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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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8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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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安突然止住了话头。

    吴争挑了下眉毛,道:“要我如何……讲!”

    宋安只好明说,“他们要少爷兑现当年许诺……说是商会前后投入银两近二千万两,新城已建好一年,少爷却迟迟不动……应该迁城了。”

    吴争目光一缩,但脸色平静。

    江南商会无疑是建设新城的最大投资方。

    吴争改编北伐军的启动资金,就是江南商会投资新城的最初一笔资金。

    说是购地款,可谁都明白,这钱巨银大多流入了改编后的北伐军换装。

    没有人是傻子,新城只建房不建城墙,这世上有不建城墙的“都城”吗?

    所以从一开始,商会那帮子人精,都隐约猜到了的意图是敛财,可他们装傻,装作不知,理由很简单,只要不断扩张势力,那他们的银子就无赚不赔。

    事实也是如此,江南商会因吴争不断向北扩张,实力日新月异,特别是在接手、改组汉明银行之后,在商贸、经济这块,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啊,甚至连清廷,也颇为忌惮。

    因为银子嘛,是没有立场的。

    不管到了谁的口袋,就听谁使唤。

    清廷官场中,但凡家中有余粮的,或多或少都入了股,与商会江北分会沾了关系。

    正是因为商会实力的扩张,其中不断涌入江北籍的股东,原本绝对控股的江南商帮的话语权,不断被洗薄。

    虽说商会联席会议中,依旧是江南商帮占了大多数,可也没法遏止江北商帮的诉求。

    用后世的话说,在商言商,投入就要有回报。

    这一点,还真挑不出什么来。

    “是该兑现了。”吴争悠悠道,“孤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你传话回去,让莫老告诉他们,此战之后,孤就迁城!”

    宋安一愣,“少爷真要将大将军府迁往松江?那……那虽说商业繁荣,可毕竟无一寸城墙,万一……。”

    “怕什么?”吴争斜了一眼宋安,“有水师在,清军想渡江难如登天,如果只是宵小之辈,不有你长林卫在嘛。”

    宋安只好应道,“是。”

    ……。

    两天之后,收复海州的战斗打响了。

    风雷骑分兵两路扑向海州东、西城门,以防止守军再次重演当日偷袭之事。

    而吴淞卫六千多人和尚有二千人的炮团,正面逼近海州南门。

    城墙上,岳乐平静地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北伐军的阵形,他心中有些惆怅,同是火枪新军,为何北伐军的行伍,总比自己麾下新军来得顺眼呢?

    桔生南北,南橘北枳啊。

    但岳乐并不惊恐,在他看来,这仗有得打,他所部新军,早已将火炮部署于三门,尤以南门十六门重炮为最。

    兵力、弹药、粮食充足,想破城,不打上一、二月,根本甭想破城,而这个时间,朝廷早已陆续派出增援,况且,兖州多尔博也已经答应出兵海州,也就是说,这就是一场没有结束日期的僵持战。

    岳乐的部署中规中矩,他甚至勒令城中守军骑兵不得出城一步,敢言出城迎战者,斩!

    正是岳乐当众斩了济席哈、蓝拜的脑袋,这次,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满族将领们,再不敢吭声。

    当然,也是因为佟岱所率那支精锐骑兵的覆没。

    这支骑兵,从关外征漠北到攻灭高丽(应该是朝xian,为避屏蔽)到入关与明军作战,一直所向披靡,可如今,在新坝这么个小镇外全军尽没。

    这不由得这些眼高于顶的满族将领们心乱,难道,火器真要抢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了吗?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岳乐,这个安亲王、新任的宣威大将军,确实要比前任有威信,海州城已经成了一个三门封堵的坚硬堡垒,也就是说,风雷骑分兵两路包抄海州城东、西,其实是作了无用功。

    如果真以强攻的方式,那么海州城战役,就将成为一座血肉磨坊。

    吴争真要打这场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恶仗吗?

    当然不会!

    吴争亲自前来,绝不是为了在海州城下血战一场,更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海州,而折损吴淞卫主力。

    那么,三天破城的目标怎么做到呢?

