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执念的财政司调拨现银,恐怕也不过这种速度。
“织造司有这么赚钱吗……简直是日进斗金啊?”
吴小妹白了吴争一眼,“还不是哥哥的想法好……怎么,哥哥见钱眼红,想收回你许我的嫁妆了?”
吴争连忙否认,“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你的还是你的,就连哥哥今日借的,来日也是连本带利还给你……。”
吴小妹没有接这茬,而是转移了话题道:“哥哥最初画的几款汉袍,卖得最火,快两年了,还是供不应求。”
吴争不由得点点头,应该是这样啊,几百年的改良,如果卖得不好才是怪事。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一切为了胜利
“可哥哥之前也说了,这衣服的款式需要变化,否则会眼睛腻味,所以,我从今年开始,就不断地在变化衣服的款式……哥哥看我画的这几款,还入得了你眼吗?”
吴争点点头道,“很不错,让我有眼睛一亮的感觉。”
吴小妹高兴起来,“对了,有不少江北商人想购买学院的学生袍,甚至可以出双倍的价钱……可我想着或许哥哥不准,就没答应他们。”
吴争笑道:“有银子赚的生意为何不做?哥哥连火枪都卖给江北了……有了银子,才能造出更多、更好的火枪来,况且,工匠们不也熟能生巧吗?既赚了银子,又能陪养匠人,一举两得啊。”
“那我可就真答应他们了?”吴小妹高兴起来。
“当然……不过你可不能连学院的徽章都卖。”吴争一本正经地说道。
吴小妹咯咯笑着道:“人家也不会买江南学院的徽章啊。”
话说到这,兄妹二人齐齐静默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晌,吴争受不了这种局促,起身准备告辞。
吴小妹跟着起身,突然道:“哥哥会娶李海岳吗?”
吴争有些意外,但还是摇摇头道:“不合适……虽说娶她利大于弊,可联姻终究不能治百病,你知道的,哥哥已经为此娶了三个,确实不想再为此娶第四个了。”
“可李海岳要自梳。”
“她爱梳不梳。”吴争微恼道,“爹也逼我,怎么,你也逼我?”
吴小妹脸色一凝,突然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为哥哥分忧。”
“什么法子?”
“朝廷、大将军府都已经允准各府设立女署,对吗哥哥?”
“有这事。”
“女署总署在太平府?”
“是。”
“令正是夏家姐妹?”
“是。”
“那让李海岳做个副令或者署丞,是不是须去太平府?”
吴争大愕,“她……她才十四岁,且不识字,何以服众?”
“不,她现在识字了。”吴小妹微笑道,“应该不比我差多少。”
吴争惊讶起来,吴小妹没有读过私塾,可吴老爹是个读书人,且造诣不低,早年中了秀才之后,若不是家族入禁令后人不得入仕为官,中个举人应该不难。
所以,吴小妹识字,而且不少,虽然不能写出什么好诗词,但写几首打滑诗还是不成问题的。
短短一年间,李海岳扫盲了?
看着吴争惊愕的表情,吴小妹咯咯笑了起来,“你在淮安打仗时,李海岳是爹亲自教的……说起来,她是你我师妹。”
吴争这才会意过来,敢情,爹是早有为自己收纳李海岳做准备了。
吴小妹道:“李海岳年纪小,去历练二三年,正好让哥哥有时间斟酌利弊,而太平府有卫国公和夏家姐妹在,也能替哥哥照顾李海岳,不至于让她受苦。”
吴争迟疑道:“可她终究是……。”
“她是晋王之女,是永历朝郡主,做个副令还算是屈就了,怎会不能服众?”
吴争想想也对,于是道:“这事我得再想想……况且,她未必愿意去。”
吴小妹急道:“她愿意的……呃,我是说她应该会愿意的,反正又要开战了,短时间内,哥哥也不会答应娶她过门……。”
吴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没表现出来,“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找她确认一下,如果她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谢谢哥哥。”
吴争心里又一动,“她的事,你怎么这么上心?”
