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传马士英。”吴争冲外面喊道。
转过头来,吴争看着莫执念似笑非笑道:“阿翁又立了一功啊。”
“王爷言重了,老朽管教不严,竟在身边有此罪孽之事而不查,请罪还来不及呢,何谈有功?”
吴争挥挥手道:“既然阿翁要大义灭亲,本王也不好徇私,那就……按阿翁的意思办吧,几个叔伯交由按察司定罪惩处……至于您的长随,就交由马士英去问话吧。”
“多谢王爷大恩!”莫执念再次俯身磕拜大声道,这次,怕是真心的。
马士英匆匆而来。
见到这一幕,讶然。
吴争沉声道:“随阿翁前来莫家,提一干涉案人等,莫家六子交与按察司按律惩处。另外那个,你好好审问,别把人问死了。”
马士英忙应道:“王爷放心,不吐出实话,属下绝不让他断气。”
……。
小灰楼内。
吴争端着杯清茶,哪算道:“小安子,你说我是不是变坏了?”
宋安面无表情地不接话。
吴争自顾自道:“我明知道军工坊行刺,是莫家六子的手笔,可愣是没点破……我发现我的城府又深了些。”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宋安突然道:“如果少爷觉得他们该死,这事交由我来办!”
吴争一愣,然后笑骂道:“放屁!就算让你做脏事,我希望也是对外的,对内……还是尽可能干净些好。莫家六子确实该死,不过莫执念没有牵涉其中,倒也让我心中甚慰,松了口气,想着要是连莫执念也背叛我,我几天心里是真不好受。”
宋安道:“莫老确实没有涉及到这四件事,但事发之后,他做了不少事。”
吴争摆摆手道:“别告诉我,我不想听。只要知道他没牵涉进去就够了,人啊,知道得太多,就快乐不起来,我心中听到看到的脏事太多,能少一件是一件吧。”
“是。”
吴争放在杯子,斜了眼宋安道:“小安子,哥给你找个媳妇吧?说说看,要啥样的?”
宋安摇摇头道:“不,不需要。”
“傻话,男大当婚,哪有不需要的道理?”
宋安苦笑道:“少爷,办这差事,娶妻生子不是害了人家吗?”
“胡扯。”吴争皱眉道,“虽说阴暗,可也是正事,没你想得那般龌龊。你以为,你家少爷是那样不堪之人吗?”
1102。第一千一百章 父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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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忙道:“少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办这差事,最要紧的是守密,娶妻之后,妻家总有亲友,几杯酒下肚,或者睡熟之后说上几句梦话等等,守密从何谈起?我现在所办的差事,权力甚大,如果妻家亲友寻上门来,求我办事,我是拒绝还是应允?总不能杀光人全家吧?与其那样,不如不娶。”
吴争愣了愣,遂指着宋安笑骂道:“你小子的嘴是越来越损了,变着法地指责你家少爷狠毒?”
宋安忙道:“不敢……少爷,我此生没有别的愿望,就想做你身边的影子,少爷好,我就好。”
吴争脸色一正道,“你说的守密,确实没错。可也不至于杀人全家来守密,这样……我替你觅个家世清白、家中亲友少的女子,然后将她安置到这小楼来,如此就不必担忧她会泄密了。”
宋安无所谓地随口应道,“那就劳烦少爷了。”
……。
没有不透风的墙。
莫家女入王府,新婚之夜,王爷却不在新房。
次日,莫家六子全入了按察司大狱,其中包括侧王妃的亲生父亲,连财政司长的长随也身陷囹圄。
一时杭州城内,街头巷尾、茶肆酒楼,议论纷纷。
各种谣言平空而出。
有说莫执念暗中投清的。
有说吴王鸟尽弓藏,迎娶莫家氏就是为了清算莫家的。
也有说,其实莫执念暗通的是朝廷,吴王只是在清除异己的。
更有甚者,传出吴王不日就将改旗易帜,自立为帝的。
反正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谣言不传的。
而谣言这东西,越传越不象话,一日之后,更难听的都有了。
江南学院,吴伯昌闻听大怒,急传儿子来见。
吴争哪能违抗父命,只好乖乖地策马急驰,来见父亲。
这一进自家小院,吴争就感到一阵煞气,扑面而来。
朝前来迎自己的吴小妹,急问道:“情况怎样?”
