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名振还派出了水师的八百水手,做为运输三十六门舰炮的辅兵,加入了这支奇兵的行列。
这支奇兵的主将,便是海州城防御战时,战死在西门的戚家杰的亲哥哥——戚家豪。
当祖大弼见到这支奇兵时,波澜不惊的心里,如同扔进了一方巨石,变得波浪滔天。
这是祖大弼第一次见到第一军主力,他一直待在江北,认为见到的泰州卫、吴淞卫等已经是北伐军最精锐的了。
可现在,祖大弼才发现,自己错了。
面前这支军队,士兵身上的火枪,完全与泰州卫、吴淞卫配备的不同,要来得细、短……更轻便,而锃亮的枪刺也完全不一样,吴淞卫的枪刺,其实就是一柄加了环扣的短剑,可这种枪刺不同,是三棱的,在月色下发着淡淡银光。
这不重要,祖大弼强捺着羡慕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可他在看到这些士兵脸上的那股子精气神之后,再也无法淡定。
当士兵一个个从他身边行军路过时,祖大弼明显地感到一种压力,无形的压力。
他是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兵了,从来没有遇到象这样只是擦肩而过,就能给自己压力的。
祖大弼干涩地向对面戚家豪问道:“敢问戚将军,象这样的军队……第一军中有多少?”
戚家豪随口道:“五万人。”
祖大弼惊愕了。
戚家豪看了眼祖大弼的表情,摇摇头道:“既然不怪祖将军,末将也是有幸被王爷点名,临时统率这支军队时,才知道……原来传言中的第一军,竟是这般的强悍!”
祖大弼听了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望着这一列列行军的士兵,呐呐道:“万幸……万幸!”
戚家豪自然听懂了祖大弼的意思,祖大弼是在心里庆幸自己终究作了回正确的选择,如果没有归投,那此时,他必站在这支军队的对立面,那后果会怎样……不言而喻了。
戚家豪没有接祖大弼的这话,毕竟已经是同袍了嘛。
“祖将军,王爷可有新的命令传来?”
祖大弼摇摇头,道:“南门此时激战正酣……钱将军与我各率一部至东、西二门,为得是防备清军故伎重演,突然出城突袭我军炮团可古怪的是,敌人就象知道我军会来一般,早就封死了城门……我也只能静候王爷新的命令了。”
戚家豪斜了祖大弼一眼,道:“祖将军果然是个严谨之人啊!”
祖大弼一愕,他没听明白。
戚家豪说完,向祖大弼行了个军礼,道:“既然如此,末将便率军攻东门了……。”
祖大弼一怔,急道:“东门已经被敌人自己堵死了……。”
“那又如何?”戚家豪哂然道,“就算面前是座山,我军也将劈开它……祖将军,还请你为我部掠阵……告辞。”
祖大弼这时才突然明白过来,敢情,这小子竟是瞧不起人啊?!
说得好听,“为我部掠阵”,让我部来为你掠阵?
这种蹩闷,让祖大弼有种想用头撞墙的冲动,老子上阵杀敌之时,你小子还没出生呢!
于是他急步追上去,一把拽住戚家豪的衣襟,沉声道:“戚将军所请,我不能答应……我部奉王爷之命至此,以应对骑敌出城……既然东门已经封堵,而你部已经顺利到达东门外,那我部便要向北门方向迂回、主动出击,以防敌骑故伎重施由北门出城。”
戚家豪也是一怔,他不理解祖大弼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其实早看出来祖大弼在消极怠战,只是不好当面点破罢了。
不过戚家豪没时间与祖大弼多言,弟弟代自己战死在海州城西门,这个仇今日必须要报!
这或许也是殿下特意点名,令自己临时统率这支奇兵前来的目的吧!
戚家豪点头道:“既然祖将军有任务在身,那掠阵之事,我会安排张总督派来的水兵接手……祖将军,胜利见!”
望着远去的戚家豪和他的军队,祖大弼心里憋闷得要死。
他突然扭身上马,冲着身后骑兵大呼道:“都傻了吧?还看什么……听到人家说啥了吗……人家瞧不起咱们哪……听我命令,全军赶往北门……该死的鞑子,千万要记得往北门逃命啊!”