 第一千六百八十一章 收复海州(二)

    很快,岳乐就发现,他判断错了。

    吴淞卫重施故伎,在距城七、八里地处就停足不前,向南城门城楼、城墙,施以猛烈的炮击。

    清军确实不善长打这种炮战。

    城上部署的红衣大炮,个子虽大,可它的射击速度真是太慢了,往往是吴淞卫炮团三、四次炮击之后,城墙上才憋足了一口气,轰上一炮。

    而红衣大炮的装药量更多大,因为它依旧在使用前装的圆弹,有铁的、铅的,甚至是石头等等,这样造成了密封性很差,射程与装药比效太低,而且炮击时的火光、烟雾大得吓人。

    从而很容易暴露出火炮的位置,试想,城墙上方突然出现一团浓烟,就算是十里外,也看得清清楚楚,加上射程没吴淞卫火炮远,再暴露炮位,这就是自找死路了。

    双方七、八轮火炮互射之后,城墙上的火炮,一门接一门地被吴淞卫炮火拔除。

    接下来,守军也就剩下挨揍了。

    好在岳乐见机快,在第一门火炮被轰掉后,迅速下令将守军撤下城墙,只留了些作为耳目的斥候在城上,防备敌人突然攻城。

    整整一天,吴淞卫没有组织一次攻城,哪怕是一次佯攻都没有。

    就是不断地炮击,仿佛靠炮击就能轰塌厚实的城墙一般。

    岳乐是真想不明白了,敌人难道是银子多得没处花吗?

    这一发发的炮弹,打得可都是一堆堆白花花的银子啊!

    岳乐能想到的应对之策,就是加强城墙上了望哨,令城下守军枕戈待旦,随时上城墙迎击敌人攻城。

    ……。

    这就是战争理念的区别。

    岳乐做为一支火器新军的主帅,按理,他应该清楚火器致远,而非是之前两军面对面,吹胡子瞪眼睛,你一刀我一剑地肉搏。

    可岳乐毕竟已年近三十,满人男子,从十三岁就已经控弦,十多年的仗打下来,能不形成一种下意识地作战思路吗?

    岳乐一心以为,城外敌军的炮火再猛烈,那也就荡平城墙上的守军,想要攻破城池,那就得步兵上来,一刀一枪的正面搏杀。

    而岳乐自信满满地认为,就算是敌军组织起数万人的攻城,城中自己麾下的守军,也能从容驱敌于城墙之上。

    然而,吴争并不这么想。

    海州,只是个小县城,因为地处青州、兖州、淮安交界,成了一个军事要隘,城墙修得确实坚固,但,终究只是个小城。

    方圆不足十里,以鲁之域炮团射程最远的火炮,那就是南门一炮,北门震动啊。

    吴淞卫为何要以生命为代价攻城?

    加上之前济席哈、蓝拜下令屠了满城百姓,也就是说,只要舍得炮弹,那就可以荡平海州城内鞑子守军。

    当然,这需要有个前提,那就是炮团还得继续向北逼近。

    而此时不断地炮击,就是为逼近做准备。

    ……。

    当天午夜,子时一刻。

    吴淞卫的炮击依旧在持续,而城内原本惊惶的守军,渐渐地开始习惯了在这种炮火中生存。

    人类的适应性确实很强,其实也很简单,背靠一堵坚实的厚墙,就可以安然无恙。

    这种发现,让城内鞑子已经可以无视城外的炮击,除了有些不方便之外,其它的,就没什么不同了,该吃喉该喝喝。

    甚至有人还有玩笑,指着空中瞬间划过的弹痕道,“这是城外南人,给咱们放焰火呢!”

    岳乐也这么认为,他觉得,一向低调的吴争,这次太高调了。

    有些,名不副实啊!

    难道做了吴王之后,整日饮宴、美人相伴,髀骨生了赘肉?

    但岳乐想归想,心里却一丝都未放松。

    有了前车之鉴,岳乐的心一直是提着的,他清楚,城外那支敌军的厉害。

    战力强、敢拼命,只要有一丝缝隙,他们都能挖出一道鸿沟来。

    所以岳乐严令在城内、城墙上加派巡逻哨,以策万全。

    他唯一做了改变的就是,将东、西两门原本有三千人的守军,抽调了一些至南门附近,以加强南门的防守。

    这命令其实没错。

    东西两门已经被封堵,依靠炮击想坍塌城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留下千人防守,足矣!