吴小妹翻翻白眼道:“自求多福吧。”
说完扭身而去。
吴争大怒,冲着吴小妹背后低声骂道:“白眼狼!”
进入正屋,吴伯昌负手而站,钱瑾萱、周思敏分侍两旁,那“白眼狼”冷笑着站在父亲身侧,还有那被自己冷落了两天的莫亦清,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似乎在簌簌发抖。
“孩儿给爹请安。”吴争跪下道。
“来了?”
“来了。”
“小妹,取家法。”
“好咧!”吴小妹脆应一声,从边上取过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吴家家法——藤条,双手呈给父亲。
吴争怒瞪吴小妹一眼,向吴伯昌求恳道:“爹,孩儿已经及冠了……。”
“成人了咋样,就不是我儿子了?”吴伯昌吹胡子瞪眼道。
“不,孩儿是说,孩儿是亲王……。”
“给你爹讲身份了?老子还是亲王他爹呢!”吴伯昌怒道,“哪朝哪代,爹教训儿子都天经地义。”
吴争急忙分辨道:“爹误会了,儿子的意思是,好歹儿子是亲王,能不能给儿子留些面子……这传出去,丢人哪。”
“唔……理倒是这么个理。”吴伯昌颌首道。
吴争一喜,正待起身。
不想吴伯昌道:“小妹,去,把门关上。”
吴争无语,这关不关门有意思吗?外面哪个不识趣地敢偷看王爷挨打?
吴伯昌抖动着手中那根都有了包浆的藤条近前。
吴争苦笑,这“家法”怕是传了好几代了吧?
想来爹恐怕也在这根藤条下没少挨阿耶的揍。
咦,一想到这,吴争释然了,心中反倒欢喜起来。
心想着,到了咱有了儿子,嘿,也拿这“家法”过过这当爹的瘾。
吴伯昌自然不会猜得到儿子此时心中的龌龊。
拿着“家法”指着吴争斥道:“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儿子没想做什么啊。”
“你耳聋了?这外面无数的谣言没听见?”
吴争讶然道:“爹召儿子来就为这事?”
吴伯昌怒道:“这事还是小事?吴家的颜面全让你丢光了!”
吴争长呼一口气道:“爹若是只为这事,那好办,儿子回去下道令,再敢传谣者,全关狱里去,再不行,罚银子,罚他们个倾家荡产的……。”
“放屁!”吴伯昌骂道,“你没听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吴争委屈道:“可儿子真没做什么……。”
“还抵赖……我问你,迎娶清儿那晚你干嘛去了?”
吴争一愣,转头看向莫亦清。
吓得莫亦清双手直摇,急道:“不是妾身,妾身也是被公爹传来的……。”
吴伯昌更怒,冲着吴争喝道:“你瞪什么瞪?冲自己女人耍什么横,有本事到外面使去!”
吴争有口难辩,只能认怂道:“儿子错了。”
吴伯昌小喘一口,“错哪了?”
吴争为难了,“爹说我错哪,就错哪了。”
吴伯昌闻听怒火一炽,挥手就要打下,这下四女急了,忙上前抱住吴伯昌,纷纷开口劝。
吓得吴伯昌赶紧松手,生怕不小心伤了有孕在身的钱瑾萱、周思敏二人。
被四女“架”回座位,吴伯昌吸了口气道:“看在媳妇们的面子上,今日饶了你,回去赶紧平息了谣言……另外,别再使什么妖蛾子,好生待清儿……看你把她吓的?!”
吴争无语,只能点头应着。
吴伯昌挥挥手,让四女退去。
“莫老真有事?”吴伯昌围着吴争转了几圈问道。
吴争一愣,父亲的思维,这转得有些让自己跟不上。
“回爹话,孩儿彻查过,他……应该没有涉足其中。”
“唔……那就好。”吴伯昌点点头,可话锋又一转,“既然没事,就别把事做得太难看。谁家没一、两个不懂事的逆子来着,不能一下就抹了人家往日之功劳嘛。你好歹也成年了,别任着性子来,要懂得中庸之道。”
吴争愣了。
吴伯昌拿脚踢踢吴争,“起来吧。”
“爹……不使家法了?”
