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豆大的清澈的泪珠滴落,砸在地板上,碎了。
做为吴争另一个有着名份的女人,她无法站在吴争身边,接受着来自己万千民众的欢呼,这确实是委屈了。
莫亦清微微低着头,她不想让吴争看见她的泪水。
她轻轻地摇摇头,“不委屈。能为夫君做事,我心里高兴着呢。”
说到这,她急忙道:“刚收到北边传来的消息,清廷或许要再组建一支枪骑营。”
吴争放下手,皱眉问道:“枪骑营?”
莫亦清有些后悔,她后悔于不该这么快说到正事,否则,能让吴争温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多待一会,哪怕是,一小会……也好啊。
吴争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密函上。
看过密函,吴争的眉头皱得更紧。
“该死的,钱翘恭他究竟要干啥?”
吴争是知道,近代热兵器与冷兵器共存时,确实存在过这样一个军种,虽然时间不长,但战力却不小,如果不是因为后来机械部队的出现,使其淘汰,恐怕会成为又一个战场王者。
吴争此时实在想不通,沈致远、钱翘恭究竟有什么计划。
虽然依旧坚信这二人不可能背叛自己降清,但吴争此时的心,确实有些乱了,他后悔应该当时就把这两个搅屎棍拽回来。
莫亦清小心翼翼地道:“这样一来,清廷很可能在短期内再购买一批火器,咱们还要出售火器……给清廷吗?”
吴争没好气地道:“有钱干嘛不赚?”
莫亦清闭上了嘴。
吴争回过神来,拉起她的手道:“我不是冲你发火,你做得很好,已经做得超过了我的预料……我只是在烦心,这两小子究竟想干嘛?”
莫亦清掩嘴轻笑道:“如果不是站在夫君面前,听到这句话,还道夫君应该是个而立、不惑之年呢。”
第八百八十二章 能为友赴死的人怎么可能投降敌人
吴争尴尬地笑笑,她说得没错,自己才刚刚及冠,钱翘恭还大自己三岁呢,可吴争自己心里明白,两世为人,加起来得五十多了。
看着吴争的局促,莫亦清看着吴争的目光,流露出关切,“枪骑兵,很强大吗?”
吴争点点头,又摇摇头,而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枪骑兵结合了火枪的犀利和骑兵的高机动性,确实是很难对付。不过在江南,水路纵横,它的优势并不明显,可一旦北伐,北方多是平原,它的威力就能发挥出来了,这对于北伐军确实是种极大的障碍。”
“难道沈致远、钱翘恭真会与夫君对战沙场吗?”
吴争摇摇头道:“我相信他们不可能降清,但这个军种一旦出现,很多事就不是他们能够操控得了的,清廷发现这个军种的强大,自然会无限地去扩编这个军种,因为满族骑兵配备骑枪,稍加训练,就能成军,这很难……克制。”
“那何不直接封锁短铳对北方的出售?”
“没用,长铳改短铳不难,以北方的技术,完全可以在一年半载制造出来,封锁它,反而逼得清廷置办起自己的军工坊,弊大于利啊。”
一向聪明的莫亦清,终究不是全能的,她对于这种军械上的事一窍不通,虽有替吴争分忧之心,可确实帮不上忙。
她款款上前,伸出两只雪白地柔荑,轻轻地平抚着吴争紧锁的眉头。
吴争歉然道:“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两小子。”
吴争是真没料到,这二人能给自己捅出这么大一个瘘子来。
既然一时无法想到应对之策,那就放下,吴争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距河北蔚州饥民啸聚起事之后,山东栖霞也暴发了民乱,一个叫于七的当地人以县东七十里的锯齿山为根据地,聚众抗清。他提出了“割富济贫、除暴安良”有口号,受到登州周边民众的支持,聚众人数已经超过万人,登州知府张尚贤自知无力剿灭,上书清廷希望招抚于七。”
吴争笑了起来,“好事啊,北方越乱,咱越能有时间积蓄力量。”
说到这,吴争突然问道:“与那两小子联络上没?”
