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吴争真有些意外,“你与沈致远和钱翘恭相处应该不足两月吧?”
“是不足两月,可小的相信二位大人,绝非卖国求荣之人。”
“何以见得?”
“呃……这……。”黄驼子一时回答不上来,可依旧执拗道,“反正小的绝不相信二位大人会投敌。”
吴争微笑道:“那本王派你去沈致远和钱翘恭麾下效力,如何?”
黄驼子一愣,吱吱唔唔地说道:“小的……小的还是想留在王爷麾下效力。”
“哟……敢情还是信不过沈致远和钱翘恭?”
“不,不是,小的不是这意思。”黄驼子为难地道,“如果去了北面,小的不又成了汉奸了吗?”
吴争呵呵笑了起来,随即笑意一收,道:“是不是汉奸,会不会成为汉奸,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既然你说不信沈致远、钱翘恭二人会投敌,那么眼下这二人在北面正是势单力薄之时,需要有人帮衬,本王无法派去更多的人,你,是唯一一个。怎么,连沈致远、钱翘恭都能忍辱负重,你比他们都长了近二十岁,还不如这两后生?”
黄驼子一咬牙道:“成!只要王爷下令,我黄驼子绝不推辞。”
吴争赞赏道:“这才是本王听闻在战场上斩首二十多级的黄驼子嘛。不过此去,不是让你去上阵杀敌的,去了之后,一切都听从沈致远、钱翘恭安排……无论他们让你做什么,你都须遵从,哪怕是让你真投敌……或者,与本王当面对战。”
黄驼子吓了一跳,“这……这……怎会如此?”
吴争沉声道:“可记住了?”
“是。小的记住了!”
“此去,你的身份是孙正强的随扈。但你不得自行去见沈致远、钱翘恭,因为孙正强必定会被清廷甄别,你也会在怀疑之列。须在孙正强洗脱嫌疑,经他同意后,你方可转投沈致远、钱翘恭麾下,可记住了?”
“是。小的记住了!”
……。
随着谈判顺利进行。
囤积在秀水县的火器,开始重新装运。
孙正强被释放,押着货船由运河北上。
大将军府由此换来了清廷经钱庄汇兑的六十万两白银。
而一份秘密入股江南商会的契约,被范永斗视若珍宝地收藏了起来,对他而言,这页契约就是将来的保命符。
可范永斗却不知道,这份由莫执念签署的契约,仅商会前七大股东知情。
在江南商会内部,范永斗等八家的四千多万两入股金,仅仅做为一份长期借款契约存在,也就是说,除非江南商会破产,否则范永斗等八家只能从商会分取利息,而永远形成不了债传股的情况出现。
当然,这有悖于契约精神,但莫执念的主动背锅,使得这招暗渡陈仓,得以顺利地进行。
这正象吴争在学院演讲时说的,国破家亡之时,唯有权衡利弊得失,破除一切阻碍,为的,就是我族最大多数人的利益,只要坚持住这一点,没有什么事不能做,没有什么法不可改!
军校的训练已经到了酣畅淋漓的阶段,士兵从最初的腰酸背痛中,开始体会到成果的甜美,一个个方阵矗立在校场的时候,那种由内心并发的自豪感,让他们忘记了训练后,连筷子都捏不稳的酸楚。
军工坊对火枪、火炮、地雷、手雷的量产已经开始,有了蒸汽机械的辅助,速度越来越快。
武器的换装有了进度表,首先从军校受训的新兵开始。
而三大学院,江南学院、商学院、军校所涉及到的教员、学员人数已经高达四万人,这四万人就涉及到四万个家庭,对于社会风气起到了暴雨般的洗礼。
可以说,从上至下,各个阶层、各种职业,对于北伐大业,已经有了最基本的共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并非不至,而是需要时间。
武器制造需要时间,军队训练需要时间,粮食、物资的储备需要时间,对民众的发动,更需要时间。
而最最让吴争迟疑的是,长江以南三个势力的协调,还有对和零散势力的整合。
如果北伐,万一后院起火,那后果……可不是玩的。
吴争在落棋,非常散乱,可只要连贯细看,就能品出些味来。
第八百六十六章 十艘新式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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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五,被期盼了三年的舰队终于到达了港口。
这十艘风帆战舰和六百门大小火炮,耗费了吴争十九万英镑。
战舰庞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了整片目力所能及的海面。
随船而来的是二百个经过三年留学的海员和三百在西欧学习的铸造工匠。
看着这五百已经褪去稚气的脸,吴争有了一种剑在手,问天下是谁是英雄的豪迈。
港口人头如潮。
几乎听闻消息的民众,都在往港口涌聚。
看西洋镜,这是此时民众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
但在真正看到这些庞然大物时,心中的震撼和敬畏,不可遏止地升起。
在那一刻,数万人的港口,是无声的。
可当北伐军旗,在十艘战舰上升起的那一刻,民众心中涌动的自豪感,瞬间迸发。
“大将军府万岁!”
