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就算想到,吴争也会迅速忘记,掌权者千万不要记性太好,这是吴争五年来做为上位者所积累的经验,许多事说过就忘,这是种好品质!
人穷疯了,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吴争眼下确实是穷疯了。
不但将多尔衮尸体作了二百万的天价,还顺带着,将徐州城内,一千多残余清军、八百六十多清朝官员,无论汉满籍,卖了个好价钱。
一百万两,打包价。
还不准还价,没得谈!
为什么说没得谈呢,是因为被卖的心里不舒坦。
他们嫌自己被卖贱了!
瞧瞧,这都什么世道,被卖的嫌卖贱了。
也是,多尔衮的尸体能卖得二百万两的天价,在他们看来,自己怎么也得值个万儿八千两的。
怎么可以只值数十两呢,关键是,还和那些奴兵同一价打包,真是“斯文扫地”。
以至于不少人悄悄联络,往原本是多尔衮行辕,如今成了吴争临时驻跸的府衙,运了十几车金银,想为自己抬高些价格钱,至少,将自己与那些奴兵区分开来。
仿佛这关乎到别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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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3。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和谈风波(二)
吴争是真搞不懂这些东西的脑回路,下令将那十来车金银财物倾翻在府衙门前,并扬言传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汝等就值几十两,这些个脏银,本王嫌它龌龊。”
这事在坊间迅速传播出去,着实替吴争赢了一片赞扬声,也让徐州百姓忘记了吴争刚刚还卖尸体刮银子的“恶事”。
但不可否认,吴争同样得罪了一大批从古至今都是被官府优渥以待的中上阶层。
在这些人眼中,果然传言非虚,吴争,就是个异类。
相较于吴争自得其乐,张国维等人是真郁闷了。
十几车金银哪,就算是驭马拉的平板车,可一车万把两(一斤十六两)总还是有的,这十几万两要是拿回杭州府,不得再造出几十门大炮、几千发炮弹来?
这事的风波还没过去,吴争“变本加厉”又颁布了一道命令,更掀起了徐州城内一阵混乱,吴争要打土豪、分田地!
乖乖里个咚,这事若是让官员们去执行,那估计两、三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不会有大的进展。
因为不管清廷还是义兴朝,亦或者大将军,哪一方的官员,身后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白利益牵绊,所谓“来自于民”嘛。
可如今代替官员执行的,是北伐军二卫。
先不说吴争在将士们心中的地位,就说这些北伐军士兵,十有八九来自于社会底层,这样的命令,还真嫌不多,最好来个十七八个,也不嫌多啊。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就在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确定的局势下,热火朝天地暴发了。
徐州府地域偏小,相较于扬州、淮安府,地界仅二者的四、五分之一,命令的传达,在短短一天之内,便由北伐军迅速执行。
徐州府顿时“鸡飞狗跳”一团乱糟糟,有人欢喜有人忧,那些富户、巨贾猝不及防地遭遇“天雷轰顶”,各自为战,一时间竟作不出有效反应来。
面对着如狼似虎北伐军士兵的枪口,哪还有反抗的胆量?
而普通民众是既欢喜又忧愁,你说这白得的土地和财物堆在自己面前,不取吧不甘心,取了吧又怕日后遭报复,真是难煞了徐州府民众。0
但大部分人,最后还是取了,有道是“有便宜不占黄八蛋”嘛。
可,这不开玩笑嘛,连大将军府辖下十几府,吴争都不敢这么“肆意妄为”,却生生在“光复”在三、四天的徐州府,大搞这一套。
张国维等人前脚进来,劝吴争收回成命,后脚苏克萨哈、索尼就追进来了。
“吴王,您不能这么做!”
苏克萨哈脸色很不好,他愤怒地道:“如今谈判还未完成,徐州府归属尚未确定,吴王这么做,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吴争施施然道:“本王在自己的徐州府施政,干汝等何事?”
