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莞已经怒火不可遏,耻辱啊!
想自己追随兄长郑芝龙数十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横扫南海之时,你小子还撒尿和泥巴玩儿呢。
今日,咱露大脸的时候,你小子竟来捣乱?
士可忍孰不可忍!
郑芝莞怒道:“就算是圈套有阴谋,然区区一支小船队,也不能奈何我水师雷霆一击……来人,将这厮拿下,关起来,待本将军凯旋之时,再好好收拾他!”
郑芝莞这话也有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那都是个屁。
水师将领的脸色放松下来。
是啊,管他什么圈套、阴谋,咱们只要堂堂正正进攻,笔直碾压过去就行了。
于是,施琅被拖走了。
郑家水师出海了。
整片浯屿海面上,全是战船,亏得是黑夜,否则,郑家水师的船帆,就可称之乌云蔽日了。
郑芝莞确实是仗恃实力,单就四十八门火炮的主力舰就出动了六十四艘,三十二门火炮的战船上百艘,其余火攻船、梭船多不胜数。
待凌晨天色微微亮起时,一支大约三百多艘大小战船形成的庞大舰队,开始向北面万安所水域航行。
……。
午时之后,郑芝莞率舰队抵达湄洲屿以东水域,接到斥侯来报。
敌水师已于凌晨启航,向北逃窜。
这个情报,使得郑芝莞原本因施琅谏言而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既然逃窜,那么就无阴谋,否则,该主动迎战,故弄玄虚才是。
郑芝莞随即下令,兵分两路,一路沿海岸线全速向北追击,另一路转东,至乌丘山水域再转道向北,以形成包抄敌水师之态势。
郑芝莞此时心急了,敌水师已经向北逃窜,如果追不及时,就会被他们逃回浙东海域。
这支水师铁定和吴争有联系,到时客场作战,那结果就两说了。
虽然郑芝莞心中是想挑起吴争和郑成功之间的大战,但眼下是自己亲自率水师出击,如果进入浙东水域,万一要有不测,那就关乎自己生死了。
所以,郑芝莞勒令二路水师全速追击。
……。
申时初。
郑芝莞率舰队抵达牛山水域。
此时斥侯来报,敌水师正在东沙水域,向东涌山方向而去。
郑芝莞比划着海图,与水师将领们判断双方距离应该在百海里左右。
可按这个速度,一方逃一方追,就算己方速度快些,也很难在敌水师回到浙东水域之前进行拦截。
简单商议之后,郑芝莞下令所有协助船只,包括火攻船全部丢下,单独组成船队尾随。
下令水师仅以主力舰全速追击。
但郑芝莞也是谨慎的,严令如果敌船逃入浙东水域,不得追击!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紧追不舍
酉末戌初。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暗。
抛弃辅助战船的郑芝莞水师赶到东涌山水域。
据斥侯禀报,敌水师在三桑岛礁水域(北桑、西桑、东桑)。
郑芝莞犹豫起来,距离已经接近,但很可能追不上了。
因为三桑岛礁一过,就是台山岛,过了台山岛,就离金乡卫不远了,已经进了浙东水域。
望着舱外已经变黑的天,郑芝莞心中叹惜,这一天一夜的追逐,白花了力气。
郑芝莞想要撤回了。
可这时,又有斥侯来报,敌水师减慢了速度,似乎有驻泊之迹象。
郑芝莞询问周边水域可有敌情。
在得到否定回答之后,郑芝莞心中有一团火燃起,天助我也!
