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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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7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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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吴争的怒喝声,于是先是莫执念,后面二张相互推搡着,张国维最终犟不过张煌言,先进来了,张煌言朝里伸了伸头,也进来了。

    这让熊汝霖有些疑惑起来,倒也不再闹了,他想听听吴争怎么对付这几人。

    “莫老,二位张公……诸公好本事哪,怎么着,明的不来来暗的,欺负起老实人了?”吴争语气冰冷,“想与孤对着干……想撂挑子?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这时熊汝霖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几人是商量好的,激自己出头,为他们挡枪子呢?

    这才熊汝霖更是气愤得直拿手指左点点右点点,什么与子同游,友谊的小舟说翻就翻。

    可吴争的话还在继续,熊汝霖只能屏息以待,心里是打定主意了,这次出去,怎么着也得敲他们每人一竹杠子。

    这几人此时都真切感受到了吴争的愤怒,确实,出格了!

    但凡上位者,最不忌惮的就是手下不和,最忌讳的就是手下串连。

    那不就是将领导权力架空了吗?

    “张苍水……你他x的还是那个张苍水吗?”吴争厉声道,“六年前,在绍兴府码头时,你怎么对我说的,不忘初心……你忘了吗?”

 第1596章 原来如此

    这句指责,确实有些诛心。

    张煌言蠕动着嘴唇,到了终究没有开口辩解,他低着头上前两步,一撩衣摆,跪了下去,“臣……不敢一日或忘。”

    吴争转向张国维,“张玉笥,驿亭一战,人人以为你殉国了,死都不怕,还怕没银子么?”

    张国维呐呐道:“臣不是怕自己没饭吃,是怕大将军府治下,千万百姓没饭吃……。”

    吴争嗤声道:“得了吧,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奶爸模样……身居高位的你都不怕,寻常汉人百姓哪个比你不抗饿?”

    这话确实说得有些重了,但也证明,吴争确实是生气了。

    或许这几人只是想发牢骚,或许还带着一丝捉弄和调侃。

    可,这是什么时候,想用“集体罢工”来抑制自己的决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哪怕是吴争当初还是个指挥使时,他们有异议,那也是明着来,不会就这么团着伙儿耍心眼、搞阴谋。

    张国维脸色数变,终于一撩袍子,跪在了张煌言后面。

    吴争转向莫执念时,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莫老,我知道这些年,确实是难为你了,虽说大将军府治下政令清明,可连年战争,入不敷出,事实上你我心里都清楚,咱们用的依旧是以战养战的那一套,只是将手段用得稍稍光彩了些……。”

    莫执念蹒跚着,慢慢移步向边椅子,缓缓坐了下来,他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涕泪交流,让这样一个老人哭成这样,吴争无端地心里一揪。

    确实是难,六年战争,就算是家中有矿,也得打穷了,何况是白手起家的大将军府。

    摊子又铺得这么大,还要减免农税,还得提供在籍孩童免费入学……等等,这些事,如果在太平盛世做,无非是锦上添花,可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做,确实是……难。

    能坚持到今日,大将军府依旧屹立不倒,北伐军占了一半功劳,还有一半功劳,无须同置疑是来自于莫家的毁家杼困。

    从这一点上来说,吴争确实是欠莫家的。

    吴争上前去,用自己的衣袖,为莫执念轻轻擦了把涕泪。

    这动作把莫执念感动得再也不可抑止,他急促地喘息着,一手扶椅靠,一手按着膝盖,缓缓下跪,被吴争一把拽住。

    莫执念更咽道:“老朽错了,王爷志向远大,非老朽这般凡夫俗子可以仰望,可……我等终究是人,终究是立于这片腌臜地,谁家没有父母妻儿、远亲近邻,谁又能真正免俗……王爷若真要执意打这仗,老朽倒是有个主意供王爷参详。”

    吴争一喜,忙道:“请莫老赐教。”

    “请王爷即刻颁布大将军令……将汉明银行收归大将军府直辖,如此一来,银行中的银子,王爷可以予取予求了。”

    吴争脸色一变,沉声道:“孤知道这些年有对不住莫老的地方,可今日此时,莫老还出言戏谑,这是何意?!”

