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吟上马向东北方向策马加速。
可在这时,“嗡”地一声弦响,一枝羽箭从身后飞来,由清吟的背部射入。
清吟的身子被箭矢的劲道带得往前一扑,趴在了马背上,但战马依旧往前疾驰,似乎不知道,它背上的骑手,遭遇了怎样的变故。
祁充格惊魂未定,大骂道:“混帐!为何射她要害……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一群蠢物,还不快追?”
黑衣人被骂得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马,刚林在边上不阴不阳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到时沈致远追究起来,怕是后患无穷!”
祁充格眼中一抹阴沉闪过,他抬手一拱,道:“多谢大学士相救之恩!”
……。
沈致远心头一直有种不安。
不,不对,不全是不安,应该还夹杂着一种不舍。
清吟是不知道,沈致远令她去联络长林卫,不仅仅是联络,而是将她送往江南,托付于吴争。
就象之前黄驼子一样。
可清吟跟随沈致远太久了,久到……日久生情。
对于困于狼窝中的沈致远而言,清吟就是他唯一可以畅所欲言的人,也是他的精神寄托。
清吟突然离去,沈致远心中自然有些……难受。
可沈致远不得不这么做,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清吟暗中与长林卫联络,沈致远早已察觉,但他不为所动,一来是沈致远心里从未认为自己是汉奸,二来不这自己怎么选择,鞑子,是他与吴争共同的敌人。
在多尔博动了新军之后,沈致远就警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多尔博可能要对自己动手了。
沈致远自然不相信,多尔衮会这么信任自己,让自己成为多尔博的辅政。
可很多时候,事情都有两面,多尔博需要自己为他收拢多尔衮旧部,自己何尝不是想借助多尔博嗣王的名头,拢住三万新军的人心呢?
要是当时多尔衮一死,自己就宣告自立,不说清廷不会答应,就连三万新军,都得分成好几派。
这次,清吟力劝自己回归吴王麾下,沈致远虽然表面应承了,可心里是不愿意的。
这上时候回归,能带走多少人?恐怕只有天晓得了!
这样的回归,岂不让三年多的心血白费?
所以,沈致远最后决定,借联络回归事宜之名,将清吟送回,而他,要孤注一掷、殊死一搏,争个大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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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十五章 一触即发
沈致远想挣什么样的大功业?
兵谏!
向谁兵谏?
多尔博!
此时的沈致远,还没有想与多尔博决裂的意思,他依旧牵挂着有了身孕的东莪。
控制住多尔博,挟嗣王以令众清将,肃清兖州府所有异声,将兖、青、济南三府之地,成为自己实际上的领地,如此,不管是北抗清廷还是南联吴争,自己都可待价而沽。
而这一点,沈致远自认已经可以做到。
之前在撤回海州新军后,沈致远借机已经对新军进行了严厉地整肃。
撤换了大量中下阶军官,当时还砍了不少人的脑袋。
而此时的新军分三处驻扎,宁阳、曲阜、泗水,与滋阳形成半包围之势。
当初多尔博这么安排,是为了拱卫滋阳,可如果新军异动,就成了三面包围了,滋阳的唯一出气口,就是徐州。
而刚林、祁充格所说的沂州数百驻军,只是沈致远留下,打算监视吴争北伐路线用的。
当然沈致远没有托大到认为此举没有一丝风险,所以,正好清吟力劝回归,就派了她去办事。
在清吟离开后的第二天,沈致远就紧随南返,他没动用泗水驻军,而是令泗水与滋阳之间,驻扎曲阜的那一万,也是最心向自己的嫡系部队集结,向滋阳方向进军。
……。
都说无巧不成书。
刚林、祁充格要掳走一人,在兖州地界,都就是易如反掌之事,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实际上,清吟并没有看错、估算错。
六个黑衣人,确实都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向她射箭的,不是掳她的黑衣人,而是刚林、祁充格带来的亲随。
就是这种误判,造成了清吟在策马那一刻,被突然袭击。
而中了箭的清吟,不过是个弱女子。
就算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也难逃追捕。
无非就是个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所以,刚林和祁充格在下令追捕之后,并没有回滋阳城? 而是远远跟随着? 他们此时也想着别闹太大,能不漏风声就不漏风声? 清吟伤重死不要紧? 要紧的是问出有用的话来,然后毁尸灭迹。