吴小妹脸色一变,强笑道:“说不定她就是我未来又一个嫂嫂,我不得先卖点好啊?”
被这么一怼,吴争也释然了,于是点头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吴小妹忙道:“我有一事想求哥哥。”
“你说就是,一家人何至于求?”
“大战一启,必定影响到南北商贸,我想求哥哥给商人一条通路……织造司数万织女,每天产出上万件衣服,这要是囤积起来,妹妹我可没辙了,再有,数万织女每月近百万两工钱,衣服卖不出去,哪来的银子给她们?”
吴争皱起眉,他原本是要动织造司的,随着规模地不断扩大,织造司已经出现了众多弊端,这不仅仅是吴小妹的管理问题,而是任何一个组织到了一定的规模,就必须撸顺管理。
吴小妹不擅长于管理,执行的依旧是家族式管理,就很难对下面各府各级分署形成有效控制,就难免出现一些害群之马。
当然,吴争真正用动织造司的用意并不在此,他是看到了织造司一旦被敌所趁,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今日吴争是有求而来的,总不能妹妹刚借了大笔的银子,这边就告诉她,自己要整肃织造司了吧?
吴争想了想,决定推迟,等到战后再说,于是道:“那就不走运河,让他们走海路……但须得接受水师查验。”
吴小妹大喜道:“谢谢哥哥。”
吴争调侃道:“你不会是收了北方商人贿赂了吧?”
吴小妹跺脚道:“就算是收了,那不也都给哥哥了吗?”
……。
军政府最大的好处就是,用命令代替通识,用自由换取效率。
随着银子的到位,所有组件开始有效的运作起来。
仅一天一夜的功夫,张名振、王一林水师已经出港北向,吴淞卫开始紧急集结,从杭州府出发的蒸汽机车已经喷射着滚滚白烟,嘶吼着冲出车站。
而临时征召的八千民役,或拽着驭马,或推着板车,甚至有不少干脆是挑着走的。
而最先被鼓动起来的学院学子们,半夜就已经聚集在城门口,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口号,鼓舞士气。
引得那些原本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阁楼小姐们也蜂涌而至,将马车停在边角处,然后纷纷撩开车窗一角,特色着对眼才俊。
汉明半月谈的总编陈子龙,特意增发了一刊,名为“北伐,南人心中的圣火”。
用当时横挂于城门门楣处的巨大条幅来概括,那就是“一切为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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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是时候动动了
吴争没有公开露面,他一直就待在城楼里,从窄小的窗口看着、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激动。
还来得及吗?这是吴争一直在心里盘算的问题。
但吴争并不后悔,舍不得兔子打不了狼。
因为,任何胜利都是需要代价的,不是吗?
只是,吴争终究是有些心痛了,蒋全义和那数千身经百战的老兵啊……原本吴争是想将这支军队,遴选出三千人,改编成一支快速反应部队的,用军工坊新研制的连发枪去装备他们。
还来得及吗?
吴争扭头对宋安道,“传令给廖仲平,他……是时候动动了。”
……。
很多时候,人都是从众的生物。
战斗时也一样。
人,需要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榜样激发人的斗志,令人不怕痛、不怕流血、不怕死,可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历朝历代,带兵的将领,不管级别多高,在他身边一定环绕着那么几个敢死之人。
平常优渥有加,战时让他们带头去拼命。
古时叫先登,后世叫排头兵、敢死队。
其实,华夏数千年的战争文化中,兵法都是换汤不换药,历史也不是寻常人书写的,就是那么几个敢死之人的信手涂鸦描绘的。
戚家杰,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怕死的人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应该去死的人。
因为这种人,再无什么可以阻挠他赴死之心。
而且,这种人的死,一定有意义,因为他有一个执着的目标,为何而死?
