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汉明- 第74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吴争只好起身,“诸位乡党,吴争在这给大伙见礼了。”

    亲不亲,家乡人嘛。

    这一声,让所有人心中一暖,果然是咱自己人哪。

    为了转移注意力,吴争转身谭奇,“谭大叔可否明言……为何不愿申诉?”

    “可不敢当王爷称小民大叔。”

    吴争摇摇手道:“您比我爹年轻,称伯不妥,称叔正好……请大叔回答我的问题。”

    说到后半句,吴争表情已经严肃起来了。

    谭奇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吴争倒也不催促,冷场了好一会,黄昌平他爹急了,冲谭奇道:“我的大舅子唉……王爷当面,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谭奇终于开口,“从王爷收复杭州府开始,取仕无非是两条,要么留用、要么经江南学院选拔……谭某只是前朝举人,年纪又大了,无法再入江南学院,象孩子们一样应试。况且……。”

    吴争有些明白谭奇话中的意思,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中个举人,结果山河破碎,无用武之地,何其悲哀?

    他原本想着大将军府能取仕,不想吴争几年前就立下规矩,不取前朝士子,想要做官,先入江南学院。

    二十多岁的读书人倒也不怕,哪怕三十出头的也没太大问题,无非是晚个三、五年入仕。

    可象谭奇这样当时已经四十多了的人,那等于判了他们仕途的“死刑”。

    谭奇继续说道:“况且……坊间传闻王爷……有异心,数度行废立之枉顾纲常之举……。”

    “放肆……你不要命了!”边上鲁进财闻听大怒,这一吼,愣是让边上的所有人都惊惶地跪了下来。

    连谭奇也不例外。

    吴争回头瞪了鲁进财一眼,和颜悦色地众人道:“鲁进财是个粗人,诸位乡党别与他一般见识……本王虽不取前朝读书人,可却从未下过以言获罪的令谕……都是乡里乡亲的,起来吧,咱新朝不人跪礼!”

    吴争的话绝大地安抚了民众,乡亲们都站了起来,只有谭奇还跪着。

    古怪地是,吴争也唯独没有让谭奇起来,只是看着他,看得让谭奇身子开始发颤。

    “想来,你该是大明朝的忠臣了。”吴争终于开口,淡淡道。

    谭奇冷汗从额头渗下,可竟一梗脖子道:“谭某是明人,谭家世受大明皇恩……自然是忠臣!”

    吴争笑了,“这么说来,之前杭州府及周边,附庸鲁王朱以海,欲行夺权之乱……你自然也是有份的。”

    这句话一出,满座俱惊。

    这世道,哪怕杀人都可赦,唯有叛逆不可救。

    要是粘上,不但自己死路一条,连家人亲友都得受株连。

    谭奇面如死灰,嘴唇连颤,呐呐不知所谓。

    鲁进财三人,已经跨步向前,站在了谭奇身后,只等吴争一声令下,随时进行抓捕。

    吴争轻轻一叹,总结道:“孤明白了,你不是不想替令郎申诉,也不是如你口中所言与世无争,实在是真有难言之隐啊……。”

    “请王爷开恩!一切都是谭奇之过,与乡邻无关,更与平儿一家无涉。”谭奇有些崩溃,他拜伏于地,哽咽道,“小民只是不明白王爷大志,一时心中怨气郁积,这才受了人蛊惑……如果换作今日,不,换作年前,小民也不会如此愚钝,与宵小反对……。”

    “今日……你当真是想通了?”吴争平静地问道。

    “当真是想通了!”谭奇哽咽道,“小民从鲁王失踪之后,就在揣摩江南学院所授思想……还特意去旁听了几日……忠于民族、忠于国家,而非一家一姓……小民越来越觉得,这才是大明朝百万大军竟无法抵御十余万鞑虏南下的原因。请王爷明鉴,小民若非当真想通了,又怎会在此次大将军府募集新兵时,让长子从军……最后为国捐躯?”

    说到后来,谭奇已经呜咽到话都听不清楚的地步。

    吴争沉默着。

    酒肆中数十百姓,再次跪了下来,齐声为谭奇说情。

    吴争慢慢起身,“鲁进财。”

    “在。”

    “传话给宋安,调查江都一战中幸存者中,可有见证谭奇儿子阵亡之人!”

