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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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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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洛悚然,他急道:“不,大王尊贵,岂能与南蛮宵小之辈……。”

    多铎怒目而视,“你敢抗本王军令?”

    博洛被多铎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开口劝谏,“是!”

    看着博洛离去,多铎弯腰,拍拍自己的那只左脚,呐呐道:“今日该报这失脚之恨了。”

    说完,多铎霍地直起身,“传本王令,再调一千人上城墙,彻底歼灭这支攻城明军。”

    伤其一臂,不如断肠其一指的道理,多铎也懂。

    多铎开始增调预备队,这是吴争事先没有想到的,但这也是吴争想要的、期盼的。

    多疑之人,总是不相信一切,却被自己的眼睛欺骗。

    多铎被骗了。

    被他自己的眼睛和聪明所骗。

    不管吴争怎么去排兵布阵,怎么去耍阴谋,都逃不过多铎的眼睛。

    这一点,吴争清楚,多铎也清楚。

    可最终多铎依旧被骗了。

    当“隆隆”的炮声再度响起,多铎惊呆了。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难道那小子真狠绝到要将城头上厮杀的所有人都撕个粉碎?

    这个时候,如果开花弹密集在城头爆炸,那等于就是一场屠杀,无差别的屠杀,不分敌我。

    多铎自认做不到,这太疯狂、暴虐、冷血了!

    可很快,多铎就否定了这个揣测,因为从城楼上看去,城头上没有一颗炮弹落下而激起的烟尘和士兵的哀号。

    多铎的心,开始提起来了,不对,这一定是哪里不对。

    久违的冷汗从多铎的额头滴下。

    这时,对面敌军阵线,一支二千人的军队脱离阵线,向自己这面冲锋。

    多铎突然明白过来,他几乎是嘶吼着,“快……快……快防御城门!”

    可惜,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这次炮声响起,打得是实心弹,不但是实心弹,而且是重达一千多斤的红夷大炮发射的实心铅弹。

    这种炮弹,可以将坚固的青砖糯米沙灰砌城的城墙,击打出桌面般的大坑。

    可想而知,木制城门,就算是包了铁皮、钉了铜钉的木制城门,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烈度的齐射。

    仅第二轮齐射之后,城门就洞穿了。

    可多铎在城楼上,清军主力也在城墙上。

    城下仅一千清军,还是分散的,如何反应?

    就算多铎拔腿下城楼,用他可以碎金裂石的嗓子呼喊,恐怕也无法立即聚集起足够应对破门而入的二千明军。

    时间,不在清军这边。

    清军来不及堵门,因为城墙上依旧在激战,明军士兵用他们的生命在拖着清军,粘住清军,不死不休。

    正如出发前,吴争激励将士的话中所说,当强人冲进家门,打了你一巴掌,然后离开,你是忍受耻辱、息事宁人呢?还是冒着被杀死的风险,去追击强人打回来?

    这是一种态度,活着的态度。

    打他x的!

    士兵在用他们的命,兑现着自己吼出的心声。

    杀不死你,也要溅你一身血,糊满你的脸,恶心你一辈子!

    率军冲锋的钱肃典,他,身先士卒。

    钱家叔侄,堪称吴争麾下两员儒将。

    不仅有军事才能,更因为他们出身书香门第,他们知礼明理。

    可他们年轻,年轻,容易冲动,更容易改变。

    他们不满于这世道的龌龊,他们想要改变,想要改变这个世道。

    可他们力有不及,感觉有心无力。

    吴争有实力,所以,他们背弃了自己的出身、家族,毅然追随吴争来了杭州府。

    吴争就是他们的信仰。

 第六百三十六章 难以承受的代价

    信仰这种东西,很虚无飘渺。

    可以是,一件事、一件物,也可以是一句话,甚至可以信仰一颗草、一片云彩、一朵浪花。

    信仰其实是偶尔一阵热血上头,或者是一秒钟的顿悟。

    信仰来得很容易,但却刻骨铭心,伴随人一辈子。

    钱肃典冲在最前,他此时,不怕死。

    因为他觉得他欠了二万多条人命,需要还!

