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信号发出,一旦人员向该处汇聚,就有暴露的风险。
也就是需要请吴争同意施放的原因。
但吴争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无非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他知道应天府里的长林卫规模不大,最多不过三、四百人,大都集中在皇城及周边,能赶到时,怕也晚了。
吴争急问道:“在外面还有没有自己人?”
“有。”
吴争松了口气,“多少人?”
“一人,丙组三十九号。”
他x的,吴争暗骂了一句,“还有别的方法与外面联络上吗?”
“原本能,但现在不能。”
吴争终于爆出粗口,“草!”
“不过属下这些天探查得知,这些乱民之中,也有明社之人,且为数不少,只是属下不能暴露,也无权指使他们……如果王爷下令,想来他们必会奉令行事,其实在王爷亮明身份时,他们已经自发地在约束民众。”
吴争有些汗颜,还以为是自己的名头足以震慑乱民呢,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帮自己。
吴争诧异道:“你是说,乱民之中有明社中人?不对啊,明社不是只吸纳读书人吗?”
“自年前开始,明社已经不限制是否是读书人,但凡江南各府户籍之人,只须交纳每年二两的例银,便可入社,许多普通百姓由此成为明社中人。”
吴争惊愕,他无端地恼怒起来,夏完淳,你他x的就这么对我阴奉阳违?
控制人数、宁缺勿滥。这是之前吴争与夏完淳碰面时,提醒过他的。
不是不信夏完淳有异心,而是在吴争心里,一直就对这种组织抱有警惕之心,他不想在培植出一个莫家之后,还培植出另外一个庞然大物。
“没有用,就算他们能奉王爷令,可手无寸铁,根本挡不住对面禁军。”鲁进财插嘴道。
而就在这时,外面人群里有人大呼起来,“官兵过来了!”
吴争急忙探头看去,一里多外,无数的火把亮起,不知有多少人,在向这边逼近。
这支禁军肯定出现问题了,此时吴争几乎已经能肯定。
吴争无法肯定的是,禁军问题是出在哪个层级。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王爷,快走吧!”长林卫那人急道。
吴争摇摇头道:“怕是出不去了。”
“虽说出不去,但可以往后退。”
吴争愣了愣,依旧摇摇头道:“就算退到街那头,区区一里多路,又有何用,禁军一个冲锋,结果还是一样。”
长林卫那人见吴争拒绝,转脸对鲁进财、岳小林道:“想来二位是王爷随扈,如今情形危急,还望二位将王爷带离此地,就算能多拖一会也是好的。”
说完又转向吴争躬身道:“还请王爷离开前,向外面明社中人下令,听从属下指挥。”
“屁指挥!”吴争懊恼道,“这样的狭窄街道上,挤满了人,怎么指挥?”
长林卫那人坚持道:“虽然不知道能顶多久,但多拖一会,就多一份希望。况且就算禁军真要大开杀戒,也须一个个杀,等杀光整街之人,也能拖住他们不少时间,能为王爷争取撑到援兵到来。”
吴争皱眉想了想道:“可人群中,难保没有混杂他们的人。”
“确实有,还不少。”那长林卫微笑起来,“可在这样拥挤的人群中,这些人除了随人潮涌动之外,怕已经做不了别的了。或许在背后策划此局之人,也没有料到今夜会是这样一种情况吧?也好,正好让他们一起为王爷效死吧。”
吴争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有些震撼,这样密集的人群,一旦遭遇射杀,那绝对是无差别的屠杀,也就是说,再好的身手也没用。
吴争凝目注视着他,问道:“你叫什么?”
“属下长林卫,丙组二十七号。”
吴争轻叹一声,点点头道:“本王记下了……去吧。”
说完,吴争突然拨开鲁进财的身子,拉着那人现身酒馆门口,大喊道:“在场所有明社成员,本王令你们,即刻起听从此人指挥。”
这话一出,有过短暂的混乱。
但很快,无数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遵命!”