    “是。”

    “黄昌平。”

    “卑职在。”

    “还有几天假期?”

    黄昌平一愣,答道:“卑职得假半个月,从昨日起计。”

    “假期取消,随鲁进财同行卫扈。”

    黄昌平一怔,他爹却喜形于色,从背后踹了他一脚,低喝道:“混帐!还不赶紧谢恩?”

    挨了他爹这一脚,黄昌平福至心灵,迅速跪了下来,“卑职叩谢王爷提携之恩。”

    吴争眉头微皱,“你应该进过军校,难道忘记军礼了吗?”

    黄昌平顿时弹了起来,昂头、挺胸、收腹、并足,横臂于胸前,“敬礼!”

 第一千五百十七章 有个女子在演讲

    吴争脸色如冰,不置可否,甚至没有理睬任何人,顾自抬腿往酒肆外离开。

    黄昌平一愣,在背后轻呼道:“王爷……那卑职舅舅……?”

    鲁进财抬手拍了他一个脖拐,轻喝道:“小子,别没事找事!还不跟上去?”

    说完,带着随扈二人径直往外追去。

    黄昌平他爹兴奋地又一脚踹出,“小子,还不快追上去,王爷这是赦免你舅舅了。”

    黄昌平这才醒悟过来,向着他爹、他娘发长揖道:“爹、娘,儿子去了。”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黄昌平他爹激动万分地颤声道:“黄家祖宗显灵了!”

    他转过头来,向酒肆中人罗圈一揖,“诸位亲友高邻,黄某恳请诸位……不要对外说起今日之事,就当……王爷从未来过此地。”

    说到这,他回头拉起还跪伏在地的谭奇道:“妻兄……你没事了!还不赶紧回去,向官府为侄儿申诉?”

    谭奇泪流满面地仰起头来,突然甩了自己几耳光,大哭道:“可叹我几年寒窗苦读……全都读在了狗身上了!”

    ……。

    “王爷,可否允卑职往昌安门一行?”

    乌蓬船上,黄昌平小心翼翼地向吴争恳求道,“就几十里路,最多一个时辰。”

    吴争微微皱眉,他没料到这小子这么多事,这么不知好歹,“孤知道昌安门在何处……为何去?”

    “回王爷,之前卑职说过,如果仪真城墙上,没有那不知名的老兵为我挡箭,我早已经死了……虽然不知道老兵姓名,但聊天时老兵说起过,他家在昌安门外不远……原本昨日就该去的,可大将军府行赏……卑职耽误了,心中不安……。”

    吴争明白了,冲后面鲁进财道:“转去昌安门。”

    “谢王爷!”

    ……。

    十座城门七弦水,城内还有三千田。

    有着二千多年历史的绍兴城,始于越王勾践时初建,隋朝仁寿年间扩建,于南宋嘉定年间修缮,时称“宋城”。

    全城有十座城门,昌安门,也称三江门,就是其中之一,位于城东北方向。

    昌安门是水陆城门,城外不远就是三江卫所。

    二地之间,有着二、三十里的距离,其中有着数百户的原住民。

    黄昌平要找的老兵家,其实不难找。

    数百户中,从军之人不多,年龄相仿的就更少了,只要一问,就问到了。

    ……。

    白墙已经斑驳。

    黑瓦渐渐成灰。

    夯土而成的院墙有着不少裂缝,吴争一行到门口时,正好有条野狗从一条大裂缝中窜出,着实吓人一跳。

    已经腐败的木院门,早已不成样子,其中的裂隙,大得可以伸进手去,显然,这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了。

    门半掩着,也正常,大白天的,户门紧闭倒反常了。

    唯有一处鲜艳、醒目的物事,那就是挂在院门上大红绸缎包裹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卫国光荣!

    显然,老兵家里已经被官府抚恤到位,这也让吴争轻轻地吁了口气。

    也是,耳听为虚,眼见方为实,虽然吴争早有私访验证之心,可这五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马不停蹄,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此时,吴争的心,也安了。熊汝霖、张国维、张煌言治下有术、不负重托啊!