“你……!”苏克萨哈一时语塞,可眼中喃出的火焰,怕是能烤焦人。
索尼适时上前道:“吴王若真要执行此令,能否到谈判决定归属之后……听闻义兴朝使团已至萧县,不日便可到达,吴王想必也不急在一时吧?”
其实这话很有道理,在场的人,不管是哪方,心里都清楚吴争此举的用意,那就是搞乱徐州府。
可问题是,一个混乱的徐州府,所产生的影响力和破坏力是巨大的,势必影响到徐州府周边,这会极大地动摇如今的统治根基,不仅仅是清廷,也包括义兴朝,乃至吴争的大将军府所辖之地。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数千年的上层统治根基,会因徐州府这一“恶政”而崩塌,无论是谁当家作主,都不能容忍这般作为,敢为者,必被扣上“乱臣”之名,诛他九族。
问题是,谁能、谁敢给始作俑者吴争,扣上这罪名?
事实上,所有人都认为吴争疯了,自己在给自己挖坑。
这也是张国维等人一听说此事,急忙前来劝阻的主因。
就算如张国维这般良臣,也认为吴争此举太过荒唐。
因为这不是为百姓好,反而是害了百姓。
君王牧天下,无法真正牧守一方,皇帝真正可以统治的是臣,而非民。
把臣都得罪光了,谁来替皇帝牧民?
在张国维等人心中,已经视吴争为君上,岂能不来劝谏、阻止?
而苏克萨哈、索尼虽是满人,但好歹是大学士,这其中的紧要,岂能察觉不到?
在他们看来,吴争这是破罐子破摔,明知无法占据徐州,得不到就毁了它。
想着徐州崩乱,无法回去交差,二人心里是真的心急如焚啊。
然而,吴争就是这时代的一个另类,他听到索尼的话,摇摇头道:“赫舍里大人有所不知,本王虽年青,可也知道时间不等人哪,有道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这样,你们谈你们的,本王做本王的,互不干涉,如何?”
“这叫什么话?”苏克萨哈怒道,“谈判之后,吴王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
“放肆!”张国维喝道,“请纳喇大人在我王面前注意言词!”
苏克萨哈确实被激怒了,他大声道:“我乃大清的官,代表我朝前来停战和谈,自然要据理力争!”
张国维急上一步,正要反怼,被吴争伸手一拽。
吴争道:“让他说呗,嘴长在他脸上,咱不能不让人说话不是?去,传本王令,因本王身体不适,和谈暂缓。”
张国维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过来,大声应道:“是……不过王爷,清廷正副使皆在此地,就不必向他们通传了吧?”
吴争点点头,“也是,纳喇、赫舍里二位大人正好在此,就这么定了吧。”
苏克萨哈、索尼闻听早已色变,他们相视一眼,心里大急。
堂堂摄政王死在徐州,必须立即对朝野有个交待,否则,京城必乱。
可如果此时谈判暂缓,得不到吴争配合,那多尔衮的死因就会迅速传扬出去,势必造成清廷背上戗害多尔衮的恶名,从而引发内乱,这个责任,二人实在背负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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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和谈风波(三)
苏克萨哈判断吴争是故作玄虚,他厉声道:“吴王,此战我朝并非大败,尚有一战之力。只要我等使团北返,凤阳、盐州大军随即便可对贵部形成东西合击之势,况且,兴化的得失,尚未定局,若我朝安郡王力克兴化,便可阻断北伐军北上增援、补给通道,如此,胜负还是未定之数!”
苏克萨哈的名头很响,可那是后十几年,此时尚未不惑的苏克萨哈还尚缺历练。
也是,能在多尔衮权倾朝野、风头正盛的时候,在朝堂当面弹劾多尔衮谋反,这样的人要说阅历丰富,怕确实不妥。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太锋芒毕露,最后才被鳌拜以“不欲还政”的罪名绞杀。
吴争笑了,笑得很“甜”……很童叟无欺。
听了苏克萨哈这番似乎带着威胁的话,连张国维也脸色不虞了。
可吴争笑了。
笑,分很多种,大笑、微笑、嗤笑、怒笑等等。
吴争是不经意地笑,无所谓的笑,笑出了真心。
张国维看到吴争的笑就头痛起来,因为他明白,要是吴争真借此将战争继续下去,那对大将军府将是一场“灾难”。
在此时张国维看来,应该立即中止战争,如果真要打,那也该朝廷为主力,以此来减轻财政司的压力。
可张国维不能插嘴,很明显,此时如果阻止吴争,那就太不懂事了,半百的张国维哪能不懂事?