不是郑芝莞太鲁莽,没有发现,敌水师为何减慢速度的异常。
按道理,不远就是浙东水域,敌水师不应该减慢速度。
可郑芝莞自己说服自己,敌水师驻地在陈钱山,从三桑岛礁水域前往陈钱山,还得要一天的时间,与其整夜在海上航行,冒突发风暴的风险,不如驻泊三桑岛礁水域来得安全。
三桑岛礁,北桑、西桑、东桑呈三角状,中间是天然的驻泊港湾。
所以,郑芝莞根本没有去考虑,敌水师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率水师在追赶。
这很重要,如果敌水师知道后有追兵,还想驻泊,那一定是有问题的。
如果不知道,那么,郑芝莞猜测敌水师驻泊,是有道理的。
然而郑芝莞心中燃起的火,让他疏忽了这点,在他看来,闽粤水域中,从没有别的势力渗透。
自然,向北的敌水师,不可能知道身后的情况。
郑芝莞下令,全水师继续追击。
……。
走海路与走陆路不一样。
浩瀚的大海上,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
宁静的海水之下,哪里有暗礁、暗流、漩涡或者什么时候突然起暴风,就象三岁娃儿的脸,说变就变了。
再强大的战船,在风暴面前,那也是纸扎的。
就象郑成功第二次北伐时,一千多条战船,十多万大军,被一阵暴风吹得是稀里哗啦,惨不忍睹。
郑和七下西洋时,那也是沿着海岸线走的。
哪怕是后世强大的钢铁战舰,在航行时,那也只敢走已经探明的水域,俗称为航道。
所以,此时的海船,不管是商船还是战船,基本上都是沿海岸线走。
不管是从补给方便,还是规避风险,除了生死关头,船,离不开岸。
王一林就是沿着海岸线向北“逃”,这是他第一次走如此长的航线。
在叔叔王之仁的水师这么多年,王一林最远的航程,也仅是去落伽山(普陀山)。
大部分时间,也就出入长江。
王一林非常谨慎,他从陈藜留下的,几个郑芝莞的心腹口中拷问出,郑芝莞确实与多尔衮有暗中联系之后,就更加警惕起来。
疯狗,会乱咬人。
何况是是被多尔衮许诺了镇海侯的郑芝莞。
结合陈藜的口供,郑芝莞要挑起吴争与郑成功火拼的计划,已经呼之欲出。
至于这其中具体的经过和细则,王一林已经不愿多想,这种烦心的事,交给杭州府那人去劳心吧,王一林从昨天就已经派人送信回杭州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可能地击败、消耗郑芝莞追来的水师。
用后世的话说,就叫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
不,这不准确,按吴争的计划是,遏制郑家水师北上之心。
但王一林不认同,他要以战养战,虽然吴争不同意自己劫战船,可王一林却不想放过这机会。
哪有海盗不劫掠的?
这也太对不起自己背这恶名了不是?
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一林与张名振私下商量。
张名振是个“正直”之人,称只能按之前与吴争共同商议妥当的计划行事。
可在王一林请吃了一顿酒席之后,张名振的口风就有了些改变。
张名振道,军令如山,可只要我看不见的,那就当不知道。
这话听着别扭,但可操作性极强。
王一林所部是诱饵,也是战场先锋。
张名振的吴淞水师是主力,也是后援。
吴争的两支水师,也只有新编吴淞水师的舰船是新式炮舰,实力是够,但主力舰不多,除了购买的十二艘之外,也就船坞这两年多仿造的八艘了,还是四十八门炮的中型舰,称不上主力舰。
船坞今年才开始仿造六十四门炮的主力舰,这也是张名振盯着吴争讨要的原因,因为如今开建的四艘主力舰,吴争是要补充进舟山水师的。
王一林自然清楚张名振的心思,于是就有了一席酒宴,“买通”了张名振,王一林答应,只要得手,可以分张名振三成。
然而张名振提出五五分,否则一拍两散,按计划来。
王一林只好同意,与其啥都得不到,不如慷慨一些。
就这样,吴争的计划,被这二人偷偷地改动了。
原告的计划是这样,吴争在得知永历朝和郑成功将触手伸进浙东海域,并成功策反了王得仁之后,反应是激烈的。
迅速令张名振吴淞水师及王一林率舟山水师之一部,剿灭王得仁。
之后,吴争与张名振、王一林共同商议了一个预防、遏制郑家水师北上的计划,那就是打一场规模可控的局部海战,对郑成功进行威慑和吓阻。
事实上,吴争心里对郑成功水师是忌惮的,自己水师新编,就算有那些新式战舰,可一旦开战,兵器不是唯一影响战争结果的因素。