“会稽王万岁!”
“北伐军万岁!”……。
在民众震天的欢呼声中,吴争内心中有着浓浓的遗憾,这要是有首国歌,再配个军乐队,就更美妙了。
在欢迎舰队回国的仪式上,吴争宣布了新年元日,在大将军府前,仁和、雨县交界处大街,举行大将军府第一次阅兵,由军校遴选三千士兵参加。
舟山水师一分为二,王朝先依然为舟山水师总兵,张名振受命组建新水师——吴淞水师,受命成为吴淞水师第一任总兵。
看到这些巨大战舰,张名振是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单膝跪在吴争跟前,拱手泣声道:“若不能克敌,卑职无颜见王爷,唯求一死。”
吴争伸手搀扶,佯怒道:“本王已有军法,军人行军礼不得再遵行旧时跪礼,你这是明知故犯啊?!”
张名振连忙解释道:“卑职心中激动,一时失态,还请王爷治罪。”
吴争拍拍他的手背道:“好好干,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代名将。”
张名振抿嘴,用力地点点头。
他是见过巨舰的,大明水师的前身是元末的巢湖水师。
顾名思义,还真是水师,与海军根本扯不上一丝关系。
但朱元璋和张士诚、陈友谅争夺天下之后,就发现了水师的好处。
于是,大明有了真正的水师,到郑和下西洋时,到达了巅峰。
郑和每次下西洋人数在二万七千人以上。相当明朝军队五个卫,人员主要是来自沿海卫所。
但战斗却不多,主要有过两次,一次是打击沿海的海盗,当时陈祖义盘踞在马六甲近二十年之久,聚集万人之众,战船百艘。雄霸于日本、台湾、南海、印度洋等海面。劫掠过往船只达万艘,攻打五十多座沿海镇城。
原本朱棣也没打算去搭理陈祖义,可让朱棣无法忍受的是,陈祖义不但抢西洋诸小国的船,连明商的船也抢,到了后来对朝廷的使船也抢。而且,他的手段极其恶劣,实行的是三光政策,抢光杀光烧光。
于是,大发雷霆的朱棣,为此悬赏五十万两白银捉拿陈祖义。
最后郑和海上一战全歼陈祖义近五千人众,把陈祖义押回国后,当众将陈祖义斩首示众。
而明朝水师真正的对外战争,也就是郑和下西洋时,在锡兰的那一次,不过那一次无非是被动防御战,虽然胜利,但不具有海战的代表性,基本上是陆战。
不过,明朝水师将领的战术思想,还是比较先进的。
他们并没有以陆战的战术思想,去看待海战。
抗倭名将俞大猷认为,“海战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
戚继光也一样认为,“福船高大如城,非人力可驱,全仗风势,倭船自来矮小如我小苍船,故福船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斗船力而不在斗人力。”
大明水师的战舰,主要以福船为主,蜈蚣船、三桅炮船、海沧船等为辅。
福船主力舰,树二桅,舱三层,船面设楼,旁有护板。舰首备大口径贡炮、舷侧设千斤佛郎机六门、碗口铳三门,迅雷炮二十门,火油喷筒六十个,噜密铳十支,弩箭八百支,火药弩十张,火箭三百支,火砖二百块块,及冷兵器上千。
三桅炮船仿制荷兰战船,树三桅,主桅高四丈,船长二十丈,舱五层,可容三百多人,配红夷炮八门,千斤佛郎机四十门。
大明水师在巅峰时,仅沿海一带的战船就有五千艘左右,战舰有二十多种,除福船和前代已有的楼船、蒙冲、斗舰、海鹘、走舸、游艇等外,还有封舟、蜈蚣船、海沧船、赤龙舟、苍山船、车轮舸、鹰船、连环船、子母船、火龙船、网梭船、赶缯船、四百料战座船、四百料巡座船、九江式哨船、划船等。
世人都说明朝腐朽,可真正的明朝,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或者是在文化上,都是清朝无法比拟的。