吴争开口了,不再理会苏克萨哈,对张国维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张公送送二位。”
这话一出,索尼心知不妙,吴争显然是借题发挥,意图拖延,他赶紧上前打圆场道:“外官观吴王脸色红润……不象是有急疾在身,这样,外官使团有一名御医,可为吴王效力。”
吴争摇摇头道:“赫舍里大人好意心领,就不劳烦了……本王这是痼疾,修养些时日就可自癒。”
索尼一听,就听出这是推托之词,追问道:“那……吴王需休养几日?好歹外官也能安排使团中的诸多事宜。”
吴争想了想道:“这……还真说不准,有时二、三日就成,有时须一、两月也有之。”
傻子都明白,吴争在哄人玩。
苏克萨哈性子火爆,尚未觉察出此中微妙,他怒道:“吴王这是没有和谈的诚意,故意拖延时日……也罢,我等便率使团即日北返,如实回禀朝廷就是。”
索尼是真急了,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可苏克萨哈是正使,索尼又不能强行阻拦,正心急如焚之时。
吴争霍地起身,那速度,哪有所说的抱恙?
“既然纳喇大人觉得重启战争符合贵朝利益,本王不便阻拦……请便!”
说完,吴争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甩手离开。
苏克萨哈、索尼眼睁睁地看着吴争拂袖而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候,苏克萨哈从索尼的目光里,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着了吴争的道了。
二人心里都明白,虽说清军并未现败象,可战场的主动权,确实掌控在吴争手里。
这其中的原因有二,一是阿济格大军滞留凤阳,当然,这是清廷自己作死,二是多尔衮的突然撒手归西,你说死也就死了,为何要将主力撤回兖州呢,还将一半主力交给沈致远驻守盐城,这不是平白给了吴争一个大便宜嘛?
所以,苏克萨哈、索尼对于多尔衮的恨,显然要远远大于对吴争的恨,准确地说,二者是天壤之别。
可眼下,吴争一言不合就尥蹶子了,谈判谈不成,那就得继续打,继续打,苏克萨哈、索尼就得赶紧率使团离开徐州城。
一离开徐州城就得北返述职。
问题是,二人心里更清楚,清廷已经有了决意停战和谈,那么回去之后,述职过不了关另说,还得继续再回来一次,再请求和谈,这脸,还真是自己生生凑上去丢的!
天晓得,苏克萨哈心中的懊悔,那是成吨的。
这口舌之快,害死人哪。
好在索尼见机快,一把拽住也要离开的张国维,腆着脸明知故问道:“张大人,吴王这是何意?”
张国维心里觉得好笑,可脸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瞒二位大人,我家王爷在淮安激战月余,后亲率大军收复徐州,好在王爷春秋正盛,换作是张某,怕是早累瘫在淮安城了……。”
索尼肚子里腹诽着,这也能成为拖延谈判时间的理由?
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索尼陪笑道:“是,是……可停战和谈毕竟关乎你我两朝根本利益和百姓福祉,还请张大人代为说和,请吴王早些同意重启谈判。”
张国维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道:“那……张某试试?”
“劳烦张大人……试试,试试!”
……。
“王爷,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哪?”
没有了外人,张国维是真急了,好不容易劝动吴争别再打北伐的主意,这下,事情又回到了。
吴争此时已经不笑了,困难和优势都摆在明面上,无须赘言。
战与不战的关键,其实并不在财政上,至少,不完全是。
关键在于盐城沈致远部,和正在激战的兴化城。
吴争回头看向宋安,“盐城方向可有消息传来?”
宋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