    莫执念抹了把泪,摇摇头道:“王爷误会了。”

    “误会?”吴争冷冷道,“说是收归,其实与劫掠何异?孤今日依莫老之策做下这龌龊事,日后以何面目对天下人……自己都不清白,以何令天下人清白?”

    莫执念听吴争真误会了,忙解释道:“王爷容禀,老朽的意思是……先收归汉明银行所有权,但股东股份依旧保留,只是以战事为借口,临时查封银行。”首个中文网

    吴争微微皱眉,他好象是明白了些。

    莫执念继续道:“既然开战,南北即为敌我,不封锁银行钱款,岂不是资敌?”

    吴争心里豁然开朗。

    莫执念继续道:“对外说是临时查封银行,可对内,则以清查江北股份出处为由,这样既可安抚江南股东人心,咱们也有了可以维持这场战争的银子……。”

    吴争脸色骤然好转起来,可他听莫执念似乎话还没有说完,于是道:“莫老继续讲,言无不尽嘛。”

    莫执念迟疑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吴争,道:“此法有利有弊,并非上策。”

    吴争一愣,“弊在何处?”

    “以王爷的英明,其实应该明白,借口,总归是借口,最高明的借口也瞒不了人心。”莫执念叹息道,“银行股东不止是南北商人、富豪,也有清廷官员,甚至位高者众,更有各国番商,包括东藩岛上的红毛,骤然封禁,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吴争脸色一沉,他听懂了莫执念的意思。

    是人都知道,信,为立身之本。

    大将军府确实可以借口战争爆发,去封禁各国及清廷明里暗里所持的股份和财富,可真要动用到这笔财富,落人口实尚在其次,主要是,今后,谁还敢将真金白银放在银行里?

    吴争的心境,有如突然从天上又掉回地面,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然而,这时,莫执念开口道:“老朽还有一策,不知能否……。”

    吴争直直地瞪着莫执念,没好气地道,“莫老也想学马瑶草吗?”

    莫执念咽了口口气,道:“其实,此策方才为上策……但须王爷亲自出马,想来应该能马到功成。”

    “说!”

    “织造司。”

    吴争闻听,诧异道:“织造司能有这么多银子?”

    这确实让吴争惊讶,织造司相当于后世一个巨型服装集团公司,有钱是肯定的,毕竟织造司处于垄断地位,且有官府背景,织女、劳力最不成问题,可它能承担起一场大战所需,着实让吴争吃了一惊。

    莫执念稍作犹豫,道:“老朽粗略估算了一下,按王爷部署,出动两大水师,算它三十万两……动用吴淞卫六千人,不,战局难测,算它一万二千人,开拨银那就是十二万两……各种军械、弹药、劳役等等……。”

    吴争不耐了,“说个汇总的数字。”

    “至少一百五十万两……这不包括战后抚恤和赏赐。”

    吴争郁闷到了极点,扫了在场的众人,然后拿手指点点他们,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话说。

    憋了半晌,叹息道:“都说我管军事,你们管财政……这事好歹是财政吧,大战在即,居然还要我……你们真是……走吧走吧,去忙自己的事吧。”

 第1597章 谁的主意

    张国维等人,这下身子变得轻快起来,纷纷起身后,向吴争拱手道,“臣等无能,不能替王爷分忧,惭愧惭愧……。”

    莫执念紧随他们之后,向吴争微微一揖,转身出去了。

    吴争顿时觉得情况有异,越想越不对劲,心里堵得慌。

    “这是谁的主意?”吴争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一句来。

    莫执念原本颤巍巍、佝偻的背脊骤然一挺,随即迅速窜出门外,我去,这哪象是个七十多的老头?哪象是个面临绝对境、伤心欲绝,还刚刚痛哭流涕的人?

    敢情,这几人是在自己面前演了出戏?

    外边的人也为难了,你说再走远点,也当作没听见了,可就在门口,能装听不见吗?

    毕竟是王爷的问话,几人你推我我推你,好一会,还是张煌言面皮厚,从门边伸出个头,讪笑着答道:“是老太爷的主意。”

    说完,与张国维等人作鸟兽散。

    吴争恍然大悟,也对,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指点,这几个自己依仗为肱股之人都这样对自己,那自己还能做成什么事?

