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自然不能让它来自缚双手。
等朱媺娖登基后,那就更没有意思去自找麻烦了,宗室本就对她的位置有诟病,一旦设了宗正卿,好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来一场宫变。
可朱慈煃牛叉啊,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在被吴争“抄家”之后,他就把宗亲聚集起来,当场自封了宗正卿。
这些宗室,吃尽了吴争的苦头,心里当然也希望推举一个人出来,能与吴争抗衡,于是一拍即合。
就这样,朱慈煃成了他们的领导人。
这些人一闹,朱媺娖就着实没了办法。
一来她手中确实没有与宗室闹翻的实力,二来,做为一个女子,她终究不忍心向亲人动手。
最后朱媺娖只能好言于马士英,让马士英向吴争转告,容她一些时日,再作处置。
这本来是个妥协之策。
如果朱慈煃稍稍有些良心,或者说,稍稍懂事些,这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可问题是,已经有了异心的朱慈煃,会肯吗?
他当然不肯!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朱慈煃得逞
朱慈煃要乱义兴朝,目的只有一个,他对奉天殿上的那个位置,眼馋了。
每次上朝,看着一个女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朱慈煃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大家都姓朱,都是太祖皇帝的后裔,福王、鲁王、唐王、桂王都混上或者曾经混上了那个位置,为何自己就不能尝尝滋味?
这个心思,让他今日挟众来到奉天殿,当着文武群臣,悍然向皇帝发难。
他的第一步,就是要朱媺娖正式明诏承认他的宗正卿之位。
如此,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义兴朝的权力核心。
“陛下,这天下是朱室天下,吴争虽是王爵,可终究是异姓王,孰轻孰重,陛下胳膊肘总不能向外拐吧?本王截杀钱肃乐,那是诛杀叛臣如今事实俱在,钱肃乐投了吴争,这种二臣,不杀何以平民愤?不杀何以立威?陛下心地仁慈,做不了这等事,那就由本王来做。”
说到这,朱慈煃抬手一正衣领、衣袖,大声道:“臣毛遂自荐,为宗正寺卿,恳请陛下颁旨!”
随着朱慈煃的陈请,满殿宗室都附和道:“恳请陛下颁旨,以荆王为宗正卿。”
这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殿中大臣,声势之壮,堪比拥立。
朱媺娖懵了,她眼睛里有水影浮动。
这哪是陈请,这哪是自荐,这是逼宫啊。
满朝的文武,竟无一人出来斥责,想着被朱慈煃啐了一脸在家“待参”的王翊,朱媺娖心里升起一股内疚之意。
是她下旨,令王翊在家“待参”,这不是要委屈王翊,而是保护。
可眼下,满殿再无一人,敢站出来指责朱慈煃等人。
看着这满殿虚假的面孔,听着这满殿回响的“正义凛然”,朱媺娖终究是点头同意了。
。
义兴二年的局势,就如同千钧系于一发。
在波涛汹涌之中,维持了一丝平衡。
义兴朝动用了超过二十万大军,总算是险险抗住了清军渡江而攻。
而此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使者,到了杭州府。
一个叫黄应运的人,从数千里之外贵州,来杭州府拜会吴争。
吴争接见了他。
此时,西南边陲,得到云南、贵州二地的大西军孙可望,在请封秦王王爵,被朱由榔再次拒绝之后,自封了“秦王”。
说来也怪,朱家确实有几个人,骨头很硬。
虽说没什么本事吧,可真心执拗。
清兵陷肇庆,朱由榔逃往梧州,清兵攻梧州,朱由榔再逃至桂林,清军又攻占桂林,永历朝兵部尚书被杀,朱由榔逃南宁,其实不管朱由榔承不承认,愿不愿意,事实上永历朝此时,唯一能依靠的也就这支大西军残部了。
而被朱由榔寄于厚望的郑成功,却鞭长莫及,远在千里之外。隆武帝封的国姓爷啊,攻福建前,手中二十多万大军啊,如果当时不攻福建,而是西进两广,那就可以与大西军汇合,如此朱由榔的日子就能过得舒坦了。
可惜,郑成功非常不乐意西进,或许他更满意天高皇帝远的现实,哪怕是李定国再三恳请郑成功联合出兵,甚至以联姻方式恳求郑成功,都一一被郑成功拒绝。他一门心思,只想着经营他的一亩三分地,可惜近于咫尺的福建,做为“土著”的他,都没有能力收复,徒仅奈何!
