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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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3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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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胜低头想了想道:“不可能。别问我为什么,我的感觉告诉我,不可能。”

    厉如海看着陈胜道:“其实我的心里也有这种感觉,这个意外,一定是多铎难以应对的意外,而且这个方向一定在北面……我在想,会不会是舟山水师已经进入了曹娥江水域?”

    陈胜看着地图,手指慢有节奏地叩击着,突然,他抬头看着厉如海道:“大将军一直说我沉稳,我觉得大将军这是在夸我。”

    厉如海不解道:“为主将者,沉稳自然是夸赞之词。”

    “可我今日却想不沉稳一次。”

    “你是想……出击?”

    “对。这是个意外,对清军而言是意外,可对我军而言,或许就是个机会。这就象一个小伤口,如果包扎起来,很快就会好了,可如果去撕裂,这就会成为一个大伤口,大到足以关乎生死……我想去撕裂它,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撕裂它。”

    “你想怎么做?”

    “你留下。”陈胜微笑道,“沥海卫虽说是万人编制,但你知道,其实还有三千多辅兵。我打算再留下二千人,有五千多人固守,就算我全军覆没,沥海要隘至少可以支撑多铎强攻五天。这五天足以让大将军做出应对。”

    厉如海沉默地看着陈胜道:“我之前建议出城迎战,你是反对的!”

    陈胜道:“是。可现在……不同了。”

    厉如海道:“想来我现在反对,也改变不了你的决定。”

    “是。”

    “那我就不反对了。”厉如海道,“可我可以争取,由我率军出击,这是我的权力对吗?”

    陈胜笑容渐渐隐去,“这仗该不该打,还是未知之数。这意外是否确实是意外,也是未知之数。小伤口能不能撕裂成大伤口,更是未知之数……你何必与我抢呢?”

    “因为你是主将,我是副将。”厉如海微笑着说道,“主将自然该留下,驻守要隘的。”

    陈胜抿着嘴,看着厉如海许久,眼中有一层水雾升起,“去吧。活着回来,我准备老酒与你一醉方休!”

    “喏。”

    ……。

    瓜沥,宋安非常地不安。

    一直攻不克瓜沥,便无法对少爷进行增援。

    不是宋安太懦弱,而是宋安有顾忌。

    手中二千七百火枪兵是吴争的心尖子肉。

    宋安舍不得让他们毁在自己手里。

    这就是与瓜沥清军交战五天,还不分胜负的原因。

    交战五天,火枪兵伤亡十一人,而城上清军伤亡估计也就数十人吧。

    这就是战况。

    宋安开始焦虑。

    他意识到再这么拖着,可能会害死自家少爷。

    在自家少爷与火枪兵之间选择,宋安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吴争。

    可宋安依旧下不了决心,人心嘛,总是这样,鱼与熊掌能兼得自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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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章 宋安的选择

    就在宋安踌躇难决的时候,舟山水师终于进入了曹娥江水域。

    可水师毕竟是水师,火炮射程也远没有到可以射击二、三十里之外。

    此次率军前来的水师副总兵张名振,果断下令,水师一千六百人登岸增援瓜沥。

    这个早晨,两地百姓,传来了义军占领绍兴城的消息。

    绍兴城与瓜沥之间,仅隔数十里地。

    只是因为中间隔着瓜沥清军,这消息才迟到了几个时辰。

    也就是说,宋安是最早得到正确消息的明军。

    这让宋安与张名振不再犹豫,下令全军强攻瓜沥。

    一攻之下,瓜沥清军仅支撑了一个半时辰,便哄然崩溃。

    宋安和张名振告别,率军直奔绍兴城。

    这场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或许,就算宋安不攻,清军也有了去意。

    甘心成为孤军的军队,终究不多。

    瓜沥三千清军,至少有一半是被俘的,不准确地说,是投降的。

    这也是近三年中,投降比例最大的一支成建制清兵。

    ……。

    战斗其实有两种。

    有一种是佯攻,以佯攻去试探对方的虚实、兵力配置,然后确定一个点或者面进行突破,使得敌方阵线崩溃。

    这种攻大都是正正经经地排兵布阵,所谓以正合。

    一种是强攻,一旦开始就是实攻,不死不休。

    这次吴争选得是第二种。

    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为何要如此决绝?

