔沉默了一会道:“从时间,他们的来路和去向看,想来是不会错了。”

    周思民沉默了一会,突然扭头道:“小蛮,取那颗百年人参来,由郑叔送过去。”

    小蛮急道:“公子,你手臂伤势才癒合不久,正待这老参滋补,况且,如今就算有钱,也没地买去啊。”

    周思民摇摇头道:“若是不知便也就罢了,可如今是知了,若再当作不知,让本公子于心何安?这乱世之中,国之将亡,便须有无数仁人义士力挽狂澜,我虽无力去做,却也得尽尽心意不是?”

    小蛮还待劝说,被周思民阻止,“这事不必多言,既是忠臣义士,就可获本公子敬重。郑叔,你便取了去吧。”

    “是。”

    ……。

    另一边的客房里,吴争半依在榻上,由小安一口一口地喂着清粥。

    这是脱险以来,三人第一次投客栈。

    “少爷,郎中说过,你这伤需要忌口,加上连日赶路,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滋补。还请少爷再忍忍,等到了嘉兴府,我为少爷炖锅鸡汤……。”

    这时二憨进来道:“少爷,那周思民的家人求见。”

    吴争不奇怪,跟了一路,还想跟下去,来打声招呼,尽份道理罢了。

    “让他进来吧。”

    “小的见过大人。”

    “唔,坐吧。”吴争拍拍小安的手,示意不喝了。

    小安取了汗巾给吴争擦了擦嘴,这才离开。

    “大人这是受了伤?”郑叔看着吴争裸露出胸口的白布问道。

    吴争哂嘴道:“是。嘉定城中被清军射的。”

    郑叔吃了一惊,竟起身围着吴争前后看了看,问道:“可是贯穿了?”

    吴争点点头道:“穿了。”

    郑叔大惊,看看吴争的神色,叹道:“大人如此之伤,竟能十来天恢复到这等程度,小的算是长了眼了。”

    这话没错,这样的伤大有十九就得一命呜乎,奈何吴争是个异类嘛。

    吴争哭笑不得,他可不乐意被人当怪物看,“你还有何事就说吧?”

    郑叔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小的奉我家公子这命,来探望大人,一来答谢大人之前援手之恩,二来为大人的伤尽绵薄之力。这是我家公子赠于大人的百年老参,想必可助大人更快恢复身体,重回抗击鞑子的战场。”

    吴争一愣,不置可否。

    可边上小安却是双眼光,一把抢过那个放参的檀木盒子,嘴上还问:“真是百年老参?”

    人参,本就对外伤有很好的疗效,何况是不多见的百年老参。

    吴争有着两人的记忆,自然明白这参可不是寻常人家可以置办得起的。

    不说其价值如何,单说就是有钱,也未必能轻易购得这么颗参来。

    于是轻喝道:“小安子,不可放肆。将盒子还给这位大叔。”

    小安微厥着嘴,不情愿地将盒子递了回去。

    郑叔连连摇手道:“官爷拿着吧,这本就是我家公子送于大人之物。”

    吴争道:“我看周公子那条手臂也有伤,急需滋补调养,这老参本非寻常之物,有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本官心领了,人参拿回去。”

    郑叔揖身道:“我家公子说了,大人为国拼杀,若是不知便也就罢了,可要是知了,若再当作不知,便会于心何难安。万望大人莫要推托,反而辱了我家公子的一片心意。”

    吴争闻听,倒是真对那个读书读傻了的愤青,生起了一丝敬重。

    这世道,还能秉承道义的,真不多了。

    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那愤青是个心里干净之人。

    吴争抿了抿嘴,说道:“也罢。那这样,既然是百年老参,自然个子不小,我与周公子各取一半,如此我也受之心安,如何?”

    那郑叔闻言,脸上竟是显现一丝赞赏之意,他道:“如此甚好,就按大人所说,小的替我家公子谢过大人。”

    吴争摇摇手道:“我不过是慷你家公子之慨,何须谢?小安,取来切了吧。”

    小安大喜,打开盒子,取出一株粗如儿臂的参来,一下抽出腰刀,便要斩下。

    郑叔大急,连连喝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吴争随即喝道:“小安住手。”

    小安莫名其妙地收刀,看向郑叔。

    眼见人参无损,郑叔连拍了几下胸口,喘了口气,对吴争道:“大人,但凡人参过百年者,皆有灵气,用这沾过血的铁刀,岂不糟践了这株百年老参?本草经集注有云,竹刀刮,暴干,勿令见风。当知忌铁器。”

    吴争点头道:“那如何切割?”