    面对着水师和仪真残部在江北危难,他无能为力。

    欠人命,就得用命还。

    他此时恨不得用满腔满血,喷洒出去,糊满整个城门,他想让鞑子明白,汉家男儿不可欺!

    因为他信吴争,从知道吴争的抱负之后,他就坚信,期盼的胜利和汉人的荣光,一定会到来。

    而这,一定会有人牺牲,一定需要人去牺牲。

    二万精锐在仪真化为累累白骨。

    如今,二千同袍,已经牺牲在城头了,现在怎么也该轮到他了。

    所以,当他用手中刀砍下一颗又一颗眼中布满了惊慌的鞑子的首级时,钱肃典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光芒,令敌人畏惧的光芒。

    所以,当一枝羽箭射中他的腹部时,他一把拗断箭杆,丝毫没有放慢冲锋的步伐。

    所以,当一把弯刀削去他左臂的一片肉时,他回敬了对方当头一刀。

    这时钱肃典的身后,已经是一步一个血印了。

    当数杆长枪对着他刺来的时候,钱肃典已经无力再闪躲,他做了一个选择,往前冲!

    当三柄长枪贯穿他的躯体时,他削去了正面鞑子的脑袋。

    然后,钱肃典倒下了。

    他的脸容没有悲苦,而是一种解脱。

    他在笑!

    钱肃典不该死在这。

    可他确确实实死了。

    他的亲兵甚至追不上他。

    很难想象,当三百离城门最近清兵,密集地堵着城门口时,钱肃典竟以一人击穿了清军的阵形。

    他做到了,虽然他死了。

    他是整场绍兴府战役中,北伐军阵亡官阶最高的将领。

    他是大将军府麾下四卫之一,杭州卫指挥使!

    钱肃典倒下时,整支队伍便陷入了疯狂。

    如野兽般地疯狂,士兵们没有不流泪的,他们在恨,恨自己为什么冲得这么慢,恨自己为何不死在主将的前面。

    于是,他们再不把自己当人。

    于是,他们几乎是拿命与敌人换命。

    于是,就一柱香的时间,东城门被北伐军突破,然后死死地钉在那。

    于是,就算多铎有不屈的意志和万般应对之能力,也不得不退。

    不退,就死!

    清军撤退了,多铎带着幸存的不到二千人,从城墙上撤退的,他们已经无法下城,因为城门已经在北伐军手里。

    多铎带人从城墙上撤往北城门,那儿现在正是博洛控制之中。

    多铎确实没有想到,他让博洛去北城门原本是为了让博洛包抄明军后翼,现在,竟成了他的一条退路、生路。

    ……。

    吴争木然站在钱肃典已经被收殓起来的尸身前,久久无语。

    身后的将士都在默默地流泪。

    “为什么?”吴争终于嘶吼出这三个字来。

    “为什么?就算这次攻不下,我们还可以攻第二次,就算第二次攻不下,我们可以攻第三次。我们还年轻,我们有得是时间……为什么?”吴争流下了一直流不出来的泪。

    钱肃典死了,死得让吴争觉得不真实。

    可他确确实实地死了,死得几乎让人觉得,他更象是主动自杀。

    吴争想不明白,为什么?

    面对着无数将士异口同声地请战,吴争吐出四个字,“明日再战。”

    这道命令,伤到了将士们的心。

    他们想燃烧自己,他们想复仇。

    可吴争不让。

    怎么可以让呢?

    吴争甚至后悔为什么要来打这一场仗。

    这三年的时间,他见惯了生死,甚至将一句慈不掌兵时刻挂在嘴边。

    他甚至认为自己可以看着钱肃典去死,可不是现在,这……这他x的不值得啊!

    吴争无法承受有更多的人去死,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去死,他后悔出兵前对士兵的煽动。

    这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将士们需要冷静。

    对,冷静会让人清楚自己该不该死,该不该这样去死。

    吴争更认为自己也要冷静一下。

    去想想,自己的抱负实现之时,身边还能剩下几个故人。

    ……。

    这个傍晚,整个宁波城乱成了一锅粥。

    连百姓都在相互问着,今日这支明军怎么如此剽悍,连一向不可一世的鞑子都挡不住逃了?

