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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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7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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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政策的推行,绝不是光有利而无一丝害的。

    事物的本身,都存在着两面。

    江南商会极大地促进了江南商业的繁荣和极大地缓解了财政司面临的财政压力,但不可不论的是,在得到江南商人,甚至江北商人拥护的同时,吴争得罪了长江南北的士人和高门。

    利益,就象个馅饼,是有限度的,瓜分时,一方得到多了,另一方必定是少了,何况,瓜分的不仅是两方,实际上至少是四方、五方,甚至更多。

    譬如,农民、雇工,还有军人。

    吴争只能以无法概全的政令去尽量弥补这些阶层,如,减免农税,减轻农民的负担;让在籍人口的未成年人免费入学,并给予寻常家庭一份希望;明令确定军人的地位,军人再不会被人称呼为奴兵坯子,提高他们饷银、赏赐及抚恤。

    但,吴争这些年真正专注的,还是商业,也就是银子。

    空谈误国,只有银子才是硬道理。

    这一点,后世已经从各方面经过验证为真。

    腹饱方可知礼仪,要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去恪守道德、遵循律法,无疑与虎谋皮。

    但坏处是,这样一来,民众以贫富论英雄,一切向钱看,笑贫不笑娼,社会风气的败坏,不可避免。

    吴争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却依旧坚持着强行推行下去。

    唤醒民间资本融入由自己一手促成的、即将到来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手中强大的军力去遏制一切反对的声音,再以北伐的名义、大义吸引、捆绑无数有志之士在自己身边。

    于是,就有了可以与朝廷分庭抗礼,甚至强于朝廷的大将军府。

    吴争从来不是个君子,至少,他自己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手段,一直充塞在这五、六年的崛起之中。

    就象现在,吴争需要有一个人替自己背黑锅。

    夏完淳,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身份地位、手中权力,还有,他比吴争还小一岁的年纪,这使得狂妄、跋扈这些形容年轻人年少得志的词汇,无须解释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用在夏完淳身上。

    这是个最合适不过的背黑锅优选。

    “你,很可能声名狼籍。”吴争平静地看着夏完淳,“逆臣二字,不可避免地会落在你的头上,正如三、四年前,落在我的头上一样。”

    吴争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小人,但吴争坚持做一个真小人,这是底线。

    可以去利用夏完淳,但不可以欺骗,虽然,吴争可以用更“委婉”地方式去引导夏完淳,同样可以达到目的,甚至更轻松些,但吴争不屑为之。

    阴谋,总让人鄙夷,无论出发点和目的如何正义,阴谋终究是阴谋。

    对着一个称呼自己为大哥的兄弟,吴争轻叹道“就算一切都按我说的顺利进行,可最后,很可能没有人为你平反……也就是说,逆臣二字骂名将伴随你的后半生。”

    这也是句真话,朝廷无法接受一个不受控制的掌握整个朝廷三分之一军权的人,更何况这极大地危害到皇权的稳固。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吴争做了皇帝。

    只有吴争做了皇帝,那么,替夏完淳洗脱恶名,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这本就是吴争窜掇的嘛。

    问题是,到今日为止,吴争做皇帝这件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因吴争自身的犹豫而扑朔迷离。

    夏完淳突然抬头道“大哥就真不想登上至尊之位吗?”

    吴争斟酌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我想,真的。那个位置对任何人而言,都有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包括你我,你应该已经知道,连沈致远那小子都有了野心……但,如果说,在民族复兴和登上皇位两个选项中只能选择一个,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复兴。”

    夏完淳抿了下嘴,道“可……以大哥今日的权势,鱼与熊掌兼得应该不难,为何还要犹豫?”

    。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男女有别

    吴争无奈摇摇头道:“难道存古真的以为,经过这五、六年的时间,人心已经彻底改变了吗?不,其实不然,人心只是被压制着,被北伐军强大的武力所遏制着,加上我身上有着北伐的光环,许多人只是蛰伏,而不是心服。你信不信……我真要易帜自立,三十余府之地,会有无数人起来以清君侧、诛叛贼之名,争夺这三十余府的土地,到时……最高兴的怕是顺天府那帮人了。”

    夏完淳不同意,他摇头道:“大哥说得虽然在理,但恐怕有些夸大了……至少,遍布三十余府的十万明社会众,必定会站在大哥身侧。”

    吴争古怪地笑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

    “真的吗?”

