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争一把拽住张煌言,正待跑,可一下就停住了。
因为此时,吴争见到马士英喘着粗气,带着十几个护卫从另一方向,向自己跑来。
吴争确实惊着了,马士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马士英跑到吴争面前时,张大了嘴巴“啊……啊……啊”,差点就被噎住。
他一屁股坐倒在吴争脚前,指着自己嘴巴,喘得象个风箱。
吴争没理会他,冲随马士英前来的护卫下令道:“听本王令,挡住后面的衙役。”
那些护卫看看吴争,又看看马士英。
马士英还是说不出话,心急了,一滚噜起身,冲着护卫拳打脚踢。
这下护卫总算是明白了,抽刀向转角处冲去。
到转角处时,正好遇上追来的衙役,双方顿时打了起来。
吴争忙喊道:“对面秀水衙役听着,此时住手,尚可免罪,本王绺往不究。若再敢以下犯上,必牵连家人。”
这一声喝,让衙役渐渐后退,吴争再次下令,“住手!”
双方都慢慢停下手了,这时,已经有三、四个衙役受伤,倒在了地上。
吴争瞪着那个衙役头领道:“说,你究竟是何人?受谁之命?”
那为首者,愣了一会,突然招呼身边二人,“走!”
三人随即转身,撒腿就逃。
吴争愣了愣,见护卫要追,忙喝道:“由他们去,不必追了!”
这时马士英总算是喘匀了气,上前来跪下道:“王爷恕罪,下官救驾来迟。”
吴争冷声道:“先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转向张煌言问道:“黄坡呢?”
张煌言一指马士英道:“交给马大人照看了。”
马士英忙点头道:“王爷放心,下官留了四名护卫照看,就在后面不远处,不会有事。”
吴争点点头,看了一眼地上几个伤者,再扫了一眼另外几个,指着其中两个顺眼些的,对那些衙役道:“你们两个留下,待本王问话,其余人将伤者送去医馆诊治。”
那些衙役惶惶不安,左右打量着。
蒋全义怒喝道:“还不快滚,想让本官砍了尔等头颅吗?”
被这一吓,那几个衙役抬起伤者,拔腿就跑。
吴争道:“带上这二人,先与本王随扈会合,再作计较。”
“是。”
第八百零八章 如此说来本王还得感谢你
在不远处,吴争一行与马士英的四个护卫会合,黄坡也确实无碍。
于是吴争一行二十二人,去了之前打尖的酒肆。
与六名随扈会合之后,为防安全,吴争下令,迅速撤至秀水城外。
也幸亏是吴争见机快,二十八人刚出东城门不久,城门就被一群护院打扮的人给关上了。
看到这一幕,吴争心里已经对县衙和郑有德失去了信心。
为策万一,吴争下令再退。
跑出三十里,已经入了嘉兴县界,算是安全了。
这时,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吴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在滴水了。
明明是一桩血杀案,如今突然变成了一桩谋逆案。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吴争的预料。
如果之前那群衙役的疯狂进攻还能勉强算是误会,那么,出城时,城门关上,就绝对不可能是误会了。
自己已经亮明了身份,就算秀水知县无法肯定真伪,也该亲自带人来确认,而不是直接下令关闭城门。
区区一个知县,就敢如此大胆谋逆,这确实让吴争感到震惊。
吴争拒绝了马士英请自己去嘉兴城府衙稍事歇息,而是令马士英立即派人到嘉兴城调兵前来。
传令之后,吴争盯着马士英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为何你会在此出现?”
马士英吞吞吐吐,迟疑了老半天,又跪了下来。
吴争见状,心头一凉。
马士英道:“禀王爷,下官有罪,下官这一年多……收了不少郑知县送来的银子。”
吴争心中一叹,果然如此。
“可下官心里也是想着,王爷这些年从无到有,手头不宽裕,这才想着筹集些银子,献给王爷。”
吴争呵呵一声冷笑,“如此说来,本王还得感谢你?”
“不,不……下官本意并没有想徇私枉法,只是郑知县送银子来时,就说是想与苏州府贩卖些……货物,下官想着,这与法不相悖,也就同意了。”
吴争冷冷道:“所以,你默认了郑知县对黄驼子杀人案的公文,盖上你的大印,送来大将军府?”