“还没有。按照夫君的意思,没有十足把握,不得轻易联络二人,现在还没有好的机会。”
吴争点点头道:“唔……没错,咱不急。让这两人在北边瞎折腾吧,等我西征之后再做定夺。”
“对了,夫君说到西征,我记起一件事,上月有消息传来,说起九江也有民乱,一个叫金志达的前朝生员携僧人了悟等,率当地农民万余人举旗反清。”
吴争心中一动,问道:“如今在何处?”
“他们攻占池州,又攻取东流、建德,但如今应该在鄱阳或者彭泽。”
吴争微笑起来,这可又是一支生力军啊。
如今六府之地正缺少人手,甚至不敢多招募士兵,生怕影响了农桑,造成后勤无法跟上。
所以,大将军府麾下一直控制着六万左右的军队,答应朱慈烺西征,朱慈烺为得是湖广南边土地,清廷为得是北边土地,而吴争就是为了大顺军残部——人口。
如今听说九江也有上万义军,吴争自然是眉开眼笑,因为这些义军,不同于那些占山为王的盗贼,他们都是良民,只是为清军掳掠和生计所迫,不得已才揭竿而起的,只要遴选出身强体壮者来,稍作修整、训练,就是一支精锐。
吴争道:“安排人手,试着和他们交涉,只要一起反清,没有什么条件不可以谈。”
“是。”
……。
拱极城,校场北角方圆二、三里,是钱翘恭圈下,训练三十枪骑兵的私用地。
岳乐不反对,沈致远自然支持。
于是,没有人对此有异意。
钱翘恭是个高富帅,出身名门、书香世家,人长得好,文武双全。
只是这性格确实让人不太……待见,有些高冷。
这没办法,但凡有些本事的人,眼睛、鼻孔都是朝天的。
倒不是说,他倨傲。而是高处不胜寒哪,也可以说,人海茫茫,可匹敌者几何?
就是之前在江南,与吴争相处的时候,钱翘恭一样变着法地和吴争较劲,直到发现,原来真正要成就大业,靠得不是本事,而是卓越的眼光和战略时,钱翘恭醒悟到自己与吴争的距离,那不是用双腿可以接近的,需要的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时间,这才向吴争低下了他高傲的头。
这与现在沈致远的处境,有稍微一点相似。
钱翘恭一直看不起沈致远,因为沈致远仅仅是一个商贾子弟,虽说中了个秀才,可秀才功名,对于象钱翘恭这样的世家子弟而言,嘿嘿……太小儿科了。
关键是,钱翘恭认为沈致远无非是沾了吴争的光,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钱翘恭看来,沈致远不及陈胜、厉如海,甚至不及池二憨、宋安,因为后者都是靠打出来的,哪个身上没有战功。
可沈致远却一直被吴争深藏在平岗山寨,除了在三界伏击清军一千骑兵时,出了个勉强可以说是妙计的点子外,别的,还真说不出什么功劳来。
可到钱翘恭想救仪真残部,被吴争拒绝,就去往军校找沈致远帮忙。
沈致远答应,然后二人一路北上,直到昨日为止。
钱翘恭对沈致远的观感在不断地变化,他开始认可沈致远,开始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敬意。
因为沈致远仿佛就是吴争的翻版,看似鲁莽实则谨慎,时而嚣张,时而让人……感动。
三十骑兵正在分成两队对抗。
昨日的硝烟和凶险,没有影响到今日的训练,钱翘恭就是这样一个人。
看着远处的骑手对抗,钱翘恭心中还存有着昨日那一瞬间的暖意,从那一刻起,钱翘恭再不对沈致远是否会降清,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一个可以为友赴死的人,怎么可能投降敌人?
钱翘恭已经回头看向城门方向很多次了,他在担心沈致远的安危,他很少担心人。
第八百八十三章 大半年没见了怪想念的
沈致远一夜未归,钱翘恭就在营房,坐等了一夜。
可这还不影响到他今日继续训练。
沈致远,你可不能出事啊!钱翘恭在心中暗暗地祈祷着。
这世上,有些人总不经念叨。
譬如沈致远。
钱翘恭这时心中满满的温情,可在看到沈致远时,瞬间就变成了怒火。
沈致远回来了。
他不但回来了,从脸上、身上看,绝对没有任何钱翘恭昨夜心中猜想的那样,被多尔衮拳打脚踢、尽情施虐的迹象。
当然,这不会使钱翘恭愤怒。
让钱翘恭愤怒的是,沈致远那一弹一弹地“走动”,那不叫走,准确地说应该叫跳。
手中还抡着一小坛酒,就这么抡圈,口中还哼着不知道是何乡野俚曲的小调,如果吴争在,一定会为沈致远配上一曲——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这象是从江南来的文人吗?