按理说,朝廷都危如累卵,朱由榔应该答应孙可望的请封才是,不就一个虚衔王爵封号吗?
可朱由榔愣是三次拒绝了孙可望。
朱由榔倒不是在乎封异姓王,而是不愿意封孙可望“秦王”,他甚至派钦使前往贵州,册封孙可望为“冀王”。
奈何孙可望也不答应,冀王的封地在哪?这时被鞑子占着,这不
明摆着忽悠人吗?
其实亲王的封号也分三等,第一等是周天子分封列国时的国号,譬如秦王、楚王、鲁王等等。第二等是后来改制的州府为名,譬如永王、宁王等。最后一等,没有封号或者杂号,譬如忠王、诚王等。
朱由榔拿出的“冀王”属于二等,而且无法就藩,自然是满足不了孙可望的欲壑的。
由此,孙可望还暗中派出了一支精兵,前往南宁,暗杀了永历朝数十名大臣,想以此来威胁朱由榔就范。
不想,朱由榔骨头还真硬,就是不答应,直到清军攻陷南宁,朱由榔逃亡到了濑湍。
孙可望派人将永历帝接到贵州安龙所,改名安龙府,答应每年向永历帝送钱粮,以供皇室开销,而永历帝允许孙可望今后的大小战事,可以先斩后奏。
这是双方的一种妥协,就这样,大西军与永历政权的联合抗清阵线才正式建立。
在拥有云南、贵州大半土地的大西军庇护下,寄居的永历朝,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大西军的傀儡。
这里得说说孙可望此人。
孙可望是张献忠养子,张献忠有许多养子,但厉害的只有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人,孙可望为老大。
当时,这些养子都改姓张。
孙可望作战勇猛、性格狡奸,每遇敌时,能够随机应变,被大西军将士称为“一堵墙”。而李定国身高八尺,相貌英俊,做事有度,在军中以宽容和仁慈而出名,作战时则一马当先,英勇无比,被大西军将士称为“小尉迟”和“万人敌”。
这四人深受张献忠器重,张献忠在成都建国时,将这四个养子分别封为“平东、“安西”、“抚南”、“定北”四大将军。
后来清军入关,张献忠率大西军五十万北上抗清,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在西充凤凰山被清军乱箭射中,没过多久,就伤重而死。
因张献忠死,大西军陷入一片混乱。
四个养子商议对策时,孙可望主张撤退到广东南岭一带,真要顶不住清军进攻就出海。而李定国始终主张联明抗清。
这“联明抗清”的主张,倒不是李定国首先倡议的,而是四子养父张献忠的遗嘱。
张献忠率大西军北上抗清前,对四养子说过,“三百年的大明是中华正统,它没有灭亡便是天意,我若不幸战死,你们要归顺大明,不要做不义之事。”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破局
结果一语成谶,张献忠还真就战死了。
如果张献忠不死,那满清如何能统一华夏?
李定国两蹶名王,震动天下时,清廷吓得都打算与大西军分治南北了。
如果张献忠没死,五十万大西军就不会一哄而散,孙可望、李定国等四兄弟,也不会最后刀兵相见……,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在这种时候,李定国坚持要遵行义父的遗嘱,这个坚持,得到其余二兄弟的支持。
可孙可望自恃是老大,强令李定国服从他,逼得李定国愤怒道,“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不要拉上我垫背”,说完拔刀欲自戗,幸亏其余二兄弟扑上去抱住,否则,“两蹶名王,天下震动”的壮举了。
孙可望见形势不妙,只得收回己见,四大将军设坛盟誓,恢复了各自的本来姓氏,并尊崇孙可望为首,联明抗清。
可此时这句话,根本还是句空话,张献忠的死,让五十万大军分崩离析,四人各自手中残部仅数千人,加起来也就万人,还有一万多将士家眷拖累,连粮饷都没有。
好在,此时来了及时雨,云南正值阿迷州土司沙定洲之乱,明黔国公沐天波逃离昆明。
由于沐天波的副将龙在田,早在张献忠谷城诈降时与孙可望相识,便派人向孙可望求援,说只要你们兴义师前来讨伐,那么云南全省可以拿下。
四将军认为这是扩大大西军辖地的好机会,便用为黔国公复仇的名义出兵云南。
沙定洲闻知上万大西军来攻,惊恐万状,弃昆明南逃。
大西军开进昆明,城中百姓万人空巷的出来迎接。
四将军马不停蹄进行分路平定,说服沐天波与农民军联合,宣布共襄勤王,恢复大明天下。
自此,才初步进入了联明时期。
可联明是联了,抗清却未必。
地盘有了,再称四将军显然不太合适,总不能以将军身份牧治百姓吧?
