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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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7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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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怎么知道?”朱存釜确实是惊恐了,这话一出口,他便感觉不对,连忙收口。

    “你手下随扈中有个叫林忠的,秦王应该不陌生吧?”

    朱存釜脸色大变,但迅速暴怒起来,“这是诬陷……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本王要面见圣上自证清白!”

    “晚了。”张同敞说完一挥手,“拿下……送至诏狱,无旨不得探视。”

    锦衣卫一涌而上,按压住朱存釜时,朱存釜才突然醒悟过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呼道:“这是戗害,陛下……是在铲除异己,她……唔……。”

    一团不知是哪个锦衣卫脱下的臭袜子塞进了朱存釜想狂呼的嘴。

    ……。

    柔仪殿中。

    未及卸甲的张同敞,正躬身奏道:“陛下,朱存釜已被臣缉拿,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朱媺娖脸色平静地道:“虽说秦王暗通、勾结外敌之事,罪证确凿……可他毕竟是皇室近支,不可坏他性命……先在诏狱待罪吧。”

    “臣有奏。”张同敞大声道,“陛下切不可因一时不忍误了大事,朱存釜向来跋扈,从不将陛下放在眼中,在京城结党营私、侵占田产、卖官鬻爵,加上通敌谋逆之罪,当……诛!”

    朱媺娖脸色一变道:“关在狱中即可,朕不想手中沾染宗室的鲜血。”

    张同敞有些急了,“陛下宽仁,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此次吴王举荐秦王入主右营,其用意不言而喻,那就是二人已经暗中联手……陛下,若右营被秦王掌控,陛下,后事休矣。”

    “可……可这只是卿的猜测。”朱媺娖犹豫道,“吴王数月鏖战,为国朝收复三府失地,功在社稷……这些年来,他若真有异志,想来也不会等到现在。”

    “会咬人的狗不叫……陛下,今日若不除秦王,他日必遭反噬。永历朝大西军悍然北向,与我朝仅一府之遥,而永历朝晋王李定国据说已将独女送至杭州府,大西军、北伐军联盟已成定局,此时若吴王、秦王联手,陛下当如何自处?”

    朱媺娖脸色有些苍白起来。

    他,又要娶亲了吗?

    张同敞继续道:“若此时吴王奉诏入京,与秦王联手,内外交困,陛下又当如何自处?南、西、东三方紧逼,义兴朝又将如何自处?如今京中人心惶惶,都道吴王以收复江北三府之功、大胜之威,义兴朝怕要改朝换代……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以通敌之罪诛杀秦王,以谋反之罪,禁锢吴王……唯有如此,义兴朝方才可以安内攘外,集结南北实力,实现反清复明、收复北方失土的大业!”

    朱媺娖握着椅把的右手,淡淡的青筋鼓起,微微颤抖起来,如同她此时激荡的内心。

    “陛下不可再犹豫了,吴王已至常州府,最多两日即可入京,到时二人一旦会合,秦王在京中的人脉加上吴王的声望、军权,试问宗室有谁敢违逆他们,若他们趁机提出废黜另立……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臣将卫国公建阳卫挡在大胜关,仅放入廖仲平及左营一部协防京城,为得就是防备吴王入京作乱……错过此时,想再动手就晚了。”

    许久,朱媺娖轻轻呼出一口气,“吴王不可杀!”

    一直留意着朱媺娖神色的张同敞,心里不禁微微叹息。

    但他同样听出了朱媺娖的妥协,吴争不能杀,可囚禁,重要的是,朱存釜可杀!

    眼下最关键的是朱存釜,有了吴争举荐,加上自己同时执掌锦衣卫、右营,确实不符祖制,那么右营军权旁落,已经不容置疑。

    只有一举铲除朱存釜,才可稍解眼前危机。

    做为一个不久将要成为皇帝丈夫的张同敞来说,绝不容忍右营军权被朱存釜夺走。

    张同敞带着一丝失望道,“陛下圣明,吴王确实不可杀……吴王一死,大将军府辖下十余府必乱,这与我朝不利,只有他活着,活在京城,活在陛下可看到的范围之内,才能迫使北伐军遵从陛下旨意,同心北伐。”

    朱媺娖目光一闪,声音有些尖锐地说道:“朕所为,只为家国社稷、天下子民,上天若有怪责,朕一力承担……按卿的意思去做吧。”

