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吴争派人急往应天府,建议夏完淳的建阳卫驻囤大胜关,对江浦渡江之清军进行阻击。
……。
这是局部战略设想。
至少吴争现在,并不认为,这是一场真正的北伐。
充其量是围魏救赵。
但吴争看好这设想的前景,池二憨说得没错,真正有战力的八旗军,没有多少人,多尔衮更不可能把精锐部署在佯攻、牵制北伐军的泰兴、通州方向。
那么,在自己对面的清军,就算有六万之众,也是纸老虎,一场迅猛的突击战,足以击溃这些原本应该是自己的降清明军或者汉人武装。
只有打疼了多尔衮,打疼了清廷,清军才会主动收缩,由此来缓解应天府的压力,其实这方法,在之前镇江、丹徒防御战时,吴争也用过,异曲同工罢了。
六月初一子时刚过。
靖江蒋全义部先头三千人组成的突击队,以六十多艘船只,向北岸发起了突击。
半个时辰之后,先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荡平了沿江数百封锁江岸的清兵,在丑时初,向泰兴方向挺进。
寅时初,天色还是漆黑一片,金山卫、杭州卫同时渡江,近千条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布满在江面上,甚至连临时征集的百姓家中门板、床板都用来拖在船只后面运送物资器械了。
但经过训练的两卫士兵忙而不乱,他们有条不紊地按序列登船,在黑夜中,搭着前头士兵的肩膀行军,甚至可以说连咳嗽声都没有。
寅时三刻,先头部队登岸,在对沿岸小股清军实施击溃和驱逐之后,随即分成数队,向五里方圆实行警戒,以掩护后续大队人马登陆。
从泰兴至通州,三个方向,在三个多时辰里,有近二万大军顺利登上对岸。
然后形成三个箭头,向北挺进。
……。
卯时初,清军在多尔衮的部署下,按预定时辰,以三个方向,向南发起了进攻。
泰州清军攻泰兴。
仪真方向、江浦方向,有数千条船只出现在岸边。
这是一场双方都认为是奇袭的战役。
而主攻目标,也恰恰是对方战前无法预料的方向。
吴争以为沈致远传来的情报是正确的,从而错误地部署了兵力。
而多尔衮以为吴争已经上当,却不想吴争在临战前一天多的时间里发现了不对劲,从而改变了战术,迅速由被动防御,转变成主动进攻。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称的战役,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最后坚持不下去。
……。
蒋全义是个狠人。
他原本不是狠人,但在之前仪真这样一场惨绝人寰的防御战之后,再佛性的人,恐怕也会变成狠人。
这狠,发自内心,刻骨铭心。
他被吴争安排在军校学习了半年,此时因战争突然暴发,被临时调回靖江指挥他的部队,他的部队还没有完成换装,唯一已经装备的就是手雷和地雷。
这两种东西训练使用所需要的时间,远比火枪训练更短。
说难听点,就算是个目不识丁的,也能在两、三天内学会使用,当然,精通就不可能了,而战场上也不需要精通,会使用就足够了。
从江岸至泰兴,和泰州于泰兴,距离要近一倍以上。
也就是说,在蒋全义所部占领泰兴时,泰州南下的清军先头部队,才走了一半的路。
经过惨烈战场的将领,胆子确实比普通人大。
此时蒋全义手中仅三千人,后续部队还在路上。
按吴争的命令,蒋全义应该在泰兴城部署防御,固守待援,以等后续部队到达,配合杭州卫袭击泰州清军。
配合,这就是主次,打胜了,首功是杭州卫。
当然,蒋全义也明白这不是吴争厚此薄彼,而是无论从装备、训练还是兵力满编程度,杭州卫都无胜于己部,杭州卫担任主攻,并无不妥。
第九百二十三章 三千人打五万大军的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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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蒋全义内心不服气啊。
他知道,要想在吴争手下出人头地,那就得建奇功。
能从仪真那座血肉磨坊中活下来,被清军追击辗转千里幸存下来,蒋全义已经没有一丝佛性。
杀,或者被杀。
他麾下三千精锐,也是这样的老兵。
于是,蒋全义留下一小队人,做为联络他后续部队之用,自己率部迅速前出。
他要打一场,伏击战!