“不,不……下官是真不知道二者会有牵连。”马士英急忙否认道。
张煌言劝道:“王爷,且容马大人将事情原委说清楚。”
吴争沉声道:“好。本王容你把事情说清。”
马士英忙拜道:“下官绝不敢欺瞒王爷。”
“事情是这样,下官一到嘉兴府上任,郑知县就带着银子来拜会我,第一次是二万两,我原本想不收,可听郑知县所求,只是让我对嘉兴、苏州二府的商贸睁只眼闭只眼,就能每月分得一份红利,我想着这是好事……也就同意了。”
“可后来,我发现送来的银子数量越来越大,起初每月一、二千两,到今年初时,每月已经超过万两,是什么生意有如此厚利,我也就起了疑心。可从郑知县口中问不出什么,年初开始,我就派人来秀水密查。”
“可怎么查,也查不到,查得的结果都是郑家和秀水几家富商合伙在嘉兴、苏州二府倒卖粮食等物,这些并不违法,所以,我虽然怀疑,但也没有深究。”
“直到黄驼子灭门案发生,我一看秀水呈上的公文,就感觉不对。死者如果只是郑荣和潘氏,还可以说是黄驼子趁夜杀人,郑荣和潘氏猝不及防,被黄驼子杀害。可要是杀一家满门,这肯定有问题……要知道,郑家在秀水城内,宅子有三进,郑老太爷夫妇是住在第三进的……咳,下官上任后,受郑知县之邀,来秀水时,受郑荣款待过……。”
“郑家有护院家丁不下十人,郑荣、潘氏和郑荣的儿子在第二进,护院在第一进,试想,如果黄驼子杀郑荣、潘氏和郑荣的儿子得手,再要闯第三进杀郑荣爹娘,最后还要脱身自首,何其困难?先不说,来回三进院子所需时间,就说护院,也不可能任由黄驼子如此轻易得手。”
“所以,下官一面认可了秀水县的公文,呈上大将军府,以稳住郑有德,一面亲自前来秀水查探真实情况。”
吴争面色木然,可心里却翻滚起来,问道:“那你查到什么?”
马士英摇摇头道:“没有。下官此次走访城中不下数十户,也没有问到有什么怪异之事……只是有一点,郑家进出嘉兴、苏州的货物量非常大,每隔两天,就有十条船的货物进出,那可是八百石的大船啊。”
八百石,就是七、八十吨啊,十条船,一次七、八百吨的货。
吴争有些惊讶,三天一个来回,嘉兴、苏州真有那么多的粮食贩运吗?
“你收了郑有德多少银子?”
马士英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吴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答道:“前后不下十次,总计近二十万两……下官分文未动,全囤在府衙,随时可以献给王爷。”
吴争未置可否,只是问道:“郑有德与郑荣是亲戚?”
马士英摇摇头道:“二人虽说都姓郑,可却没有丝毫关系。郑荣是本地人,而郑知县是扬州人,按律,官员不得在本籍为官。”
吴争转向张煌言,问道:“玄著兄可有想到什么眉目?”
张煌言蹩着眉摇摇头。
吴争也皱眉道:“既然如此,且等调兵到时,再作定夺。”
张煌言突然拉过黄坡,和声问道:“那天夜里,你看到你爹逃出郑家,后面追得究竟是几人?”
黄坡摇摇头道:“看不清楚,反正只看清了为首的是郑有财。”
张煌言看向吴争道:“或许黄坡看见的不是郑荣爹娘,也说不定。”
吴争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郑有财趁机杀了他的阿耶、阿娘?这说不通啊,杀自己的祖父、祖母,有何好处?况且,郑有财带人追黄驼子,显然是黄驼子已经惊动了郑家护院,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杀人?要知道,按马士英所言,郑家是三进院子,郑有财带人追黄驼子,然后再回到第三进杀他的祖父母,这显然无法避过郑家护院的耳目。”
张煌言沉吟道:“或许从郑家护院那,可以了解到案情的真相。”
第八百零九章 蛇鼠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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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士英打断地,“据知县郑有德讲,郑家护院在案发后,衙门以问讯为由,皆被拘在狱中。”
张煌言怒道:“一个区区知县,竟敢一手遮天?等兵调来,杀入城中,看此贼有何话说?”
