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争沉吟道:“按骑兵速度……确实来得及赶到,可他所率二千人,并非骑兵啊?”
确实,步兵就算得到战马,想迅速成为骑兵,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很多人怕是连马都不会骑,还想急行军,这不开玩笑吗?
宋安想了想道:“还有一个办法,让钱翘恭将战马留在泗州,率部从洪泽湖经运河水路至徐州,一样来得及。”
这是个好注意,吴争微微颌首认可。
马士英突然插嘴道:“要不要令海州蒋全义部回援?”
吴争摇摇头道:“蒋全义好不容易攻下海州……况且,若其部撤出海州,日后便少了与清廷谈判的筹码……不可!”
李颙这一圈听下来,心里大概有了底,兴奋地道:“如此说来,三天内,徐州可集结上万大军……王爷,战事尚有可为啊!”
吴争至此也渐渐缓了过来,迅速下令道:“令祖大弼率己部换防淮安城。令清河第一军前锋,三天之内必须赶到徐州。令淮安城守军即刻北上……人可能少一些,但弹药必须带足了。另外,允许临时征募沿运河各地百姓搬运。”
“是。”
“令钱翘恭率部三天之内赶到徐州,不得有误!”
“是。”
吴争长吁一口气,转向看着李颙道:“你之前所说,策反颖川卫、武平卫之事,本王准了,交与你去办,若有所需,不妨直说。”
李颙微笑起来,双手一拍道:“一人,一嘴……足矣。”
吴争惊讶道:“你有如此把握?”
“学生自然是说服不了他们,可学生的身后如果是吴王殿下,那么此事必成!”
吴争笑了,点点李颙道:“有这马屁拍得有些受用,与马瑶草有得一拼。也罢,本王授于你专擅之权,颖川、武平二卫但有所求,你可自主应否……。”
马士英突然道:“请王爷允准,马某愿陪李颙前往凤阳府一趟。”
吴争一愣。
马士英解释道:“其实李颙所说骆锺麟、冒襄等人,马某早年皆有一面之缘,想来谈事也方便些。”
吴争微微摇头道:“不可,此行太过凶险……本王身边还少不了你马瑶草。”梦想中文
马士英脸皮抽搐,他有些感动,但依旧坚持道:“多谢王爷眷顾……可几年下来,世人皆知马某是王爷身边幕僚,如果有马某在侧,一些事……终究方便些,也易取信于人。”
吴争看着马士英的眼睛,相处久了,吴争自然是听得懂马士英的意思,陪同前往、取信于人,那都是借口,马士英真正的用意,其实还是对李颙不放心。
也是,才半个时辰的功夫,将如此重要的事相托,这确实有些……过份。
见马士英坚持,吴争终于答应,“那就有劳了……记住,事不可为,切不可勉强,就算二卫策反不成,只要他们不助阿济格,也算你们大功一件……早去早回!”
“是。”
吴争再转向李颙,“你的大才,本王算是见识了一部分,还望你携功而返,本王扫榻以待,定与你促膝谈上三天三夜。”
“学生绝不负王爷厚望!”
……。
将错就错。
这样的仗,这五年间,吴争打过不少。
可没有象这场仗这般仓促……混乱。
乱得是后方,三天之内,三个方向,隶属三卫的三支军队,迅速向徐州方向靠拢。
最好玩的,莫过于钱翘恭的那二千人,这二千人一部分是吴争分给他的,还有一千人是宋安在淮安城守军中分给他的,编制够乱,但也乱不到哪去,都是北伐军序列嘛。
钱翘恭终究舍不得那批战马,他将战马视为心肝宝贝。
想要从水路北上,只要舍弃战马,要想保住战马就得走陆路。
可怎么走?
临时训练肯定是来不及了,总不能让士兵牵马急行军吧?
于是钱翘恭想了个馊主意——将士兵捆在马背上,然后每一纵列,马马相连,前方有善骑者引领,于是一个巨大的“骑兵阵”堂皇地出现在了泗州至徐州的官道上。
好在离得远了,很难看得出来这批“冒牌货”,这使得桃源、睢宁之间的清军斥侯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侦察,然后回报。
而阿济格尚未清楚吴争驱逐清廷使团,还以为双方正在谈判,所以无意派兵追击,这就使得原本该最晚到的钱翘恭二千“骑兵”,反而是最早到达徐州城外。
世事果然总是出其不意啊!
