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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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7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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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霍地回头对已经保持了一夜坐姿的吴争道:“王爷,要么进宫自立,要么……与宫中谈判,只有这两条路,才能将这场原本不该出现的流血,控制在咱们都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一直力主痛打落水狗的宋安,冷冷道:“从少爷下令攻时开始,敌我已定……黄相,对敌仁,则是对己狠、对将士犯罪……这是少爷说的。”

    “我可没说过他们是敌人。”一直沉默的吴争终于开口,开口第一句话就否定了宋安的“误读”。

    黄道周听了一喜,刚要开口被吴争抬手拦阻。

    吴争道:“小安哪,将一个城的人全都划为敌人,你这是给我拉仇恨哪?不过,你后半句没说错,不管是敌人,还是仇家,要么不打,打了……就须除恶务尽!”

    黄道周脸色一变,却再次被吴争凌厉的眼神堵了回来。

    吴争道:“扫帚不动,灰尘不会自己跑掉……既然他们做了初一,本王就得做十五,否则……倒让人觉得本王做了亏心事,连人家欺负上门来,都不敢吱一声了。”

    黄道周脸色大变。

    吴争问道:“夏完淳入城没有?廖仲平现在何处?”

    宋安答道:“卫国公还没传信来,不过寅时初,卫国公及所部前锋已至清凉山。廖将军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富贵山以南,正等候少爷命令。”

    “城中长林卫如何?”

    “城南大功坊至文德桥一带长林卫已经聚集,约一千八百人,城北长林卫集结于太平桥以北小教场,约二千一百余人,正配合廖将军左营向南先进……只要少爷一声令下,便可脱离左营,单独听命行动。”

    吴争慢慢转过头来,看着黄道周,笑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先生还有何教我?”

    黄道周苦笑起来,“王爷既然无意尊位,何必再立新君,这不是……?”

    “脱裤子放屁?”吴争大笑起来,“先生错了,那位子是个火山口,稍有不慎会烫焦了屁股……本王现在的身份很好,进可攻退可守,把这位子悬着,让南面、西北方向那两伙人心中都有个盼头岂不更好?”

    黄道周惊愕地看着吴争,如同看一个怪物,怕只有天晓得,黄道周心中的惊骇了。

    废黜今上,另立新君,如果是扶起一个听话的傀儡也就罢了,谁能料到,吴争只是让新君成为一个过客,今日的立,就是为了明日的废。

    有这么拿立皇帝当玩耍的吗?

    可以说,吴争的言论,刷新了黄道周的人生观。

    “传本王令,各路兵马按既定计划行事。”吴争淡淡地下令道,“集结府卫,备战!不把他们打服帖了,仗峙手中还有筹码的他们,显然不会乖乖听命。”

    “是。”

    黄道周一跺脚道:“那……臣这就去知会同僚,让他们前往洪武门,助王爷一臂之力。”

    ……。

    暴风雨前的宁静。

    吴争说得没错,张同敞有筹码,而且是大筹码,可以改变整个局势的大筹码。

    那就是右营。

    右营较左营组建晚,兵力达到十万人,在应天府南北(指宫城南北)驻守,北在原金吾后卫、府军左卫驻地,南在宫城以南的皇城,原六部以西府军前卫等诸军驻地。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以左营老兵为骨干,补充京畿良家子而成。

    朝廷为了自己的安危,对它也很少有过克扣,多有安抚。

    所以,能对吴争产生威胁的,也就只有它了。

    一个赌徒,只要没输光手中筹码,是绝对不会离开赌桌的,这是人性,也是赌性。

    张同敞本就是个赌徒,他拿祖上的荣耀和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在搏,如果胜了,光宗耀祖、重现祖上风光,如果输了……不,这怎么会输呢?

    十万大军一旦包围吴王府,王府就算是铁打的,也能熔了它。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错觉、美梦

    人多,确实力量大。

    这话没错,但似乎应该有个前提,那就是人心得齐,力往一处使。

    否则,如同一盘散沙,人再多也没用。

    可这如此浅显的道理,总有人不明白,亦或者,没想到、或是不想明白,就象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不只张同敞这么想,连朱媺娖也是这么想。

    女人,就算是心中尚有情的女人,在这一刻也是冲动的,你逼我如此之甚,难道我就不能逼你么?

