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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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6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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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淮安城外,中军帐内。

    一直坚持要攻下淮安城的蒋全义,托着负伤的胳膊,反而显得沉默起来。

    而之前要撤兵的吴争,反而坚定了攻下淮安城的信念。

    这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

    吴争一直是个“谨慎”的人,这种谨慎往往来自是事情发生之前,说好听点,是谋定而后动,说难听点,那就是个“死倔”。

    人嘛,总有缺点,也有优点,哪怕是个万恶不赦之人,显然吴争不是。

    吴争心底的火气就被这数里外的高墙,给彻底激发了。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打着打着,就失控了。

    这与他平日里教导麾下将领“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这种说法完全背道而驰,事实上,吴争自己就做不到。

    “攻不上去很正常!”不知道吴争是给身边众将领打气,亦或者在说服自己,“如果换作是敌人攻打杭州城,本王也会组织军民撞死抵抗,有伤亡不怕,怕的是沮丧……动动脑筋嘛,南门攻不下,那就攻西门……。”

    蒋全义翻着白眼,没好气地怼道“卑职早就派过偏师沿洪泽湖北上,可在清江浦遭遇敌骑设伏,无功而返……如今,敌人已经有了防备,岂会不设重兵防备?况且,攻城还好些,若野战,咱们的火枪兵与骑兵拼杀,伤亡会更大……。”

    蒋全义的话令吴争老脸一红,他这只是打个比方、振奋士气罢了,也没有真想分兵。

    可被蒋全义当着手下众将领这么一怼,这老脸有些挂不住。

    “不对!”吴争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所谓越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正因为敌人有了防备,才不会料到咱们还会继续原路偷袭……。”

    唉,还真别说,吴争说着说着,自己先信了。

    是啊,城中有八旗骑兵不假,可多尔衮绝不会派出大批骑兵来驻守城池,多尔衮不傻,骑兵守城,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想到这,吴争顿时来了精神,问蒋全义道“之前你派出的偏师,遭受到多少骑兵的伏击?”

    蒋全义道“据回报,应该有数百骑,因为我军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敌骑不多,这才依仗水域地形撤了回来……呃,王爷的意思是,敌人就只有这数百骑?”

    蒋全义的反应不慢,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如果敌人真只有数百骑,那就算泰州卫用人海填,也能将敌骑一战淹没。

    真没办法,就派敢死队上,以引爆来与敌同归于尽。

    吴争微笑起来,与聪明人说话确实不累,“多尔衮以淮安、盐城为两个支点,吸引牵制我军,同时从凤阳府派出大量骑兵,西进截断我军归路,这才是重点……要知道,多尔衮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一旦从杭州调来的第一军携带重炮团到达江岸,加上张名振水师舰炮配合,就算有上万骑兵,又怎能固守泰兴、泰州,来阻挡、分隔我军呢……骑兵守不城的,对吧?”

    众将领闻听纷纷点头称是。

    吴争继续道“既然如此,多尔衮应该尽可能地将骑兵全部,至少是大部分,划去凤阳府才合理,否则,骑兵数量不足,又怎么可能确保迅速切断我军归路呢?如此一来,多尔衮又怎么可能把大批骑兵留在淮安城当步兵使呢?”

    吴争的目光慢慢地扫向众将,还真别说,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让将领们的神态迅速转变,前后判若两人一般。

    吴争笑了,这个时候,受挫折、打败仗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信心。

    其实吴争并无把握,多尔衮在城中确实没有派驻多少骑兵。

    事实上,只要多尔衮开始调动驻京八旗,那么,骑兵的数量是不可控的。

    吴争之所以这么说,其实除了振奋士气之外,还有的,依旧是,赌!