    吴争不得不决绝。

    如果突破山外清军速度不够快,那么距离只有百里的嵊县博洛部清军就会赶到。

    到时,自己将陷入南北夹攻的困境。

    所以,要么不打,打就决绝。

    幸存的骑兵,被吴争“残忍”地推倒了前方。

    他们是吸引清军箭矢的靶子和打出一条通道的前驱。

    简单地说,就是炮灰。

    出发前,钱肃典对吴争说,“如果有一日,我军光复顺天府,请大将军务必来钱某坟前告知。”

    吴争干脆地回答,“好!”

    骑兵如同脱手的箭,以一种极限地速度,对已经布下栅栏的清军阵地发起了悍然冲锋。

    面对密集的箭矢,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

    但,这不是骑兵面临最大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来自于一人高的栅栏和栅栏上斜指向天的削尖了的木桩头。

    战马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马被扎穿,成为一串人肉糖葫芦。

    但这样悍不死的突击,确实吸引了清军最大部分的注意力,正确的说,不是吸引,而是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到骑兵身上,因为骑兵挺进的速度太快。

    事实上,步兵是与骑兵一起发起冲锋的。

    一里的距离,骑兵已经在越过栅栏时,步兵才跑了不到一半的路。

    吴争的心,在滴血!

    距离太近,可以清晰地看到骑兵从马上摔落,可以清晰地看到清军如林的长枪将骑兵的身体扎穿,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已经没有了骑士的战马,以惯性沉重地砸翻挡在它前面的清军,形成一个个“坑”。

    步兵,还在路上!

    几乎以近半折损的代价,越过栅栏的骑兵,面对的是清军的如林长枪。

    这个时候的战损比例,已经扭转。

    依旧保持着速度的骑兵,哪怕是死,也能拉上几个垫背的。

    就算骑士就扎穿,战马依旧还在奔驰,无数的清兵被撞飞。

    如果从天上看下去,骑兵经过的地方,就是一条条深色的通道,如同被犁过一般。

    此时,步兵开始接近。

    被骑兵撞出一条条缝隙的清军开始合拢,他们不再去理会已经突入腹心的骑兵,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威胁来自于骑兵身后的步兵。

    这是一场决战,虽然双方参战人数并不多。

    但不死不休。

    战后打扫战场时,吴争发现一度以为阵亡的钱肃典,正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吴争问道:“后悔了?”

    钱肃典答道:“嗯。我后悔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死去。”

    说完这句话时,两行泪水从他的眼角划落。

    骑兵营,幸存者二十七人。

    吴争从绍兴府北伐,骑兵营最盛时达到五千之众。

    此战之后,几乎尽没。

    ……。

    胜利的天平摆动,许多时候,皆起因于一朵微弱的浪花。

    面对着绍兴城,一名不起眼的屠夫,造成的一个小小意外。

    吴争、陈胜乃至宋安有了各自不同的解读。

    解读都与实际不合,但他们都读出了相同的一点,那就是抓住机会。

    三个方向,选择了相同的反应,那就是把小意外变成大意外。

    撕裂它,直到变成足以置清军于死地的大伤疤。

    于是,胜利的天平开始摆动,它选择倒向吴争这边。

    多铎没有慌乱。

    胜败乃兵家常事。

    经历过无数战场的将帅,绝不会因一时得失而慌乱。

    也绝不会因失败而慌乱。

    但多铎很愤怒,愤怒于老天不帮他。

    这种失败,不是来自于指挥失误,也不是来自于士兵不够勇猛,而是上天不帮他。

    天意如此,非战之罪!灰心的将领都会这么感叹。

    但多铎此时没有感叹,有的,只是愤怒!

