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摔下马更象是主动跃下马。
一着地后,就是一个驴打滚,然后迅速起身、拔刀,一气呵成。
四个人影中的两个,飞快地掩到地上哀呼的骑兵身边,手起刀落,顿时受伤者一声闷哼,没了气息。
而另外两个,已经拔刀攻向身手矫健的那二人。
几次激烈地兵器碰撞之后,两个落马的骑兵虚晃一招,拔腿向东逃。
从屋顶扑下的四人,竟不追,只是站那嘿嘿发笑。
两个落马的骑兵才跑了几步,就停住了脚步,他们发现,退路已经被六人堵住了。
十打二,傻子都明白这赢不了,加上之前交过手,两个落马骑兵随即抛下手中刀,跪地投降了。
而这时,先前那四人中有一人突然上前,手中刀光一闪,两颗人头落地。
“黄驼子,你做啥?将他们交给蒋大人就是,何必杀俘呢?”
第八百二十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动手的黄驼子将刀在尸身上一抹,冷冷道:“徐三,这不是你们缉捕的人犯,他们是敌人。如今衙门大门已经封堵,要送进去除非是吊上去……太费事,杀了干净。”
徐三沉默不语。
黄驼子道:“二根、小柱子,带人把尸身都处理了,道上洒层土掩盖血迹。”
然后回头拍拍徐三的肩膀道:“老三啊,别难受,战场就是这样,没有对错,没有好人坏人,杀敌人是功,不需要审判。若你存妇人之仁,这些兄弟就会被你害死。”
徐三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你说得对,可这二人毕竟已经降了……。”
“降了又如何?”黄驼子厉声道,“人心难测,某在仪真见过多少死人,老三,若你还存妇人之仁,现在就回衙门去,别扯我后腿!”
徐三吧息道:“好吧……我听你的。”
黄驼子满意地点点头道:“今日虽说是九死一生,可若能成事,其功也大。哥几个,只要捱过今日,日后的前程就有着落了。王爷在城门看着我们哪,就算今日死了,那也可荫家小。”
众人齐应道:“听兄弟的。”
黄驼子道:“好。敌人不知道派来的人被歼灭,想来暂时不会派人来了。我等趁这个空隙把火药和机关在这一里沿街布设下去……。”
徐三突然道:“黄驼子,布置机关也被罢了,这火药就不必了吧,一旦引爆,祸及沿街百姓,咱们都是秀水人,别让父老乡亲日后指着咱后背骂。”
黄驼子皱眉道:“我说你徐三今日是怎么了?凡事与我唱反调,先不说区区一里街道,引爆之后会炸塌多少房舍,就算炸毁了几座,那又如何?如果这批火器北运,到时清军南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总该知晓吧?再说了,只要事成,几座房舍,王爷定为对百姓加以抚恤,炸毁的那几家,还不定因祸得福呢。”
听了黄驼子的话,徐三决然道:“黄驼子,别的事能依你,这事万万不成,保境安民,是我等职责所在。这一引爆,毁得可不仅仅是房舍,周边百姓的性命也会不保。”
徐三没说错,他们并不掌握火药使用的技术。
衙门库房中储存的都是散火药,他们无法得知用怎么的量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只能靠海量的火药埋设,进行引燃。
而黑火药最大特征是燃烧产生大量气体,这对于这时的民居,威胁是非常大的。
加上溅射开的火星,这一爆炸,至少一、二里范围都会涉及,加上夜里无人有防备,借风施虐,说引燃小半城,一点都不夸张。
边上壮班的弟兄们听见也纷纷围了过来。
“黄驼子,徐三哥说得没错,这条路上本就民宅密集,用得又都是木头,一旦引燃,得烧掉小半个城,这事咱做不得。”刘二根道。
黄驼子怒道:“可凭咱这十个人,如何阻拦、牵制敌人,真要让他们攻入衙门,到时不仅咱得全死,连蒋大人他们也没活路。只有用火药炸他们一个心慌失措,咱们才可混水摸鱼。说不定,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咱不怕死。”徐三盯着黄驼子道,“你说得都在理,可你是兵,咱不是。或许在战场上,就得照你说得做,可在这秀水城里,得按我说得来。”
黄驼子哼道:“那你说,怎么办?用十个人去迎敌上百人?”