    敢情,原来是老爷子发话了,百善孝为先嘛。

    吴争知道,这坎,避不过去,只能面对。

    ……。

    吴老爹的小院不大,却依山傍水,山是江南物有的小山,水是小溪,风景如画。

    难得的是当年建造小院时,在左侧栽了一片竹,几年过去,郁郁葱葱,已经成林。

    竹林后是一片菜地,不大,一亩地,足以对付一年所需蔬菜,甚至有多,就送给学院。

    在吴争眼中,吴老爹是个贵族,至少是个小资。

    在绍兴府时,吴老爹就与寻常乡绅不同,他不看重钱财,总是一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态度。

    也是,早年在绍兴府都能数一数二的吴家,到了吴老爹这代,也就剩下一个吴家庄、十几个铺面和数百亩田了。

    可吴老爹活得自在,自在不是种修养,而是对生活的一种态度。

    也就是说,吴老爹的自在,只是他一人的自在,与吴争无关。

    打从记忆时起,吴争就没少挨过揍,这在平常与吴争发小的那些玩伴中间,是不多见的。

    譬如,吴老爹善于请出家法,也就是一根浸透了桐油,死沉死沉的藤条儿。

    按吴老爹的说法,玉不琢不成器、自古棍棒下面出孝子。

    吴争是不赞同这说法的,没听说孝子就是被打大的。

    可如今吴争成了吴王,这下吴老爹的说法就被彻底验证了,但凡遇上往日乡邻,或者是打秋风来的老客,吴老爹就撸撸颌下胡须,志得意满地说一句,“得打,往死里打……你瞧,这不打出出息来了嘛!”三九小说网

    然后附应者众,更加坚定了吴老爹再接再厉的决心。

    “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吴老爹端坐在竹林下,露天小石桌边上,那气势更象是坐在府衙正堂上审讯嫌犯的父母官,“都说养儿防老,你倒好,但凡你爹我有个病痛不适,就没见你影子……这些年要不是你妹妹,你爹早不在了!”

    吴争跪着,腰竿挺得直直的,倒不是吴争军姿“挺拔”,其实,这也是吴老爹的规矩。

    父纲子常嘛,倒是与后世“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着吴争的“认罪”态度还差强人意,吴老爹的脸色缓了缓。

    “都是做王爷的人了,没点大气度,以何服人?”吴老爹松了口,“起来吧,陪你爹我吃顿酒。”

    吴争连忙起来,取酒壶替吴老爹斟酒,然后坐在了吴老爹对面。

    “爹啊,您说您吃酒也没个好些的下酒菜,要不儿子差人去叫桌席送来?”吴争指着小石桌上一碟茴香豆、一碟豆腐干,对父亲说道,“咱又不是没银子。”

    吴老爹斜了吴争一眼,道:“你阿耶留下这一片家业,你爹我打小就不缺银子使唤。”

    吴争一愕,讪笑道:“也是,有吴庄和几百亩田在,爹怎会缺银子。”

    吴老爹抿了口酒,看着吴争,道:“你爹一介白身不缺银子,可你贵为一朝王爷,却缺银子,知道为何吗?”

    吴争苦笑道:“爹,儿子是缺银子,可缺得不是自家用的银子,而是……。”

    “家事国事天下事,道理是通的。”吴老爹放下酒杯,正色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吴争有些郁闷了,“不是一回事……。”

    吴老爹见吴争心不在焉,叹了口气道:“早先听闻,你要免除农税?”

    “是。儿子是想免除农税,这是当初开府时就决定好的,至今年开春时,便是限定之期。”

    吴老爹摇摇头道:“你错了。”

    “儿子哪里错了?”

    “自古以来,百姓种田纳粮,这其实和当兵吃粮是一个道理。”吴老爹语重心长地道,“万事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你以为将农税转移到商人头上,就是对百姓的爱护?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江南农税这几年已经降了七成,加上废除了各种杂税,百姓身上负担已经不重,已经到了百中取五的地步,可种田的人反而大幅减少,大伙儿全往各工坊涌,江南各府所需粮食,皆须从湖广转买,就算是你免除农税,恐怕也难挽大势。”

    吴争摇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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