随后,那长林卫又从胸口摸出一支号筒,大喊道:“听我命令,号筒烟花所指方向,就是进攻方向,没有别的命令,今夜,唯死报效王爷而已!”
“是。”
“喏。”
“遵命。”
……声音真的很杂乱,但很真实,证明这些声音的主人,是明社中人,也证明他们此时还是个活人。
一道灿烂的光,骤然亮起,以目光能及的速度,带着渐渐熄灭的尾巴,向着远处火把的方向飞去。
“呯”地炸开,是一朵绚烂的礼花,照亮了对面那些狰狞的脸,然后骤然熄灭。
“冲!”那长林卫指着烟花炸开的方向,大声喊道。
人群开始慢慢向东北方向涌动,慢慢变快,那长林卫在汇入人潮中时,向吴争说道:“请王爷往后退,一定坚持到增援到来。”
说完,人影一闪而没。
吴争默默地看着,人潮涌动地,也越来越快。
经过酒馆门口的民众,他们是渴望与吴争说句话的,因为他们觉得,总算能为王爷做件事了,既然能为王爷做事,那就是自己人了,是自己人,就有了说说话的资格。
可人潮的涌动,让他们无法驻足向吴争行个礼,道声安,他们能做的,就是笑、微笑。
无数张微笑的人脸,在吴争面前掠过,开始还能看得清,到后来,已经看不清了。
我的父老乡亲,可知道,你们是去做什么吗?
吴争有些汗颜,是的,真的很愧疚。
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与他们一起去赴死。
而是自己在来北门桥之前,还在恶意地认为,这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猛地仰头,逼回眼中欲滴落的泪,“走!”
第九百七十四章 绝不放过一个
向着人潮的方向背驰,吴争突然发现,与郑一斤一起的三个人没有跟上。
霍然回头,吴争对着那三个背影大喝道:“回来,随我走。”
那三人中有一个人回头大声道:“许老二死了,我们要去找刘元和郑一斤……王爷好走,别忘记我们几个!”
他居然还在笑。
吴争大骂道:“白痴!”
“蠢货!”鲁进财闷声骂道,但脚步没有放缓。
“想来头被驴踢了。”岳小林已经哽咽。
或许,此时只有恶毒的咒骂,才能平复心中即将迸发的滚烫的血液。
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阻止不了转身。
……。
当戚家兄弟拿到内阁行文,率部向北门桥方向挺进时。
天色已经暗下。
莫执念、马士英与钱肃乐、黄道周,四人已经脸色惨变。
他们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就算微服私访,可天色已黑,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传来,这本就是一种不详的预兆。
于是,黄道周再次进宫,向监国朱媺娖请调禁军。
四人率一千禁军骑兵,急赶向北门桥。
当那道号筒的光芒亮起时,已经有无数的人,在向北门桥聚集。
应天府,半城沸腾了。
……。
柔仪殿中。
朱媺娖愤怒地指着趴伏在地上的郑三叱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三的身子战栗着,他泣声道:“老奴确实不知情,殿下若不信……可彻查!”
“你不知情?夜枭掌握在你手中,你说你不知情?”朱媺娖急喘了口气道,“当年你指使死士暗杀他,若非是本宫求情,怕此时早已化为白骨,如今是不是又想故伎重演……你记着,这次若真是你所为,不用说他了,本宫先不饶你!”
“老奴发誓……老奴若指使人暗杀王爷,不,若老奴与此事有一丁点关联,不用殿下动手,老奴自己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朱媺娖这才收敛起怒意,她觉得不对劲,可想不出哪不对劲。
“本宫暂且信你一次,还不带人去找他?”朱媺娖又急了起来,“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诛尽你九族!”
太监有九族,那真得挖他十八代祖宗了。
一个矜持的女人,让她喊出这样的话来,确实是急了。
郑三连滚带爬地冲出殿外。
朱媺娖喘了几口气,依旧坐立不安,她大声嚷道:“来人,本宫要亲自前往北门桥!”
……。
春和殿中。
“陛下,乱了。”
“什么乱了?”