这象是大将军府麾下的官员吗?
这象是北伐军中的将领吗?
当然,这些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当得起昨夜自己为他担了一夜的心吗?
于是,钱翘恭愤怒!
面对这种情况,世上有些人表达愤怒,或是沉默不理,或是破口大骂。
可钱翘恭例外,他既是斯文人,又是带兵将军。
他比较直接,抽枪,点火,三呼三吸之后,“嗵”、“呯”。
一切都安静了。
好一会,一个凄厉如同怨妇般的尖叫声骤然响起,“钱翘恭,你敢开枪?你小子……想打死我吗?”
沈致远将手中吊着的一截坛子头,奋力砸向钱翘恭。
然后张牙舞爪地扑向钱翘恭。
一阵“噼哩啪啦”之后,很可惜,论手上的本事,两个沈致远加起来,恐怕也不是钱翘恭的对手。
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沈致远哭丧着脸道:“以后打架,不准用手!”
“行,我用脚。”
“也不准用脚!”
“行,我用头也能顶死你。”
“也不准用头!”
“……白痴。”
远处岳乐听见枪响,带人赶了过来,这走到一半,就发现两个活宝在掐架,于是摇摇头,带人回去了。
训练中的枪骑兵,听见枪响,仅仅是转头看了一眼,见是钱翘恭开得枪,都懒得回来问一声。
沈致远哀号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人打架用枪,天理何在!”
……
“你是说,多尔衮有意扩编枪骑兵?”钱翘恭惊愕地问道。
“说是这么说,可短期之内,做不到……咝。”沈致远啮着牙,揉着被打青的嘴角,“先不说清廷没银子,就算有银子,怕是也没合适你用的短铳。”
钱翘恭急道:“没短铳去买啊……再不行找吴争去买啊?”
沈致远翻着白眼道:“你当这是杭州府哪?”
钱翘恭一愣,有些赫然,“我这不是急嘛,要是真能组建一支枪骑兵,不用多,六千人,我就能扫平一个藩司。”
“你做梦!”沈致远低声骂道,“多尔衮如果提议扩编,皇帝和那些文臣能答应?你是皇帝的人,多尔衮要么不提,一提准没下文。”
钱翘恭想想也是,忙道:“那怎么办?”
“凉拌……咝。”沈致远刚一声怒喝,又啮起牙来。
钱翘恭见机快,立马拧了块热汗巾,会递给沈致远,“给想想办法。”
“屁办法!”沈致远嘟哝道,“才三十人,你就敢这么殴打上官,要是给你几千人,你鼻孔还不更朝天了?没办法!”
钱翘恭嘿嘿笑着,“要不,让你打回去几下了出气?”
见钱翘恭难得服软,沈致远非常满意,“打回来就不用了,不过从今日起,你不准再动手!”
“行。”
“所有事都听我的!”
“行。”
“唔……孺子可教。”
“……。”
“办法倒不是没有,不过嘛……。”
“不过什么……?”
沈致远斜了一眼钱翘恭,悠悠道:“你未必肯做。”
钱翘恭一愣,满不在乎地道:“被你蛊惑得连清都降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做?你尽管说,只要能将枪骑兵扩编,我什么事都能做……等等,有一事不做,那就是南下。”
“谁让你南下了?”沈致远翻着白眼道,“其实不难,只要你往济尔哈朗的郑亲王府跑一趟,让济尔哈朗向皇上谏言,如此,只要多尔衮不反对,或许这事能成。”
钱翘恭沉默了,他不是不懂沈致远的意思,只是他和沈致远这种腔调的人完全不同,毕竟出身书香门第,真要不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在外面成婚,确实心里转不过弯来。
沈致远一看钱翘恭完全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