    不冲动的女人,不是女人,朱媺娖肯定是女人,所以她冲动。

    一道旨意,十万右营,动了。

    ……。

    这场一触即发的火拼,最后终究没有打起来。

    不是打不起来,而是吴争不想打,朱媺娖最后不敢打。

    十万右营大部分甚至还没有集结起来,离开驻地时,夏完淳建阳卫、廖仲平左营及数千长林卫鼓动不下十万民众,由三个方向浩浩荡荡地向皇城而来。

    这种场面,绝非真正敌我双方暴发战斗时所能发生的。

    谁没有爹娘、兄弟、亲友?

    右营将士本身就是来自于京畿民家的良家子。

    “二娃,快回来……你怎敢向吴王殿下拔刀?”

    “虎子,你个蠢驴,不识好歹了吗?信不信你爹一头撞死在这?”

    “娃他爹,你人没老咋就老糊涂了呢?”

    “听娘话,快过来……咱得听吴王殿下的。”

    一场剑弩张的对峙,就这么突然成了认亲大会。

    张同敞快疯了,洪武门前右卫这一幕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还没拔营的前卫、后卫、左卫突然就不动了。

    不动了,其实就是动了,异动!

    当一支军队不听号令了,结果不言而喻。

    张同敞心里拔凉拔凉的,不动还不是最糟糕的,至少是两不相帮,可问题是,过了一会,三卫又动了,方向不是南,而是北,宫城!

    这次的动,肯定不是听自己的号令了。张同敞如果到这时还不明白,那就该买块豆腐撞死了。

    当洪武门前,民众与右卫夹杂着,大声呼喊,“杀死奸贼张同敞”时,张同敞突然泪流满面,瘫倒在地。

    怎么就成了这样,自己呕心沥血,为得不就是整固皇权吗?

    没有强大的皇权,何来同心同德的北伐呢?

    但在这一刻,张同敞终于醒悟了,彻底醒悟了,人心在人不在我,这京城,其实一直被那个刚刚及冠的小子掌控着,自己虽然手掌锦衣卫、右营两大军权,可事实上,从来就没有真正掌过权。

    这只是一个错觉,一场美梦。

    ……。

    当吴争从马车跃下。

    洪武门前十数万人的齐声欢呼,响彻整个皇城。

    对,公道自在人心!

    吴争微笑着,以轻快地步伐,迈上奉天殿前的石阶时。

    已经候在阶旁两侧的文武群臣,纷纷躬身行礼请安。

    当然,可以看出两旁出现了不少空位,人嘛,总有不同的抉择,这些空出的位置,不是已经被逮捕入狱,就是在家中惶惶不知所以,等待被捕。

    没有人敢于反抗,不是不想,而是他们不具备反抗的实力。

    吴争也不在乎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具有威胁的,不够入他的眼。

    包括已经如同一瘫烂泥般的张同敞。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有空理会这些失败者。

    但肯定有人会理会朱媺娖,因为她是皇帝,只要一天没退位,就是皇帝。

    ……。

    “臣恭请陛下临朝!”

    吴争的行礼,向来标准,一丝不苟,令人无法挑剔。

    朱媺娖脸色苍白,从得知右营哗变的那一刻,她的脸色一直苍白。

    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就是了。

    “你一直在勾结这些叛臣……一直就在图谋自立……其心可诛。”朱媺娖在愤怒,她有理由愤怒,赖以匡护皇权的右营居然有六成以上哗变,这绝对令人难以想象,这不仅是一场失败,还是一场皇家颜面扫地的失败。

    在这一刻,再没有比十万京卫齐卸甲,“叛军”兵不血忍直入宫城再令她羞恼的事了。

    “臣……。”吴争的停顿不是内疚,而是在组织词汇,看着这个原本不该进入这场所漩涡的女子,吴争有种不忍再继续落井下石的恻隐。

    是,她确实做错了一些事,但她的上位,是自己一力推动的,她原本可以是个不涉政治的长公主,神圣地如同一朵白莲花。

    “臣如果告诉陛下,臣至此时并未想过自立,陛下采信吗?”

