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能小觑,派人送信给晋王,让他准备一支偏师,万一岛上有变,也好及时出海增援郑森。”
“是。”
吴争慢慢起身,来回踱了两圈,抬头道:“让扬州府拨银,在衡阳镇原址修七尺功文碑,刻上罹难镇民姓名……以激励周边诸府民众抗清士气。”
“是。”宋安应道,他心里一叹,果然,少爷心里还在纠结着衡阳之变。
“既然二憨已经许诺出去了,那就……在府衙之下,增设守备一职吧,让扬州府给刘放补一任命,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是。”
吴争其实想的,和池二憨差不多,认为刘放也就只是一个适逢其会的当地泼皮,加上他年龄已大,很难纠正他已经成型的思想,给他一个守备差事,权当是奖赏他此战之功了,可事实上,吴争已经不显山不露水地将守备划出北伐军序列,也就是说,守备只是当地府衙隶属下的一支民间武装。
可就算是吴争和宋安,此时都不知道,死在刘放手下的,是清廷的一个亲王,一个郡王,甚至比李定国两撅名王的那两个,来得更货真价实、更真金白银。
正是因为这事,清廷在之后不惜花血本,千里奔袭强攻衡阳,意图杀刘放,为多尼和罗科铎报仇。
而这,却变相成就了刘放,使得一夜之间,刘放从一个泼皮,成为了万众瞩目的英雄。
真可谓是英雄不问出处啊!
宋安提醒道:“少爷,那个姜瓖……?”
吴争咧嘴一哂,“这厮不象是个好人……可终究是阵前起义,转告李过和刘体仁,该怎么赏就怎么赏,广信卫的人事,我不插手,但人……得看紧点,别没几天,又改投鞑子去了。”
“是。”
……。
就在这天,海州城外,爆发了一场骑兵大战。
从吴争回归绍兴府六年以来,这样规模的敌我骑兵对决,还是首次。
当然,这也是因为北伐军序列中,就没有骑兵嘛。
济席哈、蓝拜,面对城中满旗将士的愤怒,不得不妥协,应允骑兵出城迎战。
二人思来想去,未战先虑败,想着万一战事失利,己方骑兵可以原路返回北门入城,敌军就算追击,也只能尾随,只要在城墙上防御布置妥当,以己方骑兵的速度,一定可以先一步敌军骑兵退入城中。
于是在次日凌晨,海州城北门,三千六百清骑鱼贯而出,在城外分为两路,由东西两个方向,一路直扑吴淞营炮兵阵地,另一路则准备迎战风雷骑并进行拖滞,以掩护突袭敌军炮兵的前路。
这种部署,原本是济席哈、蓝拜不得已而为之,可事实上却契合了“出其不意”的兵法道理。
不管是钱翘恭还是鲁之域,都没有预料到城中敌人会主动出击。
这就使得原本应该滞后的炮兵阵地,几乎贴着前军风雷骑骑兵。
当敌骑突然出现在城的两侧时,北伐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然,这指得是鲁之域的吴淞卫炮兵团。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再战海州(一)
鲁之域急忙下令炮兵回撤,可炮兵嘛,不管前进后撤,反应非常迟钝。
这么一来,风雷骑就被动地陷入了危境之中。
原本轻骑作战,可以迂回周旋。
可身后炮兵撤退速度慢,就逼得风雷骑死命硬抗。
钱翘恭无奈之下,下令风雷骑对敌发起反冲锋。
这是一场苦战,不管钱翘恭训练手段如何优秀,风雷骑毕竟只是组建才半年的新军。
骑战术自然不能与敌骑相提并论。
好在双方骑兵兵力相当,再加上风雷骑装备着骑铳和手雷。
凭着火器犀利,这才勉强与敌骑打了个平手。
可双方骑兵的冲锋和反冲锋,不可避免地会有战场对换。
鲁之域的炮兵团,还是遭受了重创,炮兵死伤数百人。
好在敌人无法破坏火炮,加上风雷骑的及时回援,清骑也就只能见好即收。
激战大半日,一直到炮兵团后撤二十里,天色将暗时,双方才不约而同地停止进攻。
而此战,北伐军是吃了大亏的。
炮兵团损失最大,几乎折损了三成。
而风雷骑伤亡也不小,战死一百多,重伤无法参战的,也有近百人。
这么一来,炮兵团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因为射程够不到了。
而风雷骑需要为炮兵团提供防御守卫,也失去了主动进攻的能力。
而得了便宜的清骑,其实损失也不小,倒不是说他们在与风雷骑拼杀对决时处于下风,而是风雷骑火器太犀利,每每双方接近,风雷骑兵就先扔手雷,原本扔出二、三十步,已经是极限,可双方一旦对冲,那么这距离相对就变得远了。
所以,清骑远没有在伤亡比例上占上风,他们一样伤亡惨重。
凌晨出城时三千六百骑,回城时已经不足三千骑了。
一战损失六百多骑,这样的消耗,不但济席哈、蓝拜抗不住,就连原本提议出城的满旗将领们,也没了声息。
敌我双方,不约而同地罢兵休战,舔舐伤口,海州之战暂时陷入了僵持。
……。
然而,钱翘恭、鲁之域这一组合,真就这点儿本事吗?