疯狂!
确实疯狂!
三千人,要打五万人一场伏击战。
如果吴争在,一定会一脚踹蒋全义一个后滚翻。
这简直就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歪了。
先不说能不能伏击成功,就说成功了,能撤退吗?
打掉清军先头部队,让你使出全身力气,尽可能地杀,能杀一万人?
后续敌人主力会如潮水般将你淹没。
如果敌人有骑兵,那更不用说了,分分钟就能包围、歼灭。
后世游击战,那是打运动战,将敌人拖着跑,然后在形成局部兵力优势时,伏击其跟得近的先头部队。
可现在不一样,清军倾巢而来,目标很明确,就是泰兴,不存在被明军牵着鼻子走,打运动战的可能。
但蒋全义,就这么,干了!
蒋全义想要奇功,但他也不想送死,他还没有到达如此不管不顾的疯狂程度,况且想建奇功的人,又怎么想去送死呢?那功劳岂不白费了吗?
实际上,蒋全义对泰州到泰兴的地形很熟,之前率部与济尔哈朗“躲猫猫”,在扬州府造了那么久时间的“孽”,带着济尔哈朗所部一个劲地来回转圈,岂能不熟地形?
加上吴争在泰州城与多尔衮谈判时,蒋全义带兵来投,也是走的这条路。
所以,蒋全义心里还是有计较的。
泰州至泰兴由北向南的官道,呈一个“n”形,其实也是运盐河的流向。
在口岸镇以东约三、四十里处,就是官道“n”转折的地方。
此处有座石桥,是行军路上必经之处,否则就得渡河,但因为有桥,这小河上基本找不见几条船。
蒋全义的狠,就体现在这里。
他率部急行至石桥后,下令将百斤火药埋于桥下,并将所带千颗地雷藏于桥头靠泰兴方向。
这些地雷是军工坊的第一批产品,不是触绊雷,是拉线雷,结构简单,可靠性高。手动拉绳以燧石摩擦点火触发,缺点是人必须在附近隐蔽,不过蒋全义手下,确实不缺敢死之人。
拨给这批地雷给蒋全义的用意是,这种地雷的埋设难度小,挖个坑埋下,引火绳套个竹管就行,哪怕埋设在土中,竹管子的空气也足以保证导火线燃烧,不至于因缺氧而熄灭。
埋设花费了近两个时辰,说得简单些,桥头向泰兴方向的三里官道,表面基本被翻了一遍。
这种粗糙的手段,如果在后世,傻子都能发现有异。
可在这个时代,路都是土的,也没有用地雷大规模作战的常识,负负得正,或许是上天也打算成就蒋全义一番大事吧?
当部署完后,蒋全义令军撤离至这五里官道后面隐蔽。
他的狠不仅仅是对敌人,还对自己。
他居然留下做为敢死队一员隐蔽在桥下坑洞,而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副将,约定以爆炸声响起为讯号,对过桥敌人发出攻击。
实在够疯狂!
……。
而与此同时,龙潭方向的王之仁水师,已经陷入了危局。
王之仁的水师,兵力缺员倒不多,但战船就缺得多了,不及盛时四成。
之前应天府保卫战时,水师伤亡过半,战船亦是如此。
朝廷补充了兵员,但因为没钱,战船补充得极少。
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炮弹。
这时的炮弹是火药包加上铅弹、铁弹。
火药倒不缺,缺的是铅弹和铁弹。
这个时代,但凡金属的制品都贵,铁甚至用来铸铁钱,以弥补流通铜钱的不足。
可想而知,炮口射出去的都是银子啊。
好在王之仁也是从崇祯朝困难期走来的老将,他下令让石匠凿出大小相似的石弹,以供炮击所用。
但这就引起炮弹的射程和精度急剧下降。
战争突然暴发。
王之仁水师仓促应战,这也难怪,连吴争都被蒙在鼓里,直到战前才发现不对劲。
义兴朝上下,也都以为清军主攻的方向是靖江。
王之仁又怎能有清军大规模来袭的心理准备呢?