郑家水师庞大,战船数量之多,远超吴淞水师、舟山水师数倍,不,应该是十数倍。
吴淞水师、舟山水师合计起来,战舰尚未超过百艘,而郑家水师,几年前就已经超过千艘。
一旦开战,就算是拼消耗,吴淞、舟山两支水师也抗不住。
所以,吴争严令,这次作战,吴淞水师不得金乡卫,只能将战场设在金乡卫以东水域。
这是应对战后,双方朝廷扯皮时,自己可以立于道义至高点。
毕竟,是郑家水师“欺负”到浙东水域来了嘛。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将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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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的用意及在布局时,打算由商船船队引诱郑家水师出来。
被商队引出来的水师,必定不会规模庞大,毕竟是劫掠商船嘛,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然后,由王一林部水师击溃这支劫掠商船的郑家水师。
而王一林部是海盗,到时扯皮起来时,吴争完全可以否认不知情,反正郑成功也拿不出证据来。
吴淞水师奉命剿灭王得仁所部海盗,但有残部逃脱,因老巢被占,缺乏补给,而后铤而走险,准备南下劫掠时,正好遇见了郑家水师在打劫商船船队,于是来了一场黑吃黑。瞧,理由非常充分,推得一干二净,谁还能说出别的子丑寅卯来?
但吴争同时也命令张、王二人,如果郑家水师南逃,不得追击。
吴争依旧考虑到,真要将郑成功水师打痛了,那郑成功一旦报复,二者之间的仇怨就会没完没了,这与双方对抗清廷的战略都不利。
如果将吴争的战术思想总结,那就是教训一下郑成功,让他明白,别来烦我,挖我的墙角是要付出代价的,死了进浙东海域的幻想吧!
可被王一林这厮私下与张名振一席酒宴,这味道就变了。
原本部署,王一林在击溃郑家出来劫掠的水师之后,王一林应该立即返回浙东水域,与吴淞水师配合,形成东西合击,互为犄角,静待郑家水师前来报复的。
可王一林运气好,不费吹灰之力俘获了十余艘战舰,哪还肯放手?
好在,这时的战船,都是木制风帆,只要是水手,都能操作,所以,将这些战船带回去,并不难,可问题是,一旦原战船上的水手分一半到俘获的战舰上,动是能动,速度就提不上来了。
这样逃下去,在进入金乡卫水域之前就会被追上,所以王一林被追了一天,路上想了个应对之计,那就是再次改变计划,派人知会张名振,将吴淞水师的埋伏地点,从南己山向西南移至蒲门所水域。
蒲门所位于分水关东南方向,是明朝一个驻兵卫所,当时是用来防范倭寇的百户所。
蒲门所以东,是台山(七星岛水域)。
它是闽浙交界,王一林特意选在这,一是正好是“北逃”的路上,二是规避了吴争的严令。
但至于张名振会不会同意,王一林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到了这份上,王一林已经认命。
他不得不下令减慢速度,因为虽然俘获了十来条战船,占了个大便宜,但吴争交待的任务没有完成。
也就是说,这些战船对郑家水师而言,如同九牛一毛,远达不到吴争部署这次行动的目的。
王一林减慢速度,一是怕郑芝莞脱钩,二是万一张名振如约而至,双方迎头撞上,达不到出其不意的目的,三是天色已黑,王一林担心夜战,己方吃亏。
在浙东海域,确实没有任何势力能与舟山、吴淞两支水师为敌,这就造成了水师缺乏实战。
王一林担心水师不习惯夜战,造成巨大伤亡,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王一林下意识地想拖到次日天亮,这样吴淞水师就算迎面而来,也不易被郑芝莞发现,但自己却可以向吴淞水师提供郑芝莞的大概位置。
以有备对无防,说到底,是己方占了便宜。
可人算不如天算,王一林没有料到,郑芝莞会如此坚决地追击自己,准备打一场夜战。
当身后炮声响起,炮口冒出的火光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清晰。
这时双方的距离,也就十几里地。
火炮更多的是威慑,用的是舰首炮。
王一林心中惊骇之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