    张同敞激动地颤声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朱存釜死了

    朱存釜在吃。

    使劲地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冲着一只三黄鸡奋力地撕扯着。

    他并不饿,也无意与一只煮熟了的鸡过不去,堂堂秦王若饿,那义兴朝千万百姓就该全饿死了。

    可他是亲王、宗正令,即将要执掌数以十万计的右营京卫。

    这样的身份,竟被人从自家府邸象抓小鸡仔一般拎来之后投入诏狱,做不出丝毫反抗,“享受”着狱中蚊蝇、鼠虫的骚扰,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存釜当然有叫骂的理由,当然有疯狂的理由。

    但他心里很清楚,兵权,一切都是因为兵权,这是他与生皆来的的弱项,宗室不掌军。

    如果右营控制在他手中,张同敞敢闯秦王府?

    正因为朱存釜清楚这点,才会不顾与吴争“不共戴天”的仇恨,襄助马士英进宫面圣,以换取吴争的举荐。

    可惜,仅一日之差啊,就一天功夫,明日大朝会,就是诏宣右营军权更迭的日子。

    张同敞,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朱存釜愤怒地吐出满嘴的碎肉,浑浊地嘶吼道,就如同张同敞,已经成为了他嘴中的碎肉一般。

    这时,牢门打开了。

    张同敞带着几个锦衣卫进来。

    朱存釜立马跳将起来,“没有旨意,敢羁押当朝亲王、宗正令……张同敞,不知是你疯了,还是你活腻歪了……本王要面圣,不参你全家尽诛,老子不姓……。”

    “晚了。”张同敞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声音不响,可听在朱存釜耳中,如晴天霹雳一般。

    连面圣的机会都不给了?

    朱存釜突然意识到,自己怕是难以见到明天太阳了,这一下,软了。

    不是态度软了,而是朱存釜整个人都软了。

    他已经明白,这不是张同敞要他死,而是……皇帝要他死了。

    原本他只是以为张同敞想保住军权设计陷害,可现在一切都明白了,皇权之争……从来不讲亲情。

    其实朱存釜被两个锦衣卫用绵帛勒死时,已经死了。

    不管是被吓死的,还是绝望而死,总算没遭太大的罪,勒紧时,他甚至没有丝毫挣扎。

    张同敞弯腰检视了一番,依旧面无表情地离开。

    然而,这一场“谋杀”,引发的一系列变故,这才刚刚开始。

    ……。

    从常州至镇江,一路上风平浪静。

    显然和李颙之前的担心和猜度不相符。

    李颙甚至也疑惑起来,难道,当今皇帝真会因为是女子,而逃脱了帝王之术的范畴?

    但不管怎样,吴争这一路都很坦然,坦然得行真的只是进个京,代全军将士领个赏一般。

    吴争只是有些“烦”宋应星那老头,这老头太执拗,大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譬如对于吴争“启蒙”他关于直流电的问题,再譬如蒸汽机力转动的问题,最让吴争恼火的是,宋应星对连发装置,后座力带动卡簧回弹,带动子弹入膛的细节。

    这不开玩笑吗?

    吴争哪知道这些,这要是知道,还要你宋应星做什么?

    好在这路上时间总能熬过去,一转眼,吴争一行到达了淳化镇。

    这是应天府的外围,到了淳化镇,就离京城不远了。

    淳化镇,已经非常出名。

    那是因为朝廷从平岗山寨北迁至应天府时,在此发生了一场政变。

    此时的皇帝朱媺娖,当时是监国长公主,被陈子龙等人废黜,拥立朱以海登基。

    当然,最后被赶来的吴争,生生将朱以海从龙椅上拽了下来,美其名曰,别闹了,这不是玩儿。

    天晓得,究竟是谁在玩儿,恐怕举世之间,也只有象吴争这么心大的,将人从龙椅上拽下,而不自己登基的主了。

    淳化镇出的是“恶名”,为文人士子所忌讳。

    所以,官驿由此改址,迁往别处,这也是吴争这一路,唯一不经官驿的地方。

    大明朝官驿已经十分发达,有陆路、水驿,甚至还有海驿。

    相对于后世叟幼皆知的快递,其实理论上是不逊色半分的。

    简单地说,发达的驿站,可以让一封从杭州府发出的公文,三天左右送达顺天府,这种速度与后世相比,也毫不逊让,要知道,这时并无什么高速公路和飞机,工具只有快马和渡船。

    这一路行来,每隔三十里左右,官驿皆人专人接迎送往,并迅速向朝廷禀报吴王一行的行程。

    这对于一个王爷、大将军而言,实乃题中之意。

    本来淳化镇也有驿站,但此时,没有。

    ……。

    “少爷,有急报。”