    “……。”夏完淳突然语塞了,他起身郑重一礼道,“大哥恕罪!大哥将明社重任交托于我,我却……。”

    吴争伸手将夏完淳拉扯回椅子坐下,“怪不得你,以你的年龄,又怎能与那些耍惯了心眼的老梆菜们比手段?年青人的激情和忠义感,在这些人的眼中,就是一种可笑的鲁莽和缺心眼。就象你的老师卧子先生……你真以为,他在短短两年间,可以改变四十多年形成的观念?”

    夏完淳突然伸手,将一杯酒饮尽,“大哥的意思是说,先生信中所说的,都是……违心的?”

    “不,不。”吴争摇手道,“卧子先生信中所说的,应该不会违心,但,这并不代表着,在有的选择的情况下,他可以坚持新观念,与旧观念一刀两断……存古啊,要知道,如今天下三分,长江以南半壁江山,除了建新朝,还有永历朝。”

    夏完淳沉默了良久,开口坚定地道:“请大哥下令吧。”

    吴争反而一愣,半晌问道:“你真决定了?”

    做了决定,夏完淳反而神情轻松了不少,微笑道:“大哥可以在民族复兴和登上皇位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复兴,为何我就不能在民族复兴和个人荣辱之间选择复兴呢?”

    吴争起身,郑重向夏完淳拱手一礼道:“这一礼,为汉明天下!”

    夏完淳一惊,跳将起来,拱手还礼道:“此礼,亦是为了汉明天下!”

    二人目光相对,突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夏完淳没有问吴争该怎么做,吴争也没有去指导夏完淳接下来该怎么做。

    因为,许多事,其实只要方向对了,怎么做,只关乎进程的快慢,而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

    吴争绝没有想到,夜里孤身来造访的会是夏完淳的三妹夏惠吉。

    在吴争看来,这小丫头最多只是个“愤青”,当然,因为之前与夏完淳商议时,夏完淳说到“北伐争得不是天下,而是人”这句话出自夏惠吉之口,让吴争对这小丫头的观感有了不小的改变,吴争觉得,这应该是个有点点意思的“愤青”了。

    但显然,夏惠吉不在乎吴争对她观感的改变。

    因为夏惠吉是为正义而来,在夏惠吉看来,错与对、是与非、黑和白,不共戴天。

    “吴争,你该为你之前在台上的诡辩向我道歉!”

    看着“凶狠”瞪着自己的夏惠吉,吴争有种意识上的错觉,曾几何时,吴小妹,也这么对他,如出一辙。

    “昭南,我与存古兄弟相称,按理,你该称呼我一声大哥的。”吴争没有怪罪夏惠吉的无礼,上位者从不去关注一个对自己产生不了威胁的人,更何况,她是夏完淳的胞妹,“已近子时,姑娘家应当回自己屋去。”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吴王殿下,也如此假道学!”夏惠吉毫不示弱地反怼道,“朝野坊间都流传,吴王殿下或许是权臣、强臣,但绝非小人……今日看来,传言有误啊。”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来,吴争没好气地反怼道:“世人说我权臣、强臣应该不假……可绝非小人四个字评语,我还真没听说过,怕是你自己心里杜撰的吧?”

    夏惠吉俏脸一红,道:“可你身为吴王、大将军,总不能对治下之地的罪过熟视无睹吧?”

    吴争微微一愣,但很好怼了回去,“首先,太平府不属于本王治下,这是朝廷直隶,再说了,这是你哥卫国公的辖地,就算有不法,也该归卫国公管才是,怎么怪得到我的头上?”

    “可我哥怕你!”夏惠吉有些口无遮拦,但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他敬重你,不想使你为难。”

    吴争心中一动,遂笑道:“这么说来,今日你在台上之语,并非空穴来风喽?”

    “自然不是。”夏惠吉理直气壮地道,“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说来我听听。”

    “不。”夏惠吉一昂首道,“你先得保证,定会秉公处置。”

    吴争疑惑起来,但还是顺从了夏惠吉,“可……我保证。”

    夏惠吉还不罢休,确认道:“哪怕涉事之人是你的亲友……你也须保证秉公处置。”

    吴争表情慢慢严肃起来,沉声道:“只要你所指是事实,本王保证秉公处置。”

    于是,夏惠吉开始了陈述。

    ……。

    “胡闹!”