那这事就太巧合了。
清吟走得是泗水至沂州? 从曲阜就转东南方向。
被刚林等派人掳至滋阳北门外,此时是朝着东北方向逃逸。
曲阜距离滋阳不远? 沈致远率曲阜新军走得是西南方向? 原本东南和西南,是南辕北辙的,不想,双方就这么在官道上撞见了。
……。
沈致远从马上抱下清吟时? 清吟已经昏迷。
如此重的伤? 一个弱女子能坚持在马上颠簸四、五十里,已经是个奇迹。
从马背坐垫上,过马腹,粘稠的血渍,令沈致远有种想嘶吼、毁灭眼前一切有冲动。
望着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清吟? 沈致远这时才发现,她? 在自己心中的份量,而自己一直认为牵挂的有了身孕的东莪? 或许只是浮云。
沈致远这时下了一个……错误的命令,全军止步原地待命。
他是想搞清楚怎么会事? 也是为了全力抢救清吟。
这没事? 但这个命令? 却让刚林、祁充格死里逃生,幸运躲过了一劫。
……。
当这边组织人手抢救清吟时,尾随而来的六名黑衣人到了。
其实黑衣人在数里外已经看到了火把的火光,可他们不在意啊,他们仗着自己后台硬,以为这些火光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商人暗中贩私货,在押运“黑货”呢。
加上此时他们马速过快,也懒得理会。
结果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一头撞进了前锋阵营。
也难怪,黑灯瞎火的,加上沈致远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原地待命,谁能知晓后半夜官道上,竟横着这么一支“煞星”?
刹不住马蹄的六名黑衣人,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新军前锋毫不犹豫地开枪射杀,根本不问缘由。
沈致远闻报之后,虽然生气,应该留下一两个活口审问的,但也挑不出什么理来,军队嘛,干得就是你死我活的正面仗,又不是暗卫,专门掳掠、拷问。
加上此时清吟重伤正在抢救,沈致远心一直提着,哪有功夫搭理此事,杀了也就杀了吧。
但这边密集的枪声一响,远处尾随黑衣人而来的刚林、祁充格一行听见了,一行人顿时慌了。
刚林、祁充格首先想到的就是赶紧调头跑,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验证沈致远是否真通敌了,整个兖州地界,还有什么人、哪支军队,能发出如此密集的枪声。
而没有多尔博军令,新军怎能擅自离开驻地南下,况且方向是正对滋阳。
不用想,定是新军反了。
二人想着调头命,顺便逃回滋阳报信。
但来不及了,枪声一停,黑夜之中的马蹄声太刺耳了。
怕是聋子都能感觉到数里外的马蹄踩踏发出的震动。
新军前锋迅速由左右分散,向前包抄,同时正面官道上的士兵已经开始向黑暗中官道的来处射击了。
吓得那边刚林、祁充格连忙将身子俯在马背上,这还能调头逃吗?
怕是一转身,就被密集的流弹打成马蜂窝了。
刚林反应快,他脑子一转,扯开嗓子大喊道:“对面的……可是额驸所属新军兄弟……本官刚林……本朝大学士……嗣王帐下辅政……怕是有误会吧……本官是追击截杀清吟姑娘的凶徒至此……。”
这一喊,祁充格也意会过来,照样画葫芦地喊了起来。
喊声挺管用的,除了两面包抄的士兵还在接近,正面的枪声骤然间就停了。
虽说沈致远有意“兵谏”,可命令不会明白地说清他的心思。
大军向滋阳行军,新军将士大多都认为,这是一次拉练或者演习,亦或者是一次紧急调动。
而对方喊出是本朝大学士,那就更加不能再开枪了,反正两路已经包抄过去,到时验明正身便是了。
可枪声一停,就给了刚林、祁充格调头的机会。
二人率先拨转马头,甚至连身边亲卫都没反应过来,二人就顾自向来路急驰而去。
可怜追随他们的亲卫,被反应过来的新军一阵乱枪射杀。
不过这次不是齐射,事发突然嘛,还真留下了两个活口来,被新军士兵一路拖拽着,押去了沈致远那。
第一千七百十六章 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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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搭建的帐篷外,沈致远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般,四处转圈,整一个拉磨的驴样。
哪还有一丝统帅三万大军的将军范。
或许,在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沈致远吧。
可惜,人都是到了最后,才想起自己为何出发,在其中的旅程中,皆为环境、名利所左右、所迷惑,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帐蓬的帘子被掀起,沈致远急步冲上,“人怎样……能救活吗?”