    平岗山外清军的溃败,让多铎无法继续在上虞立足。

    沥海明军的主动出击,更是让多铎无法再从沥海调兵。

    他只能选择退,否则,就成了瓮中之鳖。

    可问题是,瓜沥还有清军,多铎舍不得这支人马。

    他需要半天时间,撤回这支人马和已经出发增援绍兴城的那二千人。

    多铎在此时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虽然是个低级错误,但基本上,十有七八的将帅都会犯。

    这十中二三不会犯的将帅,就是那种一失败,或者还没有看见敌人就闻风而逃,不顾士兵生死的混帐。

    多铎决定冒险多留上虞半日,接应瓜沥清军和增援的清军。

    其实这个决定也不能说完全错误,因为绍兴城虽然被义军攻下,但义军也打残了,绍兴城内已无可阻击清军的军队。

    瓜沥清军和增援的清军合计起来,该有四千之众,就算明军阻击,怕也无济于事。

    如果与这四千人合兵一处,多铎自信还可以扭转已经显露头角的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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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一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ps:感谢书友“风踪影”投的月票。

    接平岗山警讯而来的博洛,绝对想不到,平岗山四千清军竟然在半日之内,被吴争崩溃。

    他赶到平岗山时,吴争已经打扫完战场了。

    这是一场遭遇战。

    吴争手里只有二千余兵力,没有骑兵也没有火枪兵,有的只有弓弩刀剑和已经疲惫不堪的将士。

    可想而知,双方兵力相同的情况下,半日就要击溃另一方的战斗,强度有多大!

    将士的体力消耗近乎于枯竭。

    这仗怎么打?

    而博洛手下的清兵,其实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博洛本身就只有三千步兵,因为战马走不了秘道。

    为了保障秘道的通畅,博洛还不得不留下一千人在嵊县。

    这一路强行军,清兵一样疲惫不堪。

    于是,这两支气喘吁吁的疲惫之师,就这么撞上了,打了一场遭遇战。

    这场战斗不好看,因为太过不堪。

    这其中没有激昂、也没有热血。

    有的,只有如野兽般地狰狞和无力掌握自己拿去的悲哀。

    这是一场为活下去的挣扎,要活,就得有人死。

    当从敌人的喉咙处离开,张大着血口嘶吼时,整个战场就是个人间地狱。

    最后,博洛不忍看了。

    吴争也不忍看了。

    双方目视着对方,如同疲惫的野兽般,慢慢带着人想到脱离接触。

    吴争无力阻拦博洛的离去,正象博洛无力杀死就在咫尺之间的吴争。

    许多人都是半走半爬的,或许这时有人拿刀砍他们,他们都不会再有力气去闪躲,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在对方砍死自己时,想尽办法去捅对方一刀。

    可问题是,双方的撤退方向,都是上虞。

    吴争要去上虞,是为了与沥海卫会合。

    博洛要去上虞,是为了和多铎会合。

    于是,又暴发了一场血腥却又非常短暂的肉搏。

    双方付出了数十条性命之后,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

    吴争持刀,一步三歇地走到博洛面前。

    对,没错,就是这么无所阻挡地走到博洛面前。

    博洛周围至少有不下十个清兵,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吴争这么走近博洛。

    而吴争身后,钱肃典挣扎着尾随,可落后了至少有十步之远。

    看到吴争近前来,博洛用刀拄着起身,这起身的过程是滑倒了三次。

    但终究是站起身了。

    吴争近前,将手刀的刀往前捅,一下、两下、三下……就是捅不进去。

    博洛嘿嘿冷笑着,他长吸一口气,抬手持刀往吴争的身上砍来。

    吴争没有躲,没有躲的力气,当刀刃从吴争左肩经过胸膛,划落在右腰附近时,这一连串的金属刮擦声,让人牙龈发痒。

    吴争也呵呵怪笑着。

    二人相互瞪了一会,连瞪都不想了。

    “歇歇再打?”博洛道。

    “好。”吴争应道。

    于是古怪地一幕出现了,从平岗山往上虞的官道左右两侧,两支刚刚还拼得你死我活的军队平行地蠕动着,井水不犯河水。

    蠕动,那是指软体动物的爬行方式。

    可现在,这些人比软体动物高级不了多少。

    这时只要有百人、不,十个生力军加入任何一方,恐怕另一方就会全军覆没。

    开始时,双方士兵相互仇视着,他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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