    “切割用银刀,翻炒用金铲银锅,烹制用砂锅。小的处有银刀,大人稍待,小的这就回去取来。”

    说着,夺门而去。

    吴争瞪了小安一眼,斥喝:“就知道急喉喉的,没点儿眼力见。”

    小安憋屈地应道:“是,少爷。”

 第六章 只有陈胜没有吴广

    周思民正与婢女小蛮说着话,不想郑叔匆匆跑了来。

    “郑叔如此匆忙,生何事了?”

    “回公子话,奴回来取切参银刀。”

    “噢,也是,方才竟忘了提醒了,那就劳烦郑叔再跑一趟吧。”

    “呃……公子,那哨官见公子也有伤在身,本不欲接受,在奴劝说之后,哨官才应下与公子共分一半老参,奴这才回来取银刀。”

    周思民听了眼神忽地一闪,道:“倒也是个有心人。去吧。”

    “唉。”郑叔轻声应道。

    ……。

    次日一早。

    吴争出门上马车时,看见了周思民。

    有了人参之事,吴争礼貌地向周思民点点头。

    周思民也颌还礼。

    虽然没有对话,但气氛却是和洽了许多。

    周思民的马车也没有再远远地跟着,而是就跟在吴争马车之后。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继续南下。

    不多时,已经过了吴江县,进入了震泽县地界。

    而这一天,吴争故伎重施。

    从道路两边的溃兵、逃兵中挑选身体强壮,精神状态尚可之人。

    许以每月二两现银的贴补。

    一天下来,吴争身后已经有了五、六十人。

    虽然只是当时一哨人数的一半,但只要不遇上大队敌军,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吴争不征壮丁,只征溃兵、逃兵是有原因的。

    一是吴争虽然有着身体主人的带兵经验,却没有时间去训练壮丁,再则相比壮丁,这些溃兵、逃兵毕竟是正规军,从他们光鲜的衣着可以看出,他们根本就是不一矢,就因害怕和主官的逃跑而崩溃。

    所以,在吴争看来,只要好好调教,给他们以信心,还是能有所作为的。

    而对于吴争没有廉耻地强行征用乱兵,这次周思民没有再出声指责,只是存在眼神中的鄙视,吴争还是能感受到的。

    不过吴争不在乎周思民的鄙视,与一个温室中长大的豪门贵子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吴争甚至都懒得解释。

    ……。

    次日。

    行了半天路,小安上前禀报,再往前六十里,就入浙江嘉兴府地界了。

    吴争心中一定,进了浙江,那等于离家就近了。

    周思民也显得很高兴,毕竟嘉兴府离杭州更近。

    一行人开始加快了度,归心似箭嘛。

    可在官道上转了个弯之后。

    意外就生了。

    吴争随即现前方,本来南行的难民,开始一窝蜂地往回跑。

    “小安子,快去看看,生何事?”吴争大声道。

    小安从往回跑的难民中随手拽了个人,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难民张着迷蒙的眼睛,不知所措地摇摇头道:“小的不知,见人都往回跑,我便跟着跑就对了。”

    小安哭笑不得,松开了那人,只是冲着那人的屁股踢了一脚,泄了泄火气。

    然后往前跑了数十丈远,这时他看到,有一群明军服饰的冲这边而来。

    他迎上前一把拽往最前面的那个兵,厉声问道:“生何事?”

    那兵急喘了几口气,答道:“兄弟,快跑,鞑子杀来了。”

    说着,挣脱了小安的手,继续往后逃去。

    吴争远远看见这伙明军向自己奔来,随即色变,冲二憨下令道:“二憨,带人堵住他们,一个不准放跑。”

    吴争很明白,这群溃兵就象是一波浪,如大浪蚀沙一般,带走自己身边好不容易集结起的几十人。

    恐慌和溃逃是会传染的,一传二,二传十,十便是百。

    二憨闻令,随即拿脚踢着身边的士兵,如同赶鸭般地赶着他们在官道上集结。

    好在都是明军,吴争的这几十手下不怕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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