一名已经年过不惑的医工,看着欲噬人的沈致远,惶恐地答道:“回将军话……这位姑娘伤势太重,若不是她身着软甲,应该当场毙命的……可就算如此,没有在当场营救,经过这长途骑马颠簸,失血过多……怕是不能……啊……!”
医工发出一声惨叫,他被沈致远一巴掌扇倒在地。
沈致远凶神恶煞“呛”地一声抽出佩剑来。
边上另一个医工懂事,他急忙道:“将军息怒……这位姑娘醒了……。”
沈致远一听,返刀入鞘,大步走了进去。
清吟醒了。
沈致远,哭了。
看到清吟时,沈致远就明白了,清吟活不了了。
“撑住……我一定能救你。”沈致远发疯似的转头,冲着十来个随军医工怒吼道,“救不活她,你们都活到头了……!”
吓得医工们一下子都趴在地上,簌簌发抖。
“大人……。”清吟轻呼道。
沈致远身子一震,立马换了一张脸,强笑着转身,“别担心……我这是吓他们呢……这么大蠢物,不吓不尽力……。”
清吟挣扎着,她此时是侧卧的,沈致远急了,怕清吟翻倒,碰撞到背后伤口,忙上前扶稳清吟。
“大人……刚林、祁充格……要对大人不利……他们杀我护卫……掳我至滋阳……。”
沈致远阻拦道:“我已经知道……你先别说话,省点体力。”
清吟已经没有力气? 她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胸口? “大人……信……。”
沈致远明白了,他将手慢慢伸进清吟的胸口。
那是他写给吴争的亲笔信? 可这时鲜血浸透。
“大人……别抽手。”清吟喘息道。
沈致远停下了手? 他看到了清吟的眼神开始迷乱,脸上有着异样的红晕。
“三年前……大人……也是这般……胡作……。”清吟喘息得更急。
沈致远一滴热泪滚落? 三年前,莳花馆? 少年轻狂? 以为清吟是寻常烟花女子,自己也象现在这般……鼓捣着。
可……此时非彼时,沈致远泪如泉涌。
清吟奋力抬手,欲拭沈致远脸上的泪水? 可刚刚触碰到沈致远的脸? 便已无力,手颓然垂下。
沈致远张口,可喊不出声,数次张口,依旧喊不出声来。
他身子滑落在地? 疯狂地捶打着泥地,只能发出“嗬……嗬”之声。
人在旅途? 往往选择性地忽略身边人,唯有到失去之时? 方知弥足珍贵。
……。
多尔博被唤醒时,天色还未亮。
少年人?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被突然叫醒? 自然有股起床气。
加上多尔博对刚林、祁充格这两见风使舵的老滑头,向来不感冒。
“二位就不能懂点礼数……等天亮再进见?”多尔博强捺着性子,咽下涌上的哈欠道。
“王爷出大事了!”刚林是真急了、怕了,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多尔博一听,眉头紧皱,也是,这一大早的,天都没亮就有了诅咒自己出大事了,换谁也不高兴啊。
祁充格反应快,忙纠正道,“王爷……额驸反了!”
多尔博脸色数变,从开始的懊恼、生气,到惊愕、诧异,再来回打量着衣冠不整的刚林、祁充格,终于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