    宋安悄悄走近正在翻阅此次各卫请功将领名单、进行最后核实的吴争身后,轻轻说道。

    吴争霍地转身,愠声埋怨道:“小安子,再这么走路没声息,少爷让你入宫当公公。”

    宋安并无所动地继续道:“卫国公被堵在大胜关外,廖大人率部已经进入太平门……方大人所部已渡江至龙湾,二憨所部已到达镇江……。”

    吴争不断地点头,“紧张吗?”

    宋安无语,天晓得谁在紧张。

    吴争突然叹了口气,“都是这世道害的,其实相安无事多好,这事……倒让少爷觉得心里有些内疚了。”

    宋安平视着吴争,一声不吭。

    吴争恼道:“你啊,就是天生一公公的主,什么不好学,学沉默是金……得,让夏完淳耐着点性子,反正咱又不是想造反……。”

    宋安突然道:“还不如反了呢!”

    吴争一愣,抬头拍了记宋安的脖拐,“小子,你懂个屁……知道什么叫瓜熟蒂落、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吗?该来的总会来的……别急,学学李颙,他的龟忍功夫可是炉火纯青了,到这时,居然还捺得住不问。”

    吴争的这声“小子”,让一直板着脸的宋安笑了,笑开了花。

    对,开了花。

    人总要长大,长大了就须懂规矩,懂了规矩,人与人之间,就远了。

    也只有在吴争拍他脖拐,踹他屁股的时候,二人之间就象回到了五年前,生死相依的时候,这是一种铭刻于心、不可抹灭的记忆和……亲情。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为何不能是陛下

    “少爷为朝廷收复失地,朝廷却见死不救,竟欲借敌人之手,除之而后快,这样的朝廷不扶也罢!”

    吴争慢慢吸了口气,悠悠道:“胡说,你家少爷扶的从来不是朝廷,而是天下汉人,准确地说,是认为自己还是汉人的汉人……都道不作死就不会死,取死之道,往往是自己寻的,但……现在还未到时候。”

    “卫国公无法入京,就只能依仗廖将军了……少爷真能信得过他吗?”宋安突然问道,“万一他突然反悔,少爷处境就会十分危险……少爷对进京路上作了部署,可京城之内……要不,调二憨所部前来护驾吧?”

    吴争笑着摇摇头道:“真要陷在京城,莫说调二憨前来,就算调入二卫也无用,百人与万人并无区别,少爷光明磊落,岂能让宵小落了口实?人心向背,阴谋诡计或可得逞一时,但绝不能得逞一世,只有正确的开头,方才有正确的结果,这一点,你须牢记……况且,你的长林卫在京城不有了二千人的规模吗,对付区区朱存釜、张同敞之流,想来够用了。”

    宋安严肃的纠正道:“长林卫不是我的,是少爷的。”

    吴争注视着宋安,微笑道:“不,是咱们的,包括二憨。”

    宋安突然也笑了,因为他懂了,懂了自家少爷的心思。

    ……。

    丑时一刻。

    已废弃的淳化驿站,方圆数里之内,已无烛光、人声。

    唯一在动的,也就是左右前后四队巡逻值守的哨兵们。

    吴争所带百人,听起来不多,但很精锐,可谓百中挑一,说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是夸张了点,因为北伐军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注重的是团体配合作战。

    但人与人之间,总存在着高矮、胖瘦、力气大小、动作敏捷与否等等不同。

    这百人,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按宋安的话说,以一当十,就算有数百贼寇来攻,阻挡、击溃也如探囊取物。

    杭州府至应天府,光复已有时日,些许贼寇免不了,但要说有成千上万的贼寇出现,那就是打朝廷和大将军府的脸了。

    所以,这百人队防的是小股贼寇,而非军队。

    正如此时巡逻值守,应对得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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