    可岳乐终究无法揣摩到吴争的部署。

    这一整天的炮击其实不是浪费,也是节省。

    吴争之所以下令“三天之内收复海州”,并非是吴争不知道攻克海州的困难,而是拖延不起。

    与其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攻防战,还不如孤注一掷,倾尽全力打一场闪电战。

    再密集的炮击,也比拖上一、两月来得更节省。

    当然,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还有的原因,那就是之前吴争说的,“从东海中所登陆海州以东的那三千精兵”。

    为何到了夜幕沉沉的子夜,还要漫无目标的炮击?

    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牢牢吸引城中敌人的目光,为登陆的三千精兵,强攻东门打下基础。

    否则,以城中守军的密集程度,很难不发现向东门靠近的三千人。

    ……。

    丑时初。

    城外火炮依旧轰鸣,炽热的弹道在夜空中摇曳着。

    岳乐望着南门方向,紧了紧衣领,轻叹了口气,从摄政王薨于徐州城,朝廷在一连串的变故之后,已显外强中干之势。

    特别是洪、范等汉臣怂恿皇上,清算多尔衮党羽之后,朝野可谓是一片风声唳立,多尔衮做为摄政王,把持朝政经年,谁敢忤逆?谁又敢不为党羽?

    包括自己,岳乐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自己选对了队,择机站在了皇上这一边,可毕竟是“半路出家”,前两年附从多尔衮的经历,使得自己很难取信于皇帝。

    如果……如果这次海州失守……想到这,岳乐使劲地甩了甩头,怎么会失守呢?一万六千多守军,自己也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就算敌军数万人来攻,也甭想轻易攻破海州城。

    岳乐失声笑了起来,自己是不是……太把城外那南人当回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更为沉闷且悠长的炮声,让岳乐整个人为之一震。

    “怎么回事?东城怎么会有炮声……谁下令开得炮?”岳乐大喝道,“速查!”

 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收复海州(三)

    岳乐是真听不出来吗?

    当然不是!

    这炮声非常独特,完全不是己方红衣大炮所传出的声音,也与此时城外敌军的炮声不同。

    炮声一响起时,岳乐心里就惊骇了,这才让他整个人为之一震东门一定是出事了。

    可岳乐不能当场明说啊,他如果将东门出事说出口,那就是事实了,城中军心必定大乱。

    两面受敌,而且都是清军无法还击的火器。

    血拼不怕,怕得是只能挨打啊!

    东门传来如此密集的炮声,只能说明一件事,南门外敌人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岳乐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一直将海州东门视为不可逾越的天险,可这时他意识到,海,对于拥有三大水师的吴争而言,绝对不是阻碍。

    岳乐由此想到两年前天津卫、大沽口海战,吴争派了一支水师袭扰,当时仅不足千人登岸,就一直从大沽口打到了天津卫城下。

    当时朝廷还是派了钱翘恭率其枪骑增援天津卫,击退了来犯敌军,可眼下想来,这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伎俩吧?

    岳乐不得不喝问东门“缘故”,意图拖延东门受袭的消息在军中流传开来。

    但他知道,这,瞒不了多久!

    岳乐稍一思忖,立即调出一支偏师增援东门,而他自己则迅速击鼓召将,准备出战。

    所谓出战,就是迎战,出城迎战!

    这已经完全悖离了岳乐只守不攻的策略。

    可眼下,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两面皆是强敌,如果等天亮,守军发现两面受敌,士气定会一落千丈。

    海州城太小了,小到东、南两个方向一旦同时向城内开炮,足以覆盖城中任何一个区域,清军原先找到背靠一堵实墙来躲避城外炮火的方法,瞬间就失去了效用。

    而城内,一万六千余人中,有五千人是骑兵,与其被闷杀在城内,让敌人兵不血刃地攻下海州城,不如出城拼死一搏,就算失败,也可……转进。

    这是岳乐此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而这方案,是正确的。

    吴争对海州城已经志在必得,不是岳乐一万六千人能抗得住的。

    但,岳乐依旧没有认识到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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