在阻拦替换哥哥时,戚家杰就已经明白,这仗赢不了。
赢不了,还要打,那是蒋将军不乐意撤退,为何不乐意,因为海州一失,淮安府甚至连带着扬州府就会被敌人一举贯穿。
道理很简单,战事很难办。
所以,戚家杰在入城前,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
不为别的,只为荣誉,戚家三代人,用命攒下的荣誉。
当面对济席哈所率镶黄旗骑兵,兵临南门城下时,戚家杰就已经放弃一切抵挡的幻想了。
海州的城墙虽高,高两丈五尺(约八米),可对于骑兵而言,在马上飞射,六米的距离,几乎是将箭矢顶着守军的鼻子射。
海州方圆小,城墙不长,这就使得敌人的兵力非常稠密,攻击强度非同小可。
关键是敌人来得突然,许多原本可以从容布置的设施都来不及布置,城头上数十门虎蹲小炮,对于飞驰的骑兵而言,只有阻吓力,没有杀伤力。
既然没有幻想,那就抱定拼命的念头。
在城墙上守军被敌人第一波攻击来懵了之后,戚家杰毫不犹豫地率预备队冲了上城头。
在上墙之前,戚家杰指着自己身上八个手雷,对士兵们道:“咱们若活,全军必溃,咱们若死,将军就有时间从东面突围。与我一起冲上去,让那些北狗看看,咱们南人的骨头多硬……如果我怕死退了,你们任何人都可以朝我开枪……!”
一语成谶!
戚家杰死了。
其实在戚家杰率三百预备队冲上城墙时,战况已经非常险恶。
济席哈是有备而来,虽说所率是骑兵,可从沭阳带来了不少的攻城器械。
大军至南门外后,济席哈毫不犹豫地选择强攻。
在游骑飞射的掩护下,至少有一千士兵架云梯登城。
总共才两丈五尺的城墙,攀爬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可完成。
守军不得不冒着敌骑飞射来的箭矢阻敌,纷纷被箭雨杀伤。
也就是说,当敌人攻上城墙时,守军已经死伤过半,根本无法抵御。
戚家杰率三百预备队冲上城墙时,正是守军即将溃败之时。
可也正因为这样的急迫,戚家杰更没有选择。
于是他一把扯开了引火索,径直冲着上城墙敌人最密集的一处,冲去。
伴随着火光、浓烟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自然,自然地去死。
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一声口号。
可这一切,在追随戚家杰身后冲上城墙的预备队士兵眼中,那是怎样的一种决绝啊?
官长敢死,士兵就敢死。
一头狼能把一群羊变成一群狼。
何况这些被蒋全义五年前从江都带到海州,来来回回辗转上万里的老兵,他们从来不是羊。
不需要鼓动,更不需要逼迫。
三人,五人,十人……当整道城墙被硝烟、火光和爆炸声笼罩时,就不可能再有胜利者了。
事实上,不怕死的加上有准备的,在这种没有胜利希望的战场上,往往是占大便宜的。
两军交战,最大的伤亡往往是在僵持和对峙、胶着时,真要已经分出了高下,那么占上风的那方,就可以轻松地打溃落了下风的那方,基本产生不了多大的伤亡。
譬如眼下,一旦城破,守军就会被敌军人潮冲溃,接下去的时间里,你不想逃命都不成,就算有想拼命的,悍然挥刀时会发现,有数把刀来架,然后又有数把刀抽冷子捅入你的胸腹之间。
但被戚家杰这群人这么一冲,双方的战损,顿时从原来的失利扭转过来,甚至敌军的伤亡迅速反超了。
这不奇怪,守军毕竟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一团爆炸引发的震荡气浪,足以掀翻一架云梯,甚至波及到周边,这就造成了敌人的优势迅速变为劣势。
当预备队后续者见城墙上已经找不见敌人时,就冲着云梯上的敌人和身扑去了。
爆炸如同一朵朵牡丹花在城墙上绽放,十数架云梯迅速被摧毁,敌人的身体如同下饺子般地落下,身处其中的人或许来不及感受到恐惧,可对于在远处观看的济席哈和后军而言,这种打心里泛起的震骇,是无以复加的。
敌人终于退了。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慢慢凑到城垛口,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