    夏完淳很少有冲钱秦篆说重话的时候。

    可听钱秦篆说三妹去了吴争处,顿时急了起来。

    “为何不拦着?大哥日夜所虑的是复兴大业,这种小事……我便可处置,何须去烦大哥?还不快去把三妹叫回来?”

    钱秦篆浅笑道:“夫君稍安勿躁……这事夫君确实有权处置,可怎么也绕不过王爷去,这也是夫君迟迟不动手的原因。况且,大姐也没拦,我做嫂嫂的为何拦?”

    夏完淳没有因钱秦篆的话,缓解心中的急恼,他跺脚道:“好……你们不去叫回三妹,我去!”

    说完,向门口冲去。

    钱秦篆早就有了防备,迅速身子侧移,挡在了夏完淳面前,夏完淳差点一头撞在妻子身上。

    钱秦篆掩嘴笑道:“夫君可知大姐为何不拦三妹吗?”

    夏完淳皱眉道:“我也正奇怪呢……三妹还未出阁,这大晚上的……虽说是去大哥那,可毕竟男女有别……。”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三大矛盾

    钱秦篆用如玉般的葱指点了夏完淳的额头,嗔道:“你呀,自家妹妹的心事是一点都不知道。”

    夏完淳疑惑地问道:“三妹有何心事?”

    钱秦篆嗔怪地白了夏完淳一眼,“夫君可否这记得,当时王爷受困于淮安,夫君还没出兵,三妹是怎么引明社及太平府学子前来咱们府前闹事的?”

    “仗义直言,有何不对?”

    “你……真是个呆头鹅!”钱秦篆没好气地嗔道。

    这下夏完淳才回过味来,惊讶道:“难道三妹对大哥……?”

    “才明白啊?”

    夏完淳这才恍然大悟,可随即皱眉道:“荒唐……大哥已有王妃、侧妃,杭州府还有晋王之女候着……。”

    “怎么?夫君是嫌弃……三妹得不到正室名份?”钱秦篆不以为然地道,“天子九嫔,难道夫君认为王爷将来……。”

    “不可妄语!”夏完淳沉声道,“大哥心里怎么想……岂是你可以置喙的?何况我也不是在意三妹有无正室名份,而是三妹心性太过娇纵,惹烦了大哥!”

    钱秦篆一脸郁闷,看着自己的丈夫,苦笑起来,她一把拽住丈夫的衣襟道:“儿女之情,岂是外人所能了解的?夫君只是兄长、兄弟,又怎能以己心揣度王爷和三妹的心思……成与不成,他们二人自有分寸,咱们,等消息就是了。”

    夏完淳愣愣地看着妻子,轻叹道:“我……我就怕三妹冲撞了大哥。”

    “既然夫君与王爷兄弟相称,那么三妹便也是王爷的三妹……我不知夫君究竟在担心什么?”

    “可……那事,实在不应该由三妹对大哥说啊。”

    钱秦篆的脸色也慢慢凝重起来,轻叹道:“也是……三妹性子刚烈,这要是……。”

    夏完淳一跺脚道:“不成,我得去把三妹叫回来。”

    钱秦篆想了想道:“夫君去不合适……这样,我去找大姐,然后一起去叫回三妹。”

    夏完淳稍一犹豫,应道:“那……好吧。”

    ……。

    夏惠吉口齿清晰、有条不紊地讲述,让吴争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一桩典型的官、商、豪门、宗族相互勾结,荼毒百姓的贪腐案。

    太平府隶属朝廷直隶,不同于吴争大将军府所辖诸府,吴小妹郡主的身份,还不足以在太平府得到法外治权。

    虽然这两年,织造司扩张的触角早已越过长江,但从权力而言,织造司只是个民间商人组织,没有官职、品衔,不具有执政、执法的权力。

    那么,当织造司在太平府开设分支之时,所面临的第一个矛盾,就是招揽当地织女之事。

    当然,因吴争的关系,夏完淳提供了足够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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