徐三想了想道:“要不,哥几个,挨家挨户去让百姓撤离?”
“不成!”黄驼子立即否决道,“先不说来不来得及,就算来得及,万一期间敌人来了,岂不告诉敌人,这有埋伏吗?”
这话有道理,一里长街,通知民众是没问题,可民众撤离那就有问题了,不说发出声音来心动敌人,就算每家一点灯,那在夜里等于是给敌人讯号啊,要让百姓撤离很难,他们舍不得家放弃家中任何财产,哪怕是一把锅铲,都想带走。
徐三沉默了一会,环顾一圈道:“兄弟们,咱今日出来,说是说以命搏功,可咱们壮班毕竟是官差,职责是保一方平安,这里可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父老乡亲,今日伤了哪个,咱都没脸见人。我就想啊,咱今日就不埋火药了,敌人来时,咱就拿命和他们拼,拼不过就死在这,这样等天亮时街坊们看见咱的尸首,也会冲咱们翘个大拇指,赞声好!”
衙役们静静地听着。
黄驼子一跺脚骂道:“徐三,你真不是东西,我黄驼子好赖也是秀水人……得,就照你说得办。”
这时,沿街一户人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白发老儿,在两个壮年的搀扶下走出门,朝众衙役走来,“对面可是你徐三儿?”
徐三忙迎上去,道:“是里长啊,您老怎么出来了?”
明洪武十四年,诏令天下,十户为甲,一百一十户为里,纳粮多,也就是家中丁多者,为里长,故多为年老者,家中子孙多嘛,一般都是族长兼任。
这老儿便是秀水徐氏族长,说起来,与徐三也有八竿子能打到的亲。
老儿颤巍巍地指着徐三骂道:“这前半夜噼哩啪拉,后半夜啪拉噼哩,眼见着卯时了,还在这外面叽叽喳喳……还让不让人安生了?就你们这几小子,就知道一天到晚瞎折腾,想你们办成事,真指望不上。”
徐三和黄驼子赶紧上去搀扶。
老儿指着黄驼子道:“小驼子,你不是杀人满门被关起来了嘛,咋从牢里出来了?敢情今夜闹腾,是你小子越狱吧?”
黄驼子急忙道:“里长,您可是看着我黄驼子长大的,我杀郑荣,那是被逼的……我可没越狱,是蒋大人放我出来的,您不信,可以问徐三……还有他们。”
徐三点点头道:“没错,今日之事是知县郑有德勾结清廷细作,意图谋逆,把王爷和知府马大人堵在了西门外……里长,没时间和您多说了,等过了今日,您自然就一切都明白了……您快先回家去,跟家里人说,离沿街远些。”
第八百二十一章 里长、族长的威严
徐三向黄驼子一施眼色,二人搀扶着老儿往回走。
不想那老儿一顿拐杖,骂道:“你们两小子真把老头当聋子呢?夜深人静的,这沿街哪家还不被你们折腾醒?”
说到这,老头儿中气十足的大喊道:“沿街的,都别在门后躲着看热闹了,是衙门壮班的那几个小子,都出来吧。”
于是伴随着不停地“吱呀”开门声,一条不到二里的街上,站满了人。
这些百姓,那可都是经过清军南下,当过亡国奴的百姓。
战争对于他们,已经不陌生了。
他们其实早在白天,就已经听到了枪炮声,加上子时,城外一轮佯攻,如果今夜还能睡得着,那就是怪事了。
方才徐三、黄驼子几个杀了那六人,百姓就躲在自己大门后,偷眼往外瞧,只是看不清楚人脸,还以为是强梁入城抢劫杀人。
可后来徐三、黄驼子等人的说话,刚好在里长家大门不远,夜深人静,话音传得远。
被里长家男丁听见,告诉了老头。
就有了这眼前一幕。
徐三此时是真急了,他急道:“您这是做啥,敌人说来就来……。”
老儿指指徐三道:“小三子,你以为按你说的,死在了这条街道上,就能让老头夸你个好?蠢!”
骂了这声蠢,老儿对黄驼子道:“不过徐三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你小子把在战场上的那些用到自己地头上来,不怕你死了多年的爹拿扁担揍你?”