    赌多尔衮没有那个魄力,来与自己决一死战。

    这不是说吴争认为多尔衮的性格没有魄力,而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虽然吴争已经称不上光脚,但对于清廷而言,大将军府,哪怕加上义兴朝,二者所占据的地盘,不过就是大半个浙江和小半个南直隶、江西三府罢了,合起来也就一个道。

    。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无良的赵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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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一场决战,对吴争和义兴朝来说,就算败了,也就是一方势力的覆没,可西南、西北的永历朝、大西军及大顺军残部(大顺军残部除了李过等人的忠贞营,还有在西北的一个分支)。也就是说,反清的势力依旧存在。

    可多尔衮要是打败了,清廷那便有瞬间倾覆之险。

    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种战略决断,不是依靠性格上的魄力能决定的,而需要战略魄力,很显然,多尔衮并不具备这种魄力,这是因为,多尔衮病了、心老了,他快死了!

    没有人,能在垂死之际,还有这种战略魄力,哪怕他曾经是个勇者。

    所以,吴争决定赌,赌多尔衮此次布下的局,依旧只是想打压自己,削弱北伐军的实力,而不是趁此倾力决战。

    设定下这一前提,那么,淮安城中就不可能有那么多骑兵备战。

    吴争随即对蒋全义道:“你留在这指挥,每隔一时辰,就对城头发起一次佯攻,来牵制祖大弼……集结一支偏师,本王亲自率领,原路突袭北门!”

    蒋全义这下急了,“就算真如王爷所料,城中只有数百骑兵……可王爷身子贵重,岂可轻易冒险,率偏师出击之事,自该由卑职去做!”

    “屁!”吴争笑骂道,“本王这些年也是冒着矢石,从战场上滚出来的……哪来的贵重?”

    众将领纷纷劝说,身为主帅,绝不可以身犯险,该留在主营中掌控大局。

    吴争仔细想想也是,于是点点头道:“那也成……蒋全义,此去若遇不可为,不可勉强,原路退回就是。淮安城是死的,就算此战不克,还有来日,可你和众将士丢了性命,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蒋全义郑重行了一军礼道:“大将军尽管放心,蒋某经过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长进,可要论撤退逃命……北伐军中怕是没一人能与我比!”

    吴争和众将闻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爽朗。

    这哪还有起初时那种沉闷和沮丧?

    ……。

    赵史有些郁闷了。

    僵持不是很对他的胃口吗?

    是对胃口,可问题也来了。

    僵持会消磨人的激情和斗志。

    赵史自然不会,因为他本就没有斗志可言,也不需要斗志,他只是依仗着与吴争的“交情”,以百户的官职,在长林卫谋了个副档头的缺罢了。

    原本想着,有泰州卫在南面,自己在淮安城出不了什么事,只要混上一年两年的,那回去就是一桩功劳,升个副千户肯定没问题。

    可哪想到,战争说暴发就暴发了。

    好在赵史是个“老江湖”了,这处理人际关系,确实有一套,在大河卫中,混得是风生水起。

    这也就有了之前煽动一部分大河卫士兵起事的那一出。

    可事是起了,却打不起来僵持着,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些“叛兵”之前是听自己煽惑,可眼下他们的家人都在后面,这一对峙,时间久了,一个个偷偷地时不时地往后溜,开小差,这怎么可以?

    万一对面突然进攻,结局只有一个,一哄而散。

    赵史很世故,也很聪明。他既然意识到了这点,就能想出应对之法,但想的对策,虽然有效,就是有些阴……丧良心。

    赵史悄悄交待了他麾下的几个长林卫几句,等长林卫领命而去,他就悄悄地往后溜。

    黑灯瞎火的,除了双方前头有火把照映着,后面是一团黑。

    当数十枝箭矢“嗡……”地由“叛军”后面射向敌军时,这引起的后果是,一场矢战突然暴发。

    这种人员密集、毫无遮挡的大街,双方一旦开始相互射箭,那就是站着被“枪毙”。

    一时间,双方有数百人倒下。

    一旦见了血,那就是个不死不休的不了局。

    双方前锋没法退,后面都是人。

    既然没法退只能等死,那不如冲上去,或许还能拼出条活路。

    就这样,淮安城中最大的一场血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暴发了。

    这些大河卫将士,原本没想着拼命,可眼下却不得不拼命了。

    该死的赵史,采纳了陈栋的建议,将许多将士的家人如今起来,带在后面充人数,原本是想着壮壮声势,不想此时大战一起,这些家人就等于是待宰的羔羊。

    心里想着身后家人安危,是个人,这时也只得拼命了。

    赵史的计策绝不绝?