    这话,让朱媺娖苍白的脸色激起一抹病态的红晕,她嘶吼道:“那你图什么……你告诉我,图什么呀?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做你想要做的……为何就不能容忍宗室,为何要赶尽杀绝?!”

    吴争平静地道:“对我而言……宗室只是一面旗帜,之前需要,现在……不需要了,不,应该还是需要的,至少,接下去坐奉天殿那位置的,依旧姓朱。”

    朱媺娖愤怒地道:“就算姓朱,也不过是你操纵的傀儡。”

    吴争正色道:“你错了……我从未操纵过谁,在没有想过要操纵谁,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这你很清楚。走到这一步,或许是必然,但一样也是你一步步走出来的,或许有人蛊惑你,但无人能强迫你……与其怨天尤人,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在恨我没有派兵渡江增援?”

    “或许是吧,但我更担心的是,有一天大军真正北伐之后,我的后院却起火了。”

    “其实我真的是想救你的……你应该知道,我绝不忍你有危险……。”

    “这……不重要了。”吴争平静地语调,打断了朱媺娖的声音。

    “你欲如何安置朕?”朱媺娖突然脸色如常了,快得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之前的愤怒、嘶吼。

    “陛下放心……有臣之日,您都是长公主!”

    朱媺娖原本怀着希冀的目光,瞬间一黯,她盯着吴争的眼睛,怨怼地轻声道:“我明白了……从嘉兴府官道时我就该明白……我只是个无用残废之人,我甚至不如朱辰妤……!”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与我何干

    ps:感谢书友“160714080012622”投的月票。

    吴争一怔,有些尴尬,但却毫不回避地看着朱媺娖,正色道:“身体的残疾并不重要,心理的残疾才害人害己,那件事让我恐惧……我恐惧于一个人能变得如此可怕。”

    “不。”朱媺娖尖声叫了起来,“我是为了社稷天下……况且,这也是他的心愿。”

    吴争轻轻吁出一口气,微微低下头,“我也有错……你只是个女人,我不该把你推上这个位置……好在,纠正为时未晚……。”

    “晚了……。”朱媺娖惨然笑了起来,“如果我能重兴明室,我可以活下去,骄傲地活下去……可现在,你坏了所有、一切,晚了。”

    吴争惊愕地抬头看向朱媺娖,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朱媺娖手中多了一把短刃,手一翻,刃尖顶在了咽喉处。

    一丝鲜红慢慢从白皙的脖颈上流淌下来,分明醒目。

    吴争后背冷汗迅速渗出。

    “刺,使劲刺下去!”吴争大声喝道。

    这话让原本已经用力的朱媺娖反而顿了一顿。

    “只要刺下去,你再也看不见北伐成功,明室复兴的那一日了……去了九泉之下告诉你那自己挂了歪脖子树的爹和莫名其妙自尽的哥,告诉他们,你尽力了!”

    朱媺娖脸色抽动了一下,欲言还止,她保持着姿势不动,道:“他们怨不上我,我确实是尽力了……他们都做不到,怨我做甚?”

    吴争见计不成,再生一计,嗤声道:“好吧,那你就去死吧,眼不见为净嘛……不过,你这一死,宗室和大将军府必再起纷争,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之仇啊。你知道的,我虽然不愿向宗室挥刀,但为了自保,同样不会手下留情……结果极可能是,宗室被抹除屠尽,因为他们打不过我,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吴争的语调变得有些轻浮,“只有你活着,做为双方中间缓冲,或许一切还可转圆……你自己看着办吧。”

    吴争这话半真半假,但对于宗室在朱媺娖死于与吴争单独相对之时的反应,绝无一丝夸张。

    本就是关乎权力、身家的利益之争,加上这一导火线,说义兴朝由此陷入不可阻止的内战,毫不夸张。

    朱媺娖的手松动了,她的脸抽搐不止,几乎以一种歇斯底里地疯狂,将手中短刃向吴争掷来,“你是恶鬼……你是天下最无耻的……负心人!”

    当然,她肯定掷不中,她也看不到,她……晕了。

    女人总能在她想晕的时候晕过去,这是她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

    奉天殿内,朱媺娖已经端坐在了龙椅上。

    高耸的衣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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