一千多风雷骑,骤然集结,如一道洪流般,向北门方向飞驰而去。
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 收复海州(六)
话说南门,鲁之域率他最后的三千预备队,冲上城墙。
可南门的困境,并非是兵力不足,而是城上城下拥挤着太多的双方士兵。
而上城墙的阶梯通道就左右两条,只有当双方对峙的士兵滚落或者被杀死踩到脚下,后面的人才能够往前一步。
这种战斗,除非有一方先崩溃,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决出胜负。
钱翘恭率风雷骑在海州北门外,遭遇了岳乐亲率的所部精骑。
双方一遭遇,就暴发了一场激战。
这是一场相对公平的较量,风雷骑的骑枪优势、清骑的战技优势,小林骑的参战、城墙上清军的火枪和弓弩,时不时来红衣大炮还打上几炮。
一时半会,还真分不出雌雄来。
而这个时候,东门被戚家豪所率北伐军猛攻。
东门守军原本有三千人,可岳乐为了收缩兵力以抗南门吴淞卫强攻,调走了一半。
此时,仅一千多人的守军,在北伐军炮火和步兵协同强攻下,早已首尾难顾,溃败,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
南门外北伐军的临时指挥部。
宋安将一页情报递到吴争面前,“少爷,长林卫急报,敌酋阿济格已令二万大军增援泗州,此时想来应该已经出动,二憨那边,……恐怕顶不住啊。再有,多尔博的兖州三万大军已经至莒州,距离安东卫,最多两日路程,如果这支敌军在我军控制赣榆前到达安东卫,那我军就算收复海州,恐怕依旧是一个僵局。”
吴争神色不动,轻轻地抹着地图上凤阳、泗州、徐州、青州、海州的连线,目光随之慢慢转动。
“李过和刘体仁那,情况如何?”
宋安郁闷地答道,“原本广信卫那路,应该是最凶险的……可如今,姜瓖的倒戈,使得李过平白得了六千兵力,临淮城下,姜瓖率部在李过、刘体仁的配合下,击溃巴颜所部骑兵,而阿济格明知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增兵临淮方向……这样一来,反倒是李过那路最成气候了。”
“李过攻不下临淮……就算攻下,也守不住,广信卫只要拖住阿济格,使他无法全力增援泗州,那池二憨所部的压力,就不会太大。”吴争悠悠道。
宋安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道:“少爷就不能再派一支劲旅,增援盱眙方向吗?”
吴争回过头来,看着宋安,“怎么,你是觉得我不在意二憨的死活?”
宋安忙否认道:“不,不,我绝没有这意思!”
吴争没有计较,只是转回头,问道:“清廷可还有别的动作?”
“据暗线传来的消息,说是福临原本想要亲征,被太后和群臣拦下,这才派出岳乐增援海州,可事实上,清廷还将三万新军,部署到了天津三卫。”
“三万?”
“是。”
吴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清廷还有不下六万新军囤于京畿,加上驻京八旗军,总兵力应该不下八万。”
“至少九万人。”宋安补充道。
“西面各路清军动向如何?”
“清平西王吴三桂所部前锋已至延安府,但主力依旧滞留西安府,看样子,吴三桂并没想奉旨东进的意思……。”
吴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宋安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有一事很奇怪。”
“讲。”
“之前吴三桂西进时,所俘的原明绥德镇副总兵王永强,被突然释放了……据长林卫眼线传来的消息,王永强行踪去向是湖广方向……少爷,会不会是来投您?”
“或许是投永历朝吧。”吴争咧了下嘴。
宋安问道:“那……奸贼吴三桂此举用意何在?擅自释放王永强,他就不怕清廷追究吗?”
吴争咧了下嘴,道:“他想来是开始为自己留起后路了……先不管他,只要其部主力不入山西境内,还影响不到这边战局……你继续讲。”
宋安应道:“是。原隶属吴三桂麾下的清廷汉军镶蓝旗都铳李国翰,率本部脱离吴三桂主力,已东入平阳。”
“多少人?”