吴伯昌眼一瞪,“清儿都出去了,使什么家法?”
吴争傻眼,敢情,父亲这一番做作,都是做给清儿看的?
果然,姜是老的辣!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放下
见吴争傻愣,吴伯昌没好气地道:“你爹有那么不懂事?你小子做事太过霸道,你爹还能不替你缓缓?否则,久崩之下,定会断裂,到时得不偿失啊世间人心,无非如此。况且,清儿既然已经入了吴家,那便是吴家人,任何事,要怪也不能怪到她头上,你委屈了她,我这做公爹的,还不能平平她的心?”
吴争总算会意过来,“多谢爹。”
“儿啊。纠枉过甚,伤人伤己啊。”吴伯昌恨铁不成钢地叹道,“将心比心,除非圣贤,谁肚子里没个小心思,所谓胳膊肘也得朝里拐,换作是你爹,真要遇见了事,也得和莫老一样别把事做绝了,记住了吗?”
“孩儿谨记!多谢爹爹指教其实孩儿也没有真想做绝的意思。”
“那就好,想来是爹过虑了好了,带清儿回去吧。”吴伯昌挥挥手道,“明日便是清儿回门之日,把场面做大些,给莫老长长脸,谣言自会退去小子,律法不外乎人情哪。”
“是。孩儿记下了。”
。
“你们就陪爹吃顿饭再回吧。”吴争一手一个,拉着钱瑾萱、周思敏的纤手,叮嘱道,“饭后我派人来接你们回府。”
吴争转身对缩在三女背后的莫亦清道:“你先上马车等我。”
莫亦清“嗯”了一声,又向钱瑾萱、周思敏、吴小妹福了福,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出了院门。
吴争再转过脸时,已经黑着脸了,瞪了一眼吴小妹道:“白疼你这些年了,你巴不得爹动家法吗?跟我来!”
吴小妹冲二女吐吐舌头,扮起鬼脸。
钱瑾萱、周思敏掩嘴巧笑起来。
走进东厢,吴争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把门带上。”
“有件事,我得问清楚。”吴争沉着脸道。
吴小妹一愣,她感觉到吴争不象是在故意逗她,不禁也严肃起来,“哥,出什么事了?”
吴争打量了一下吴小妹的脸色,“织造坊在月前有一笔银子经钱庄转至城东一家染料坊是你授意的吗?”
吴小妹一哂,“哥,我还道出什么事呢,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这家染料坊在几天前,也就是清儿入王府次日,突然关门歇业,主事之人和坊中一干人等凭空消失,查不到一点线索。”
吴小妹一愣,“如今江南工坊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倒闭的事情天天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做生意嘛,有赔有赚,可能亏损做不下去了。”
“可短短半年间,这家工坊进出款项频繁,十万两以上的,就有二十三笔,怪就怪在,基本上是只出不进,你想,这样的工坊能倒闭?再说回来,你织造坊划过去的这笔银子数目异常,高达三十六万两,你的织造坊,怕是三年也用不了三十六万两的染料,你就不怕贮存不易,染料坏了?”
吴小妹大惊,“这不可能!织造坊平时一月购买一次,往常都是几千两的染料款,怎么可能这么多?”
说到这,吴小妹突然领悟到了什么,皱眉道:“哥是在怀疑我送钱给一些意图不规的歹人?哥我自己还嫌银子不够呢,能送人?!”
其实吴小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她意识到了,她姓朱。
吴争无奈道:“我若这么想,还会在这问你?”
吴小妹一愕。
吴争叹了口气道:“妹妹,织造坊利润之丰,已是众所周知之事,若非你是郡主,怕无数饿狼都会向你扑来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不能任着性子做事。”
吴小妹也惊惶起来,急道:“哥,织造坊事多,二位嫂嫂有了身孕之后,我更是分身无术再说了,原本织造坊中诸事,都是我与二位嫂嫂分担的,这事我是真不知道,三十六万两不是小数目,可我回想根本没印象,更不知道城
东有家什么染料坊。”
吴争看了吴小妹两眼,问道:“织造坊可以调动、划拨钱款的有几人?”
吴小妹摇摇头道:“钱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