看了一眼吴争,马士英小心翼翼地道:“郑有德敢以下犯上,封闭城门,显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郑有德手中人手可不少啊,王爷还是小心行事为好,若郑有德挟持百姓为胁,恐怕事情还真不太好收场。”
吴争瞪着马士英道:“你竟纵容秀水县私人武装?”
马士英连忙解释道:“王爷容下官把话说完,郑有德自己没有蓄养私兵,而是与郑荣一起作生意的那几家商人,豢养家丁、护院,说起来是护商队之用,加上下官见到时,他们也没携带武器,按律这不算犯法……。”
“有多少人?”
“每家多则百余人,少则数十人……估计加起来,五、六百总该是有的。”
吴争大愕,厉声道:“你一个嘉兴府,才有府兵八百人,区区一个秀水县竟有非法武装五、六百?”
马士英小声道:“他们毕竟没有刀剑、火器……。”
吴争怒道:“战乱之秋,清军占领此地不下两年之久,几次大战就在周边,刀剑、火器是难事吗?这几家有得是银子,从哪得不到武器?”
马士英不敢再应声。
张煌言道:“如此看来,仅凭嘉兴府兵恐怕无法攻城……王爷还是调就近金山卫前来平叛吧。”
吴争点点头,随即书写了一道手令,派一个随扈前往金山卫调兵。
……。
此时的秀水城也乱了。
一队队的人马穿梭在大街小巷,无数的车马在向码头运送物资。
秀水县衙的二堂内,正位坐着知县郑有德,下首左右各坐着三人。
郑有德已经有些慌乱了,“陈大人,我就说这事瞒不住吧,原以为堵住马士英的嘴、眼就能了这此事……现在好了,居然连会稽王都来了,这……这如何是好?”
就郑有德称为陈大人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
如果吴争在场,那一定会认得此人。
这就是当初在应天府,义兴朝与清廷谈和时,那个清廷副使、被吴争一顿拳脚,打得几个月下不了床的大汉奸——陈洪范啊。
没想到这厮居然出现在了秀水。
陈洪范斥道:“郑大人慌什么?吴争此次并没有带大军前来,说明他只是为郑家灭门案来……只是没想到,竟与马士英遇上了。”
郑有德呐呐道:“我就说嘛,不该派人前往捉拿,更不该封闭城门,这下连一丝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这话引来陈洪范边上几人窃窃私语起来。
陈洪范喝斥道:“杀吴争是我的主意,怎么了?要是能成事,便是滔天大功一件,只是你手下那些酒囊饭袋太没用,十一人对付三人,还被他们给逃脱了。”
郑有德面色涨红道:“陈大人这话有失公允,会稽郡王是何等人?连清廷豫亲王都死在他手里……。”
陈洪范怒道:“怎么……你这是在怪本官了?你当初从我手中拿银子时,怎么就不怪了?也罢,你若是想降,眼下就可开城门,跪在吴争脚下,看看他能不能留你一条命。”
郑有德憋着一口气,面色红得发黑。
他哪敢真下令开城门,面前这六人,其中三个是秀水商贾,其余三人包括陈洪范,都是清廷派来的人。
这要是一言不合,怕就会刀剑相加。
这时,陈洪范身边一个满脸络腮的中年人,开口打圆场道:“说起来,都是自己人。眼下形势危急,正该同舟共济才是。”
郑有德赶紧就坡下驴道:“孙大人所言在理,还是想想应对之法吧。”
这孙大人,原本就是与陈洪范一起代表弘光朝与清廷谈判的使臣之一,叫孙正强。
原本是赞画,孙正强起初倒也没有降清的意思。
不过和谈失败,南返途中,陈洪范密信多尔衮扣押一众弘光使臣后,他与赞画王言,副总兵张有才、杨逢春、刘英等一起降了清。
此次他辅助陈洪范南来,为得是策反南边官员,为清廷在江南筹集战略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