徐三和黄驼子等人连声气都不敢吭,可想而知道,这世道上,这些里长、族长那才是真正的主。
就算县令当面,那也得恭恭敬敬地称声“您老”。
老头抬手抹了把残留在嘴边的白沫,“小五子,告诉各家,妇人和、、五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离开,家中无兄弟的都朝西城方向去……。”
徐三和黄驼子一怔,忙阻拦道:“里正,这样不妥,这么多人会被敌人发现的。”
老头一顿拐杖,道:“老儿还没有糊涂!”
回头对身边男子道:“小五子,告诉各家,不许点灯,不许发出声音,安静地走,不准带走任何行李……留下的男丁都待在自己家里,听徐三号令行事……。”
说到这,老儿回头道:“小三子,衙门有刀剑弓弩吗?”
徐三连忙点头道:“有,有……库房里多得是。”
老儿一甩拐杖,正打在徐三小腿上,“那你小子还愣着,还不赶快搬来分发下去?”
徐三与黄驼子眼神一对,道:“里正,咱打这仗,为得是不让清廷细作将码头的货运出去。”
“码头什么货?”
徐三急得一跺脚,“郑有德勾结清廷细作,在南面购买了大量火器,就堆在码头,此时郑有德被蒋大人抓了,清廷细作见事情败露,很有可能带货从运河逃离。”
老头一愣,想了想道:“这没什么难的。”
转头对身边还有一个男子道:“祥子,去,告诉码头的老张头,就说是我说的,码头上有鞑子奸细,让他稳着点,别急着带人运货。”
再回头斜眼冲徐三道:“小子,码头的老张头是啥人总知道吧?”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抱团。
一个秀水码头,有着数百号的搬运工,自然就有人抱团。
一来不被雇主欺负,二来可以不被外来人抢了饭碗。
而老张头,就是这些搬运工的领头人。
徐三一乐,连话都来不及回,转头向衙门跑去,边跑边喊道:“二根、小柱,带人跟我回衙。”
黄驼子看着老头道:“里正,这可是拼杀,很可能会死人,死很多人。您真想好了?”
老头儿嘿嘿一声道:“小驼子,别以为你在外面打了几场仗就敢在老儿面前耍横吹牛了……告诉你,当年倭寇横行之时,你爷爷和我可都是领过每月一两五钱饷的人。今日区区毛贼,要不是我年纪大了,否则,有汝等屁事。”
说话那架势、那气势,还真没谁了。
每月一两五钱的饷,在大明朝那时,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说得就是戚继光、俞大猷在江南抗倭时,招募的浙兵。
明朝的军户是无饷的,招募的兵也只有每月一两,实际发到士兵手里时,最多不超过六钱。
可戚继光当时招募的浙兵,却是实打实的每月发一两五钱,这是浙兵战力强悍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黄驼子听着老头吹牛,竟一时无言以对。
老儿得意地顿顿拐杖,“小驼子,老儿今日不走了,就在屋里看着你们……告诉小三子,好好指挥,若败了,老儿拿拐杖打烂他的屁股。”
沿街密密麻麻的人,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象没有出现过。
这就是里长、族长的威严,是寻常官员根本无法企及的。
……。
蒋全义从徐三口中得知民众要参战,大吃一惊。
他是见识过这支说是护院,实则是清兵的军队的。
如果只是乌合之众,他早领百名府兵杀向码头了。
让百来民众打这场敌众我寡之战,蒋全义不忍心,由于大门已堵死,蒋全义从围墙上以绳索翻出,去见了那徐里长。
“里正,这么干不妥。”蒋全义直陈来意,“如果里正有心为国出力,那就令百姓入衙门,助本官抗击鞑子,这样也好保证民众的安危。”
徐老头摇摇头道:“老朽知道将军好意,可正如小驼子所说,如果沿街没有百姓,怕鞑子不会上当。况且衙门围墙上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就算让乡亲们进去,也壮了个声势,于防守无益,不如在外面有用。”
不愧是个老兵啊,几句话就点出了蒋全义的为难之处。
确实,这仗非常难打,打得狠了,先不说西城有四百人,就说陈洪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