可问题是,就算王之仁水师满编,恐怕也抵挡不了如此大规模清军的突击。
从江浦至仪真,江面上三千多艘船齐发,多尔衮的战术简单、粗暴,但也非常有效。
恐怕任由王之仁水师用战舰上为数不多的火炮瞄准射击,也无法阻挡这么多的船同时进发。
以量胜质,在战场上,无往而不胜。
这其实也是热兵器淘汰冷兵器的主要原因。
因为相对于一个需要训练三、五年的控弦之士,火枪兵太便宜了,有个手指头、扣得动扳机就行。
王之仁一面派人急报朝廷,一面亲率水师迎敌。
王一林劝说王之仁,“叔为主帅,侄儿愿代叔上阵,以为先锋,率水师迎敌。”
但遭王之仁一口拒绝,“两年前为叔就该死在江上,能多活了这两年,赚了。”
然而,仓促出战,军队指挥无法如臂使指,战船和军队基本上是散着出去的。
如同一条弯曲的长蛇般,打得就是添油战术。
还未到江心,明军水师迅速被无数驶来的敌船包围。
这仗打得非常艰难。
往往是三、四条,甚至五、六条敌船围攻一艘水师战船。
这就如同一头大象,被五、六头狼围着,根本无法发挥出该有的战力。
以至于许多战船,甚至未发一炮,就被敌船挂钩登船。
直接进入了肉搏战。
可肉搏战,水师将士又怎么是清军主力的对手呢?
当王之仁看到连自己的旗舰都被蜂涌而来的清兵爬上船舷时,他仰天悲呼,“有心杀贼,奈何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他回头对身边不远处的王一林大喝道:“一林,快走……回去报信,江防已破。”
第九百二十四章 王之仁壮烈殉国
王一林闻声,一刀捅翻当头一个急冲过来送死的清兵,头也没回,大声回答道:“叔父先撤,由侄儿为您殿后。”
王之仁拔刀冲至王一林身边,用力拨转王一林的身体,甩手一记重重的耳光道:“得为王家留丝香火……另外,你替我带句话给吴争,问问他,舟山水师近在咫尺,为何迟迟不来增援?”
王一林含泪而别。
六月初一,卯时三刻。
义兴朝兴国公王之仁,率原定海水师全部,七千八百余众、大小战船七百余艘,迎敌于龙潭以北江面,战至午时一刻,全军覆没。
整片水域上,都是战船残骸、燃烧后再被江水慢慢浸灭发出的浓烟和成堆的浮尸。
已经登上龙潭江岸的清军和还在江面船上的清军,两相呼应地在狂呼胜利。
应天府告急!
……。
无独有偶。
江浦清军比仪真出发的清军更为顺利。
这里没有明军水师的抵抗,进攻的清军,仅在靠近岸边,才遭到江防守军的弓箭射击。
而廖廖几门岸防火炮,哪里阻挡得了数以千计的登陆船只?
加上装填太慢,也就两轮之后,清军已经登岸。
五千江防明军迅速被击溃。
清军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冲向大胜关。
大胜关隘位于长江东岸。
也就是长江在应天府有个转折,这转折令长江原本的东西流向,转为南北向。
大明建国之初,朱元璋在此大胜陈友谅,由此得名大胜关。
而今日,清军却由此进攻义兴朝首都,可谓天道轮回,沧海桑田哪。
好在大胜关明军防守严密。
朱慈烺将为数不多的火炮,有三成部署在这里。
大胜关守军将领为赖继谨。
赖继谨实则并非主将,他的官名为监纪将军。
这监纪将军原本是皇帝派往军队的宦官所担任,无品但权力很大。
可如今这世道,哪还管合不合规啊?
赖继谨铁定不是宦官,他是生员,拜入黄道周门下,与蔡春溶、赵士超和毛玉洁,同是黄道周门生。
史上,与黄道周同时被俘,也同时被杀,人称“黄门四君子”。
不过现在,吴争光复宁波府,他们四人也随黄道周一起到了应天府。
赖继谨在福建追随黄道周时,就已经领过兵,担任过监纪将军,所以,黄道周在接任首辅之后,将他安排到了大胜关,所谓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