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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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7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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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江北之战,吴争在淮安城受困,自己趁机与众将士联合谏言,收编当日忠贞营旧部,并向西出兵,这才多出了抚州、临江、袁州等地,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新附之地的赋税一时收不上来。

    李定邦不得不私下里做些龌龊事,一来替补度支,二来,也算是为父亲分忧。

    乱世之中,火器军械无异是最能变现的硬通货。

    可问题是,几次下来,多少有些风声传出。

    特别是高叔,郢国公高一功,已经不着痕迹地点了自己两次。

    这让李定邦心中有了警惕。

    如今广信卫三个当家人中,高一功无疑是最亲近吴争之人,别的不说,广信卫突然向西出兵和扩编,高一功反对最坚决,若不是有忠义夫人的首肯,恐怕高一功必会向吴争密报。

    而之前,吴争来江西,对父亲多有指摘,唯独对高一功褒奖有加,调广信卫乔装大西军入闽作战,按理应该是父亲的差事,可吴争却偏偏弃父亲不用,令高一功率大军南下。

    明眼人都知道,如今闽粤战局,只要广信卫与大西军联手合击,荡平闽粤只是早晚的事,这样一份大功平白被高一功得了去,岂不让人心寒?

    李定邦坚信,昨日这三人定是受人指使前来玉山,为得就是拿到自己私卖火器的证据,而背后指使者,定是高一功无疑!

    想到这,李定邦坚定地对那富商道:“就按你说的去办……此事由你负责,刘县令带人倾力协助于你。”

    富商得意一笑,道:“少将军英明!”

    ……。

    上饶城中,李过官邸,也是灯火通明。

    李过眉头紧皱,“二弟以为这三人会是什么来路?”

    刘体仁思忖道:“什么来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该如何应对!”

    李过稍一迟疑,道:“会不会真是……郢国公所派?”

    郢国公指的自然是高一功。

    而高一功是忠义夫人高桂英的弟弟。

    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儿,得喊高桂英一声婶婶。

    按辈份,高一功是李过的长辈。

    可李过年龄较高一功大,况且从李自成举兵后,大家并肩作战,在一个锅里勺饭吃,可谓情同手足,往日便各交各的,以兄弟相称。

    李过是大哥,刘体仁老二,高一功反倒成了老三。

    此时听李过突然称呼高一功的爵号。

    刘体仁不禁在心中暗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情同手足、相依为命的兄弟,也开始相互猜疑了。

    “应该……不至于此吧。”刘体仁道,“终归是自家兄弟,之前扩编广信卫、向西出兵,三弟不也最终同意了吗,若当时他真坚持不从,怕之前吴王前来时,早已降罪你我了。”

    李过轻吁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想,可这三人来得蹊跷……你我其实心里都知道,邦儿时不时将火器私下贩卖,所得银两并不占为己有用以挥霍,而是替补军中用度之用。之所以不点破阻止,实是无奈……五万大军,十万家眷,就是金山银山也是坐吃山空。”

    说到这,李过起身,站在门前,仰头长叹道:“我有时在怀疑,当初归顺吴王,接受整编,究竟是对是错?”

    刘体仁走上几步,站在李过身后道:“大哥何必怀疑咱们共同做出的决定?况且,这不仅仅是我等兄弟做出的决定,更是夫人做出的决定……想当时,二十万军民困于九江、南康二府,战争不断,将士食不裹腹,甚至与民争抢一口吃食。可眼下,虽然艰难,但总算有了栖身之地,且将士们衣食无忧……凭心而论,吴王确

    实兑现了承诺,只是,哎……家家难念的经啊,吴王也难,虽说比咱们占了更多的州府,可二十万北伐军要供养,手下军工坊、港口、学院等摊子铺得太大,一时顾及不到咱们……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李过微微点头,“吴王外刚内柔,确实是个有情义之人……可做为一个君王,还是少了些……霸道。以他手中实力,尽可取而代之,如此一来,浙江、福建、江西、湖广及江北数府连成一片,足以与北方清廷分庭抗礼,何至于如今受制于朝廷?”