当然不是。
二人确实是大意了些,可在北伐军炮火日日光顾海州城的情况下,清兵突然由北门出城迎战、突袭,恐怕是很难预料的。
在疼定思疼之后,二人开始部署反击报复。
但凡带兵之人,吃了亏不思报复,愿意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那还不如早早卸甲归田,回家奶孩子去吧。
之前说过,鲁之域的吴淞卫后军囤于云梯关,这一夜,军令一下,八千后军迅速北上。
而风雷骑,除了这三千多骑兵之外,其实还有一支偏师,数量不大,但,很壮实!
这是钱翘恭的心尖子肉,倾注了太多的精力了。
这支骑兵有个很“妖娆”的名字——小林骑,为记念徐州大战中英勇战死的岳小林而命名的,这可是支重骑,它装备的铁甲,大部分来自多尔衮的重甲骑,这是岳小林的缴获。
原本钱翘恭已经答应岳小林为这支重骑副统领,可惜,天不假年,岳小林不久后就战死了。
“小林骑”编制八百骑,其实当初吴争是不乐意的,江南不适合组建重甲骑兵,它太烧钱了,一领近二百斤的重甲,五领甲就可铸造一门主力火炮。
可钱翘恭坚持,不惜用他不屑为的撒无赖,来磨吴争。
吴争一来惋惜于岳小林的战死,二来真要将五百多领多尔衮重金打造的铁甲回炉确实可惜了了,三来……总得给大舅子一些面子,四来不管愿意不愿意,吴争都得承认,清军要是按钱翘恭的训练法子,组建出几万枪骑来,那北伐军真就只能固守城池了,野战没北伐军啥事了。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在连发枪出世并普及之前,对付骑兵最好的方法还是骑兵。
重骑,依旧是特定战场上的王者。
各种理由综合起来,吴争终于松了口,令松江军工坊戚道昆等人,为钱翘恭赶制了二百多领铁甲,凑成八百领,而当时战马不缺,一人三骑绰绰有余。
于是,一支,诨号小林骑的江南铁甲重骑诞生了。
这是一支复古重骑,只有长槊没有火器,恐怕没有人可以在着重甲之后,还能抬起手来扔手雷或者开枪。
说是八百骑,可单战马就是二千多匹,一骑就是四个辅兵,加上各种补给,渡江确实太耗费时间。
但此时,这支重骑,正由祖大弼、黄驼子统率,向海州方向与钱翘恭会合。
……。
两日后的凌晨。
钱翘恭率风雷骑至海州南城门外骂战。
很难想象,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读书人,能骂出怎样激怒敌人的话来。
所以,鲁之域还特地从手下中挑了十几个嗓门大、言词粗鄙者,来专职进行骂战。
可想而知,这经过一夜筹备的骂战,言语该有多“伤人”了……(此处省略数百字)。
要说此海州城内清军上下,确实没有再与北伐军在野外干一场的信心了。
况且,自古以来,骂战并不稀奇,只要将耳朵塞上驴毛,装作听不见也就是了。
谁还没有个“不合适”的时候嘛,能理解。
可城外骂得太难听了,譬如骂布木布泰是破鞋……啧啧,也亏鲁之域想得出来。
甚至,将小福临也连带上了,他娘是破鞋,那他是什么……太难听了!