……。
而这时,兖州府府治滋阳城中。
尚不足十岁的多尔博,正愣愣地看着座下文武吵翻了天。
吵的内容只有一个,救不救沛县。
文臣力主增援沛县,所持理由,这是多尔衮部署的,自然该按先王遗命行事。
武将的理由更实在,他们不是不想增援,而是声称必须得到英亲王阿济格部的配合,否则,沛是个坑,随着淮安、徐州先后失守,明军援兵必定会沿运河水路北上,也就是说,此时的徐州城明军兵力已经难以侦察得知。
所以武将坚持只有阿济格部配合,南北夹击,方可真正解沛县之危。
第1378章 人走茶凉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十几个文武在那争吵不休,这让坐在主位上,身着孝服的多尔博直发愁。
虽然年少,但已经见识太多世故的多尔博,此时他的双眼只盯着刚林、祁充格二人。
因为这二人,相当于阿玛为他指定的“顾命大臣”了。
当然,“顾命大臣”还有一人,自然是远在盐城方向的沈致远了,那也是多尔博的亲姐夫。
可如今沈致远远在近千里外,恐怕想依靠在难。
多尔博只能寄希望于刚林、祁充格二人,因为这二人,还是他的“授业恩师”。
说来也怪,满人是真瞧不起汉人,可偏偏上位者都崇尚给自己或者子孙找个汉文人当先生,可惜多尔衮“天不假年”,也因为多尔博实在年龄太小,否则,估计也会替多尔博找个汉人老师。
然而,就因为这,多尔衮似乎是失算了。
有道是忠诚不容亵渎。
人心这东西,要么一如既往地保持忠诚,可一旦有了异心,就算被压制,一样会慢慢长草。
多尔衮确实待下不薄,这也是刚林、祁充格始终忠诚于多尔衮的原因之一。
可问题是多尔衮死了,接任者多尔博却不满十岁,朝堂之上已经有了个六岁登基的福临,实在没必要再搞个娃娃主子了。
况且家人都是京城,思来想去,刚林、祁充格终究决定,与朝廷暗中保持沟通,为将来不时之需留下一条后路。
清廷确确实实不想打了,政治永远是服务于利益,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没变过。
先不说“三顺王”加上吴三桂带走了几乎是清廷一半的军力,就说多尔衮此次,又带走了剩下一半中的一半,海州被占、徐州失守、北伐军援军北上、义兴朝宣布国战并六、七万大军渡江威胁凤阳府等等,这些着实令清廷手忙脚乱。
当然问题不在这,真正迫使清廷无意决战的,偏偏是北方那些商人,尤其是晋商。
虽说这些商人都是“下等人”,可清廷此时财政一样局促,须得仰仗这些“下等人”,就象多尔衮下令封锁大运河,就引发了北方商人的闹事请愿。
这些商人虽然地位“卑微”,可在朝堂中却有着他们无数的代言人,这世道中,人可以背叛大明,也可以背叛满清,可绝对不会背叛利益、背叛银子不是?
其实清廷入主顺天府之后,基本继承了大明的那一套,特别是体制,甚至连官制都开始向大明的官制改变,譬如各部及以下衙门,再譬如军制,那些拗口的军职名称,也渐渐向大明军职过渡,象总兵、守备等等,从这一点上来看,清廷不象是大明的终结者,倒象是大明的继承者了。
而大明朝最“肮脏”的贪腐、官商勾结,也被完美地继承下来。
国库空虚之际,连布木布泰都不得不将自己的首饰、私房钱捐出来,可她心里很清楚,她的体己钱只要出宫,至少有一半是落入了那些“正义凛然”的大臣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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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要是能改,崇祯就不用上吊了,还轮得到这些没进化完全的鞑子入主顺天府?
而多尔衮的缺位,让朝堂中的重臣迅速拧成了一股绳,都说挡人财路,无疑杀人父母,无论汉臣、满臣,可以容忍多尔衮跋扈,也能容忍多尔衮让福临叫“皇父”,甚至能容忍多尔衮将钢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可绝对不能容忍多尔衮挡他们财路。
你说打就打嘛,封锁运河哪成,这不要命吗?