“约八千人。”
“敌镶黄旗梅勒额真喀喀木所了,由郯阳北进,已至洛阳……约六千人。”
“唔……。”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小股清军,向敌京畿靠拢,但人数不多,都是不上千之数。”
吴争沉默了一会,问道,“大西军主力可有按计划到达指定区域?”
“晋王已按与少爷商议的既定计划派白文选、马维兴率骑兵一万、步兵四万,共五万大军,由麻城攻入河南境内,不过……。”
“不过什么?”
“清廷调了孙可望镇守汝宁府。”
吴争闻听一愣,眉头紧锁起来。
宋安道:“晋王此举十分不妥,白文选、马维兴原为孙可望旧部,如今孙可望镇守汝宁府,虽说眼下已经各为其主,可白文选、马维兴二人万一受孙可望蛊惑,后果不堪设想。”
吴争摇摇头道:“晋王心性外刚内柔,看似强势,实则太过重义……他或许还想劝说孙可望回归吧。不过,也有可能是晋王令白文选、马维兴出兵河南时,孙可望尚未至当宁府。”
宋安道:“确实如此。”
吴争神情一松,再问道:“夏完淳、廖仲平两路可有消息传来?”
“没有。”
“没有就好。”吴争轻吁一口气,“看来还得再紧紧,福临娃儿的腰竿子还很硬啊……传令,第一军立即北进,三日内必须到达邳州,并对徐州展开进攻态势,震慑多尔博,迫使其去往安东卫的大军回援!”
“是。”
“传令池二憨,我就给他五天时间,五日内,泗州必须攻下。”
“少爷……!”宋安惊呼道。
宋安原本是想求吴争,给盱眙方向增兵,以缓解池二憨等人的压力,要知道,如今盱眙方向,敌我兵力相差悬殊,而敌军凤阳城相距不远,随时可能向泗州方向派出增援。
可没想到,吴争不但没有派援兵,反而令池二憨限期攻下泗州。
听到宋安的惊呼,吴争冷冷道:“池二憨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快去传令!”
“是。”
第一千六百八十六章 海州光复
海州城三面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色亮起时。
毫无悬念,东门方向最先被戚家豪所部突破。
由于城内百姓在之前一战中,已被济席哈、蓝拜下令屠戮。
戚家豪毫无心理障碍地对东门方向,施以密集的炮火覆盖,并派出爆破队,对被敌人堵死的东城门,进行了强硬爆破。
东门一千多守军,仅仅是抵抗了一个时辰,就已经不支,向城内溃散。
整个城楼被过量的火药炸垮。
而心中全是仇恨的戚家豪,毫不犹豫地下令,向南门攻击前进。
当东门爆破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震惊了南门守军的同时,也震惊了正在钱翘恭捉对厮杀的岳乐。
其实这个时候,敌我双方心里都清楚,海州城已经守不住要易手了。
岳乐同样明白,北伐军既然能从东面来,那必定是水师在海边。
而自己不可能派兵封锁海岸,这样一来,敌人援兵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海州必定是守不住的。
可这个时候,岳乐不但没有慌乱,反而生起了背水一战的血气。
他随即调整战术,以身边最后一支六百人的机动骑兵,向小林骑侧翼发起了突袭。
而此时,钱翘恭手中已经没有预备队。
力抗岳乐这支精骑,风雷骑战力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是有小林骑这样一个“大杀器”在,风雷骑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但重骑并非完全无敌,否则,多尔衮的重骑又怎么会被击溃?
重骑正面确实无敌,特别是在已经加速的情况下。
但重骑的侧翼是它的软肋。
当有敌骑对它的侧翼撞击时,结果不难想象,必定会侧翻。
而重骑的份量,决定了它不能象轻骑那样轻易变动方向,这就等于,就算明知道敌人从侧面而来,也无法及时调转头来正面应对。
敌骑迂回非常快,从出兵,到迂回至小林骑左侧五里,仅仅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并且已经完成战前整队,向小林骑所处方向加速了。
战场局势骤然严峻起来,钱翘恭已经背后冒汗。
可他确实想不出应对的良策,所有骑兵都已经与敌胶着,根本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