于是四人商量之后,决定自立为王。
孙可望称平东王,李定国称安西王,刘文秀称抚南王,艾能奇称定北王,继续保持着农民军的传统,每次遇到大事开会,四个人并列坐一起,各营将士的赏罚都有孙可望说了算。
随着地盘到手,百姓拥护,大西军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
孙可望的野心,也逐渐膨胀。
什么平东王,不过是自封的劳什子,于是就有人投其所好,原明御史任僎跑到帐前进言,孙将军不如自己做一国之主,设置百官,发印钱币,颁布新年号。
这是劝进啊,孙可望感觉到春风得意,立即召开四人联席会议,询问三兄弟的意见。
奈何李定国强烈反对。
就这样数次之后,孙可望便视李定国为眼中钉了。他与心腹王尚礼策划,欲压服李定国,树立个人权威。
二人密谋设下一计,在各军在大校场演武之时,孙可望故意延缓了一些时间进场,而李定国根本没有料到孙可望会对自己下手,李定国见孙可望未到,就率先进了大校场,放了礼炮,升了帅旗。
这时,孙可望率部进场,指着李定国大骂道:“如此目无尊长,当严惩之。”
随即下令,杖责李定国一百军棍。
一百军棍,怕是头牛也得被打残。
李定国闻听大怒,喝道,“我和你是兄弟,只是大军暂时没有统帅,尊你为主罢了,我何必指望你?”
眼看着就要四兄弟内讧,其余二人忙着打圆场。
最后,李定国为了四兄弟不分裂,勉强接受了五十杖军棍,可自此,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显露在外了。
李定国棍伤好了之后,为不与孙可望照面,自请去平定在逃的沙定洲。
而此时,被孙可望派去征讨东川的定北王艾能奇在战斗中,中了川人的毒箭身亡,所部随即为孙可望收编,由此孙可望成了三兄弟之间,实力最强的。
孙可望为扩展地盘,率军入川南。
出师之前,为防李定国在背后发动政变,孙可望便安排李定国进攻安顺。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叫黄应运的人,出现在了李定国面前,一番交谈之后,深深打动了李定国的心。
黄应运对李定国道:“如今天下分崩离析,便如汉末诸侯争霸,北面异族满清,江南有义兴朝,东南及西南是永历朝,以这三方势力为大……将军如依靠大明天子的名号,再加上将军的神武,扫清奸逆,天下有谁敢与将军为敌?”
李定国问道:“可永历天子手无寸铁,麾下无兵,有什么能支持我北上抗清的呢?”
黄应运答道:“天子虽无兵、钱,但坐拥大义,有道是一呼百喏,响应者众,乱世之时,群龙无首,只有依附大义,方可建立不世之功……况且,如今东南有延平王坐拥十多万大军,手下有无敌水师,更有义兴朝占有直隶、浙赣。将军既可东进与延平王会师,更可北上湖广,与义兴朝吴王的北伐军联成一片,如此,便可立下不世之功,将军也能名载史册。”
李定国忧郁地看着黄应运道:“李某数次请援延平王,然延平王总有爱搭不理,不知道他心中做何想……怕是不能如愿。”
黄应运坚定地道:“既然延平王与将军,非同道中人,何不请援于义兴朝吴王,一旦打通湖广,天下版图便可由东北向西南,割裂成两半,闽粤清军便失去了北方清廷的支持,成了一支孤军,如同冢中枯骨,再无翻身之日……到时,将军与吴王江西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