几乎是上下一致地决定停战。
而多尔衮显然是个障碍,所以,必须清除。
这就应了后世一句话,“嘴上不愿意,身体很诚实”。
既然决定停战,那就得停个彻底,也就是说,吴争错了,吴争陷入了一个思维盲区,事实上,只要吴争坚持几日,或者恐吓恐吓,苏克萨哈、索尼多少还是会让步的,因为他们承受的来自是清廷的压力,绝对不轻。当然,徐州是不可能让的,因为这关系到兖州,这个清廷京畿的第一道屏障。
刚林、祁充格心里自然非常清楚,所以,他们一直沉默,让武将们出头与那些汉文人们斗嘴。
从这点上看,刚林、祁充格虽称大学士,但已经将自己划出了文臣之列。
见多尔博目光投来,刚林、祁充格相视一眼,再点点头,是时候了。
“诸位,王爷生前确实留下谕令力保沛县,为日后收复徐州城奠定根基……然,情况有变,额驸三万大军迟迟未能与我会合,致使我军兵力不足。如今我军固守滋阳有余,可要增援沛县显然无力……依我之见,索性令沛县守军北撤与我军会合,待日后额驸率大军前来,再图徐州不迟。”刚林慢条斯里地说道,那气势、那威风……啧啧,也没谁了,这哪是商议,简直就是下令,象煞了多尔衮活着时的神态。
祁充格随即附和道:“我赞成!与其和敌人争抢区区一个小县,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况且,若我军与敌拼个两败俱伤,朝廷若恃机落井下石,我等如何应对?”
多尔博长长呼出一口气,遂下令道:“按二位先生所言,敦促额驸迅速西来,向鲁桥、滕县、峄县各派一支明哨,一来防备敌人越界北上,二来按阿玛生前部署,将兖州府所辖各县置于治下……另外,向使团传讯,立即恢复和谈,不得拖延!”
多尔衮尸骨未寒,他的部署就被麾下文武生生打了个折扣。
这想来便是常言说的,人走茶凉!
……。
此时,盐城。
几乎已经成为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沈致远在扫荡通州之后,迅速率部返回盐城,可在得知岳乐久攻兴化不得的战报之后,随即下令北上。
沈致远确实有一种对战场天生的敏锐感,或许是他自小熟读兵书之故吧。
兴化若被岳乐攻下,那么战局还可维持。
否则,时间一久,北上的北伐军援军就会蜂涌过来,盐城实际上就会成为一处“死地”。
第1379章 周大虎的选择
此时北面的海州,已经被蒋全义占领,沈致远这支军队,等于陷入了海州、沭阳、泰州北伐军的三面合围。还真得快,一旦包围圈收紧,其部就难向北突围,进入兖州了。
不过这不是沈致远迅速离开盐城的唯一理由,事实上,沈致远早已有了应对海州蒋全义的策略——那就是周大虎。
周大虎没死,他只是被俘。
按说,以周大虎的脾性,是不可能被俘的。
他的被俘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妥协,为保全通州当时还有数千守军,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还是在黄驼子身上。
通州是个小城,城墙不到一人半高,这对于五倍强敌压境的周大虎而言,心里很清楚守不住。
但周大虎在与沈致远会晤时,断然拒绝了沈致远,原本想着拼到一兵一卒也要死守通州。
可事实上,北城仅仅支撑了一个时辰就被沈致远攻破。
战局也并非如周大虎想的那样可以死守到底,他甚至没有时间便手中兵力分批投入到城墙,城墙转眼之间就失守了。
这就使得沈致远的枪骑营,以迅雷不及掩卫之势,迅速包围了周大虎麾下主力。
要么全歼,要么投降,周大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而这时,黄驼子只身进入包围圈,与周大虎谈一次,然后,周大虎降了。
……。
此时盐城中,黄驼子和周大虎面对面坐着。
“我也要走了,去追赶沈大人……沈大人留话,周将军如果愿意追随,便与我同行,若想回归,也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