世人都说,华夏发明了火药,生生将它研发成爆竹、烟花,可事实上是,明朝在中后期,对火药在战争中的利用,已经到达了巅峰。
譬如延时水雷、绊线地雷、虎蹲炮、九连铳、二十四连铳、二级火箭等等。
而这些成就,一直领先于西方,并保持到黄火药的出现,期间有整整二百年。
因为黑火药和黄火药,本身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黄火药的出现其实与华夏根本无一丝一毫的关系,要将这二者硬生生地扯在一起对比,就象蒸汽机和内燃机的对比一样,鸡同鸭讲。
满清侥幸得天下,大都继承了大明的历史遗产,直到清末甲午战争爆发,清军使用的大部分还都是用的明制火炮和火枪。
如果说,明末火器、铸造,只是落后西方一、二十年的话,那么可以说,满清的近三百年统治,单就武器这一块,就生生落后了西方二百年,平心而论,满清中期的繁荣,仅仅是因为民心思安,它在军力上,几乎是停滞不前,甚至是倒退的。
第八百六十七章 布木布泰的苦恼
清廷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拒绝火器的研发和改良,以保持骑兵优势,对战争的绝对控制,甚至抛弃了皇太极曾经大力对火炮的研发,而仅仅是在每月初,拉出一门称之为“神武大将军”的火炮,进行祭祀。
所以,在此刻,当张名振亲眼看到这些巨舰和舰上密密麻麻、巨大的炮口时,心中的激动是难以描述的。因为这截然不同于明制火炮,明制火炮太过粗糙,加上后期国力衰弱,对金属的使用,那是到了如“葛朗台”、“阿巴贡”的地步。
可现在,这十艘装载了七十四和六十四门火炮的巨舰,将置入他的麾下,这如何让他不欣喜欲狂、手舞足蹈?
随舰归来的海员被迅速分配下去,他们将成为新舰队的基层军官,或许经过点火的锤炬之后,西方的海战战术将会由此而与东方海战战术相融合。
工匠被分配去了三大军工坊,这种东西合璧的融合,是吴争一直想做的尝试。
十二月十五日,莫执念一脸欣喜地来找吴争。
“王爷,发行金、银币的时机到了。”
吴争没好气地道:“怎么,那八个汉奸商人将银子汇兑过来了?莫老,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金、银币之事,先缓缓,且等本王西征之后,再作定夺。”
倒不是吴争思想落后,不肯与时俱进。
而是吴争确实对金银币的发行有着顾虑,因为大将军府毕竟是一个地方政权,私自铸造、发行货币,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总有些唐突。
与朝廷能相安无事,保持现状,是吴争的战略目的,一旦闹翻,后果难料。
加上一旦发行,也需要朝廷控制的七府之地的配合,也就是说,如果朝廷翻脸,不允许流通,那么仅六府之地流通,显然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这就是吴争不想马上就搞金、银币的原因。
莫执念闻声一愣,可脸上的笑意却依旧,“王爷,您先容老朽说完。”
吴争点点头。
“按与范永斗二人的约定,四千五百万两的股本金,以一千五百万两现银,分一年兑付,首期是四百万两,余下每月兑付一百万两。其余三千万两,以煤炭、铜、铁等货物及八个商人在江北的店铺四成股份抵充……。”
吴争斜眼道:“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
莫执念笑道:“他们已经同意,只要是商会铸造的金银币,他们会提供在江北流通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