    刘体仁道:“我其实也想不通,可观吴王往日言行做为,想来不至于如此浅薄分辨不出优劣高低吧……定是另有所谋吧。”

    李过突然转变语气,悠悠道:“你说那三人会不会是吴王派来的?”

    刘体仁一怔,“不应该吧?吴王之前来江西尚不过月余,咱们出兵、扩编之事吴王上次就已经知道,何须再派人来……你是说,吴王听闻风声,专门派人为追查定邦贩卖火器而来?”

    李过摇摇头道:“不会是专为邦儿而来,私贩军械确实是大罪,可定邦毕竟是我的长子,想来吴王还不至于因区区数千杆火枪,而与我撕破颜面。”

    “那……你的意思是?”

    李过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是怕……吴王上次来江西,因需要广信卫配合大西军出兵闽粤,故隐而不发,如今闽地战局已稳,吴王该兴师问罪了!”

    刘体仁惊悚道:“这……这怎么可能?大哥过虑了吧?”

    李过慢慢转头,看着刘体仁道:“二弟,我且问你,如果吴王重提出兵、扩编旧事而兴师问罪,你我该如何应对?”

    “这……这……。”刘体仁皱眉犹豫了好一会,突然咬牙说道,“我听大哥的!”

    李过苦笑一声,“若是往前十年,我定不甘心雌伏,就算不能与吴王共争天下,也要分庭抗礼、划地而治……可如今,你我年已过半百,胯间髀肉横生,广信卫仅五万之众,老弱病残不说,且尚难以补给周全,反观吴王正当盛年,北伐军有二十万之众,装备精良,能征善战,连赫赫大名的多尔衮都丧命在他手中……我能如何?我又奈何?”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匹夫之怒

    刘体仁也苦笑起来,“大哥说得是,与其暴发内战,被北方鞑虏耻笑、渔翁得利,不如……苟活吧。”

    “是啊。我原本想着,等邦儿接手广信卫之后,在北伐中建功立业,如此也好保全我忠贞营一脉,可惜……如果今日三人真是吴王所派,那后果不堪设想……你我荣辱生死且先不论,广信卫五万将士及家眷如何安置?”

    刘体仁眉头紧皱,突然抬头道:“不管那三人是谁派来的,只要人死了,便死无对证……到时就算是吴王问罪,你我也可推拖不知。”

    李过霍地回头,“你真人这么想?”

    “是。”

    李过慢慢抬头,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突然厉声道:“那就劳烦二弟,亲自率八百精骑赶往玉山,助邦儿一臂之力。”

    “是。”

    ……。

    这一天,凌晨的玉山县经历了一场浩劫。

    如果说玉山县令刘远多少还有些做为“父母官”的职业道德,那么那些甚至不知道真实来历的富人的随从,就根本肆无忌惮了。

    以搜查为名,劫掠、拷打、恐吓、勒索,乃至挟近、奸淫,甚至杀人,可谓是无恶不作。

    而此时的玉山县百姓,因之前清军南下遭受的重创而缺少青壮,城中多为妇孺孤寡,根本无力抗拒这种突然而至的凌辱和荼毒。

    短短一个多时辰,玉山南城,就成了人间地狱,而这些,陪李定邦待在县衙的刘远,竟毫不知情。

    当然,刘远其实应该是想到了,在那商人向李定邦进言时,他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但,迫于无奈,他只能装作不知。

    或许,不知,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吧。

    ……。

    当十七号宅子的院门被暴力踹开时,十七号正好不在家中。

    他一早离家,去安排人手出城,向江山传讯了。

    家中仅留下的妻子和仅四、五岁大的孩子。

    那么,悲惨的一切就不可逆转的发生了。

    当施暴者举起孩子,露出狰狞逼问时,可怜的妇人被几个壮汉强压在地上时,似乎一切都已经注定。

    妇人终究没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去目睹自己亲生孩子被在自己面前。

    她不得不妥协,可她忘记了,这群畜生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可能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宅子的地窖里,他们所需要的,绝不是要得到他们明里想要的,而是施虐和暴行。

    “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放了我和我孩儿……。”

    没有人把妇人的话当真。

    当女人的衣裤被撕碎,露出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体时,妇人……急切之间,失控地喊出一句,“他们就躲在东厢地窖里……。”