如果是那些降清明军,或许也就算了,后着耳朵不听也就是了,反正说得是他们满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海州城中,至少有一半是满人哪,还是正经满八旗将领,不少还是清廷宗室中人。
这种辱及了宗室、家族的污言,怎么能听得下去,亦或者装作听不见?
真要是这样,回去时被人参上一本,那搞不好就得掉脑袋的。
于是一群满人将领再次重演之前请战一事。
而这次,济席哈、蓝拜不再有异议了,他们知道,这已经不是战与不战的事,而是关乎到清廷尊了。
他们一面暗骂城外敌军缺德,一面开始集结军队,准备再来一次突袭,以教训一下敌军的张狂。
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再战海州(二)
按理说,济席哈、蓝拜应该懂得事可一不可三的道理,城外北伐军骂战,必定是有备而来,可之前那一战,给了他们信心,事实上,昨日之战,清军是占了便宜的,至少,两天了,敌军的火炮不响了。
况且,敌人火炮已经后撤,就算前来叫骂的敌骑有备,以自己骑兵的作战能力,也无须忌惮。
再有,毕竟是在城门外对战,真有不测,也能迅速撤回,而没有了火炮支援的敌军,显然是无法阻止自己回撤的。
结合这些理由,济席哈、蓝拜还是决定,亲自率军出击。
这事不是小事,相当于城外敌军平白送了自己一桩大功劳啊,到时上折子说,敌军在城外秽言污及皇上和太后,臣等闻之,义愤填膺,故就算敌人兵力远胜于我,臣等也无畏无惧,誓死捍卫主上……。啧啧,听听,这就是做官的套路。
也就是说,凭这理由,就算打输了,也是有功无过。
万一打赢了,那就得升官晋爵啊。
济席哈、蓝拜能错过吗?
……。
这次济席哈、蓝拜下了老本了。
之前出城突袭用了三千六百骑兵,因为折损了数百,所以,这次他们集结了城中所有骑兵,共四千余骑。
留守海州城各门城墙的,皆是汉旗军。
这些汉旗军,对满清的忠诚自然是不用怀疑的,除了脸是汉人脸,别的就再也找不出什么来了,连衣着、说话,甚至于学满人留些腮胡,几乎就是满人了。
这些人,其实也可以充作骑兵,只是城中战马不足,而且,这种能向朝廷邀功之事,又怎能与人分享呢?
济席哈、蓝拜各领一路,由东、西二门出城。
清军气势汹汹,如同两道泥石流,滚滚向南门合拢。
城外正骂得欢的风雷骑,早就派出斥侯骑兵关注左右。
在清军出城时,钱翘恭就知晓了。
他下令迅速回撤。
济席哈、蓝拜两路在南门外会合之后,见风雷骑逃遁,将领们都哈哈大笑,纷纷指着敌军背影骂南人胆小、不敢战。
可问题来了,追,还是不追。
清将们虽说粗鄙,可不是傻子,风雷骑如此挑事,可一触即溃,很明显,这是有备而来,肯定有伏兵嘛。
是知难而上,还是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清军将领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但这个时候,已经利令智昏的济席哈、蓝拜根本不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功劳。
在他们看来,危险不危险并不是首要的,首要的是,他们誓死捍卫了朝廷的名誉。
二人迅速取得共识,令全军追击。
但可笑的是,二人自己却不参加这次追击,而是以城中须镇守为名,回城了。
统率清骑的将领,名叫佟岱。
佟岱,满人,父亲佟三,官至副都铳。
他的升迁,几乎是一路杀人,先杀高丽人,不是在战场杀,而是屠杀无辜民众和降民。
之后,在锦州大战中,佟岱杀明军立功。
崇德七年,随郑亲王济尔哈朗攻克塔山、杏山,论功擢正蓝旗汉军副都统。
顺治二年,追随英亲王阿济格讨伐李自成,从陕西至湖广,最后到了江南,终成杀人魔头一个。
佟岱有个弟弟,一样凶名在外,叫佟养量,位居宣大总督,能到这位置,也是靠杀人杀出来的,扬州十日、江阴屠城,皆有他的一份“功劳”。
所以,这姓佟的一家,对汉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