    都绝到他家祖坟了!

    ……。

    祖大弼其实判断得出城外泰州卫不断地进攻是佯攻。

    可判断得出归判断得出,应对还是必须谨慎应对的。

    所谓佯攻,那也是攻啊,谁能保证,佯攻不会突然变成真攻了呢?

    所以,这一夜的聚精会神,让祖大弼确实忽略了身后城下,还有这么一群乱兵。

    祖大弼是太相信这支汉八旗的战斗力了,当然,汉八旗的组成,那都是老兵,除了从降清的明军之外,就是从东北征召的当地汉人。

    无论从体格和对刀剑弓弩熟稔的天性,都不是寻常南方人可以比拟的。

    可问题是,那得看时候、看战场地形,就这直不隆冬的大街上,最勇猛、再弓马娴熟的人,其实和一个普通人没两样,反正就是“噢”地一声没声息了。

    赵史想出的计策虽然阴损,但从最后的效果而言,其实是正确的,因为在这样漆黑的夜里、毫无遮挡的区域,突然暴发的战斗,其实是“叛军”占了大便宜的。

    一命换一命,无疑是“叛军”占便宜,无天良的便宜。

    这也是事后,赵史几乎差点死在大河卫将士手里的主要原因。

    因为恨哪!大河卫将士把赵史恨到骨子里了!

    这一夜有多少无辜的将士家人,因赵史的那数十枝箭丧生,其实已经算不清了,不是大河卫将士连自己家人都算不清楚,而是无数将士自己也战死了,有些甚至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花名册上的仅仅就是个名字。

    原本该有的籍册,也因数年前,清军占领淮安府时,被当时将领一把火给烧了,因为一旦清军按名册追索,无数淮安府的士兵家眷都会被迫害。  只是烧名册的将军,绝不会想到,淮安、大河两卫会降清。

    当然,赵史被人追杀之事,那是后话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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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城下“叛军”的突然异动,恰逢泰州卫又一次佯攻。

    这让城楼上的祖大弼,终于开始紧张起来。

    但祖大弼依旧有应对之预案,此时在南门两侧集结的主力,尚有万人之数,这还不算正与“乱军”交战的三千汉八旗。

    所以,祖大弼的应对之策,就是调动没有上城墙的两侧后备队六千之数,压上去,配合三千汉八旗平乱。

    在祖大弼看来,乱军应该能够迅速平定,而此时佯攻的泰州卫,依旧可以被铁甲兵撞回去。

    可变化总在不经意之间。

    泰州卫本身就是佯攻,所谓佯攻,就是一触即退,在没有遭受重创之前,见难即退。

    这原本是正常的“例战”,一个时辰一次嘛,吴王定的。

    可士兵与士兵不一样,泰州卫的士兵,大都上过三个月军校,知书识礼是肯定称不上的,但相较于普通士兵而言,北伐军士后更有协同大局观,更擅于捕捉战机。

    没错,因为三个月军校,主要训练的就是协同和配合。

    这是冷、热兵器最大的不同点,冷兵器崇尚勇武,一个身高马大的勇者,可以扫荡数十人乃至上百人,可去热兵器战场试试,就算几个人,也能将无双吕布瞬间整趴下,分分钟教会他做人。

    所以,热兵器首要不是勇猛,而是协同、配合。

    战场上,一杆枪其实打不死人,而十杆枪就是一张小型火力网,佛挡杀佛,遇神杀神。

    正因为学会了协同和配合,士兵养成并具备了对战场态势的基础观察力,同时学会了事无巨细地上报。

    就有许多士兵在撤退之后,一级级向上报,南城门内,似乎有战斗在发生。

    淮安城,城墙既高又厚实。

    吴争的主营又在数里之外,加上是夜里,很难觉察城门内的异状,这也是祖大弼有恃无恐的主要原因。

    但这个上报,也改变了淮安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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