    听说明军有个大将身先士卒,死在了东城门。

    有胆大的百姓们,带着香烛前往东门,最后不敢靠近,远远地焚香磕拜。

    然后越来越多。

    人心,复杂而易变。

    但种族,是无法改变的。

    此时北城那座雅致小院,雕栏九曲桥边,八角石亭中。

    陈子玲冷冷地看着面前几个男人道:“一人给二百两,买你们的命,行吗?”

    为首的男人左右看了看道:“不知姑娘想让我们做什么营生?绑架?杀人?放火?”

    左边一个男人油腔滑调的笑道,“莫非姑娘相好有了别的女人,要我们去杀了她?”

    陈子玲木然答道:“放火。”

    为首的男人明显一愣,“放火烧哪?”

    “贡院。”

    这二字让几个男人大骇。

    左边男人怒道:“你疯了?那儿早已被鞑子占用,储放粮草,有无数士兵把守,就算有百人恐怕也攻不进去。这营生咱做不了,姑娘另找他人吧。”

    陈子玲道:“我能带你们进去,但如何烧着,得靠你们自己,另外,你们能不能出来,也得自己想办法。”

    为首的男人阴沉地问道:“你与鞑子有仇?”

    陈子玲摇摇头。

    “既然没仇,何苦如此?”

    陈子玲道:“这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就须回答,去不去?”

    为首的男人冲其余几人摆了一下头,然后在一边窃窃私语了一会。

    “你方才说,带我们进去,可火一点,你也跑不了,银子怎么兑现?”

    陈子玲指着亭子一角一口不起眼的木箱道:“那里有一千两,只要你们应下此事,就可拿走。”

    为首的男人冲左边男人一施眼色。

 第六百三十七章 这女人……啧啧

    左边那男人便走上前去,打开箱子粗略查看了一下,回来点点头,“老大,确实是一箱银锞子。”

    为首的男人哂然一笑,他围着陈子玲转了几圈,在陈子玲面前站定。

    他面露古怪地问道:“你就不怕我们拿了银子,不办事,跑了?”

    “你们不敢!”陈子玲神色平静地说过。

    “这话怎么说?”

    “知道我男人是谁吗?”

    “谁?”

    “义兴朝镇国公吴争。”陈子玲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看着那为首男人道,“他此时正在东城门,试问你们有几个胆,敢拿钱不办事吗?”

    那几个男人闻听悚然而惊。

    好一会,为首的男人冲陈子玲拱手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国公夫人当面,恕罪则个。”

    “闲话少说,你就回答干不干?”

    为首的男人一咬牙道:“虽说我等几人,平日游侠坊间从不惜命,可终究也是有家有口的,这事太凶险……。”

    “一人三百两。”

    “呃……这不是银子的事,虽说我们……我们也敬佩镇国公威名,只是……。”

    “一人四百两。另一箱银子,事成之后去找我家公爷要。”

    “呃……干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首的男人咬牙道,“不过我们只去六个人……望夫人体谅,我等也是有家有口之人,总得有人将卖命钱交到家人手中吧?还须劳烦夫人,写个字据,也好让活着的兄弟,能从镇国公那领到赏银不是?”

    “行。”

    ……。

    贡院右侧,是贡院桥。

    此时的贡院四周,皆有清军驻守、巡逻。

    无数的火把,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这时,一支不大的车队,慢慢出现在清兵的视野里。

    快近前时,一个清兵什人长上前喝道,“站住,来者何人?”

    从后面软轿中走出陈子玲,施施然上前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谁,你们看不出来吗?”

    那清兵十人长一愣,上前看了一眼,赶紧揖身道:“原来是夫人来了。”

    贡院离博洛府邸很近,这看守贡院的一牛录清兵是博洛亲卫,自然是见过陈子玲的。

    虽然鄙夷这个不要脸的南蛮女子,以美色邀宠,但做为博洛亲卫,就不得不给陈子玲三分颜面。

    “让开!”陈子玲轻喝道,“我奉郡王命令,携酒肉来此犒劳勇士。”

    清兵十人长一愣,显然不相信,哪有值勤时赏酒喝的道理?

    可他不敢得罪陈子玲,于是道,“夫人稍等,我去请佐领迎接夫人到来。”

    陈子玲哼声道:“快去快回。”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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