    施暴者们终于停下了施虐的爪子,他们古怪地相互对视着。

    难道,天上真掉馅饼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举着孩子的歹徒想也不想将手中的孩子扔入院中的井里。

    而另一人,抽出腰间佩刀,直接插入睚眦欲裂的妇人胸膛。

    一切是这样的自然,就象熟能生巧一般地顺溜。

    当歹徒们聚拢起来,向东厢慢慢移动时,院门突然开了。

    十七号回来了,惨死的妻子、不知所踪的孩子。

    他失控了,他疯狂地冲入院子,冲向他可怜的妻子。

    施暴者们笑了,他们正缺少向导,于是改变方向,向十七号围了过去。

    “我儿呢?”

    不再需要质问,质问是多余的。

    或许在这一刻,十七号只想知道自己儿子的下落,亦或者,他自己也知道最后的答案,可为人父者,终究期盼最后的圆满。

    将孩子扔下井的歹徒,以一种漠然的神色指了指井口。

    也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算是罪恶,也无须掩藏。告诉你,又如何?

    十七号瞬间瘫软坐地,涕泪迸发。

    一朝之间,家破人亡。

    为什么?

    歹徒们开始慢慢逼近,在他们看来,这男人就是条无法翻身的咸鱼。

    猫,总是喜欢在吃之前,戏耍一下束手待毙的老鼠。

    没有人会把自己比作老鼠,歹徒们也不例外,他们认为自己定是那只猫。

    泪眼朦胧之间,看着一张张越来越近的人脸,十七号终于有了动作。

    他突然伸手,奋力拔出他妻子赤果胸膛上的钢刀,然后罗圈一挥。

    或许是挟愤出手,速度之快,竟激起了刀风。

    当然,这样的挥砍,一般是伤不了人的。

    因为所有人正面朝着十七号,他们本来就有着戒备之心,就算再突然,向后回避还是做得到的。

    但由此一来,歹徒们不假思索地向后退却,这就给了十七号机会。

    十七号是想反抗,为妻儿复仇吗?

    不,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只是个当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子,甚至,在父母过世之后,田中劳作也靠妻子,如果不是长林卫找上了他,此时他或许就只是个念过几日私塾,几次都考不上禀生的普通人,甚至连读书人都称不上。

    面对着七、八个歹徒,十七号根本就无力反抗。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他必须做到。

    因为这关系到他肩负的使命,也关系到,终将有人会为他和他的妻儿复仇。

    十七号在歹徒们下意识后退之际,合身扑向正堂八仙桌下,因为那儿有一条不显眼的暗绳,绳的另一端连着地窖,那儿有个铜铃铛,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但他的动作不象久经训练的军人一般敏捷,甚至因遭受剧变心神恍惚而致动作变形,他的合身扑上,竟一头撞在了八仙桌的桌脚上。

    “乒”地一声,桌子没事,他反倒被撞个七萦八素,一行热血从他的额头瞬间流下时,此时反应过来的歹徒们,被十七号这古怪的一扑,笑得是前俯后仰。

    他们尽情地嗤笑着向前,他们认为这怂蛋不敢反抗想自尽。

    他们没有挥刀斩杀,而是带着一丝戏谑,上前砍向十七号的腿脚。

    十七号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地向前一挣,当手指感觉到暗绳的存在,拉下暗绳时,他的腿已经被斫断。

    一刀,两刀,三刀……。

    十七号死了,但他的神色很安详,安详到似乎这是一种解脱,似乎,他在临死之前,听到了暗绳所连结的另一端上的铜铃铛,正在急剧地晃动,发出清脆地响声,那就……够了!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逆行

    这宅子,方圆不过一亩多地,这样的小院落,其实真隐藏不住什么。

    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不被人查获,无非是因为吴争三人是在后半夜才被十七号带来的。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夜间娱乐,到了戌、亥交界时,百姓基本上都已熄灯睡下了,也为了省灯油不是?

    也就是说,除了打更的、巡夜的,街道上就没什么人。

    如今歹徒已经从妇人口中知道人就藏在东厢房,那么,要找出地窖暗门,也就不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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