“据说是……会稽郡王微服前往北门桥,怕是被乱民围了。”
“哦!”朱慈烺原本平静的脸,变化起来,脸上似笑非笑,“他也会被乱民包围?朕还以为,这帮子贱民会对他一个个感恩颂德呢呵呵……咦,不对啊,北门桥不是派了禁军吗?”
“是派了禁军,不过听起来,此事不象有假,首辅和太傅还为此进宫,向监国殿下请调了一千禁军骑兵,前往北门桥了,此刻连长公主也亲自去了。”
朱慈烺惊愕起来,那还真有可能出事了。
“你,快去探查,之后速来禀报朕。”
“奴婢这就去。”
朱慈烺坐不住了,他起身来回急速地走动着,双手不停地搓着。
有些激动,不,应该有些躁动。
这是危,还是机呢?
打心里,朱慈烺是盼着吴争有不测的,毕竟吴争的声望、战功太高,对自己是种无形的压制。
吴争若死,那义兴朝的所有官员,怕只能拜伏在自己脚下了,连同大将军府麾下,还有那八府富有的土地。
想到这,朱慈烺有些燥热起来。
可,这时机不对,清军还在大胜关盘踞,江北的战事也得吴争指挥。
最关键的,还是那二千多万两的亏空,没法填补。
不成,吴争此时还不能死!
可再反过来一想,如果能得到南边八府之地,那还愁没银子还吗?
这么一想,朱慈烺又心思活泛起来,或许这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问题是,这消息是真是假,那群已经被包围的乱民,有这样大的能耐?
杀一个郡王、朝廷大将军?
朱慈烺觉得这事不简单,他走向殿门,盼着消息快些传来。
……。
这一夜,确实是吴争从未有过的倒霉之夜。
以前再困难时,吴争至少也有军队在身边。
可现在,除了岳小林、鲁进财,身边再无别人。
一脚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吴争心里的懊恼无以复加。
京城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龌龊之地。
荒凉的烂泥地,加上这数千乱民在此生活了十来天,难走也就罢了,这种腌臜的腥臭味,着实令人作呕。
“王爷,叛军追上来了!”鲁进财急呼道。
吴争回头一看,身后隐隐有光亮显现。
既然追兵过来了,那满街的数千百姓……怕是已经遭难了。
吴争有些伤感,更多的是愤怒。
追杀自己,没有什么可多说的,成王败寇,各安天命。
可一支军队,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对数千民众动武屠杀,这都是不可饶恕的。
若今日有幸逃脱,当诛杀今日每一个参与之人,无论是谁,绝不放过一个。吴争恨恨地在心中发誓道。
岳小林急道:“不成,虽说驻北门桥禁军没有骑兵,可再这么跑下去,等没有力气,迟早会被追上。”
鲁进财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两断后,让王爷先逃?”
吴争听了,心头一跳,他不想再让人殿后了,“让我想想……按这方向一直跑,应该是清凉门,清凉门如今的驻军应该是夏完淳的建阳卫,想来应该不会与叛军有关联。也就是说,到了清凉门就会安全了。”
鲁进财急道:“那就直奔清凉门与守军会合。”
“估计叛军也是这么想的。”吴争摇摇头道,“还有,距离清凉门至少有数十里,我们三人能一口气跑数十里?”
“那怎么办?”
吴争想了想道:“前面不远西北方向,应该是清凉山,虽说山不高,范围也不大,但现在是夜里,随便找个山洞或者树林躲起来,没有个几千人,叛军恐怕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咱们。”
“那就按王爷的意思!”
于是,吴争三人转向西北。
第九百七十五章 一念之差
这一夜,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夜。
就在吴争莫名其妙,遭遇禁军追杀之时,江北宝应城也在同时,遭受了清军大规模的夜袭。
不对,正确地讲,清军原本该是进驻。
因为吴争在离开泰州时,下的命令“池二憨部收复兴化、蒋全义部收复槐楼镇、鲁之域部收复江都”。
用意还是想将宝应这座县城,做为与北面清军的缓冲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