    ……。

    当涂,太平府治所,属南直隶。

    如今是卫国公夏完淳所辖建阳卫驻地。

    此次渡江之战,夏完淳与廖仲平南北夹击,虽然建树不多,但确实化解了北伐军困局,作用不可小觑。

    建新朝廷战后论功行赏,夏完淳以卫国公加封少师,廖仲平有了封号,为定北将军。

    才二十二岁的夏完淳,就此成为了有明以来,最年轻的国公、少师。

    而得到滁、和二州的建新朝,直接将新附二州暂时归于夏完淳统辖,并将六合暂时归于廖仲平左营,一来为日后派驻流官做准备,二来也是吴争暗中指使内阁所致。

    虽只有二十二岁的夏完淳,经这六年战火的洗礼,已经淡去了年轻人的心急气躁。

    他领悟到吴争的用意,于是虽没有迁移建阳卫驻地,但已经将精力投向了和州,为得就是将建阳卫的影响力庐州府及更西扩张。

    这样一来,夏完淳在当涂城的时间就少了。

    ……。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江南数十万织女姐妹日夜劳作,苦不堪言,微薄薪酬、度日如年……可就是这般光景之下,为何还要被逼迫至此?”

    “……终身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狗屁!”

    “官府不作为,甚至参与逼迫,致使无数未婚女子不得不以自梳逃避……。”

    “可就算如此,宗族还勾连官府,定下无数苛刻限制……如自梳之后,不得接近男子、不得重新婚配,就连死后也不得入祖坟……试问,我等终身大事,与他们何干?”

    “是可忍,孰不可忍!姐妹们……咱们必须抗争!唯有抗争,才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吴争是听愣了,这还是建新朝吗?还以为是民国呢!

    从绍兴府一路私访至宁国府,原本吴争只是想在结束暗访之后,正好离宁国府近,与夏完淳见下面,联络下感情的。

    可一入当涂城,就见到这场大型集会,始听之下,将吴争心里原本因一路上,民众觉悟甚高而喜悦的心情给彻底破坏了。

    开始时,吴争还认为这是一次学子生员的集会,更以为这是一场控诉当地官府的聚会。

    这在吴争看来,并不太违和,毕竟,江南三大学院的教学,就是这般调调,也符合士子一向的惯例。

    但吴争并不赞同这种聚会,倒不是说,吴争反感下情上陈。

    事实上,吴争赞同以这种民间下情上陈、不武力暴乱的方式,来解决阶级矛盾。

    但,绝不是现在。

    北伐尚未成功,所有势力皆须同心同德,激化矛盾,只会让北方清廷得利。

    所以,吴争原本是想令鲁进财去阻止的。

    可很快发现,聚集之人大多是女子,尤以妙龄女子居多,更甚者,这些人中,许多人的胸前有明社标志,这让吴争感到有些反常。

 第一千五百十八章 意外

    一是这个时代,女子应该很“本份”待阁在家才是,就连在杭州府,也没听到有这种大量女子上街聚会的事。二是如今明社的架构已经渐渐健全,象这种“反官府”的聚会,不应该有明社参与,因为明社有可以向大将军府直陈下情的权力。

    慢慢地吴争听出了一些出乎意料之处。

    尤其是“自梳女”三字,对吴争确实有些震动,特别是在经历了李海岳和吴小妹二人之后,或许是迁怒,吴争心里对“自梳女”有着极度的反感。

    从外围慢慢进入人群的吴争,在鲁进财等人的帮助下,挤到了最前面。

    台上正在“慷慨激昂”演讲的是个女子,虽然男装,但那尖锐的嗓音,就算是个孩子也能分清这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妙龄女子。

    吴争有些惊讶起来,但还是可以接受,毕竟后世的“小姐姐们”,举止可以做得更“醒目”些,而且,相较于杭州王府中的吴小妹,并不逊让几分。

    吴争左右打量了一下,向边上一个看起来稍显成熟的束髻女子拱手道:“这位大姐,敢问台上演说者……是何许人?”

    那女子闻听,回头看了吴争一眼,这一眼让女子脸色有些古怪,她朝吴争身后看了看,这才微微福身还礼道:“想来……这位公子是初来当涂吧?”

    “是,小可欲去应天府,正巧路过此地,听台上姑娘妙语连珠……才有此一问。”

    “哦……那公子认为她讲得有道理吗?”女子微微一笑问道,她目光紧盯着吴争,让吴争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小可只是路过,我认为是否有道理……重要吗?”

    “当然重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