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宋安解决了敌人步军,那么东西夹击一旦形成,那就得轮到鳌拜劳神己部会不会全灭了。
话说起来很慢,可那时就一瞬间时间,需要作出的反应,根本没有太多时间,让双方将领细细斟酌之后,再作妥善决断。
所以,一场战斗的胜负,往往取决于指挥员临机决断。
而鳌拜此举,或许是一时巧合,亦或许他是真领悟了热兵器交战的秘诀,反正也没有人能从死人嘴里问出来答案了。
第一千七百七十六章 鳌拜意外丧命
钱翘恭率风雷骑突击迎面而来的清军弓弩、火枪兵。
在双方接近至二里地时,清军突然向中心收缩,人员密集到堪称肉墙的地步。
敌人疯了吗?
这是钱翘恭第一反应,骑兵冲锋,步兵不散开反而收缩,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钱翘恭随即反应过来,北伐军不就是这样迎敌的吗?
单发枪做不到连射,且装填需要时间,只有密集才能保持火力强度,同时让火力得以连贯。
如果这时,钱翘恭能迅速下令向两侧迂回,反身撤退,待重新调整部署后,再进攻,那么这仗的结果会更“畅快”些。
可钱翘恭想赌一把,赌这二里的距离,清军无法阻止己部骑兵,这说明钱翘恭已经作好了牺牲一部分兵力的准备,他的目的也很单纯,那就是不能让宋安和锐士营因自己的晚到而遭受重创。
战斗迅速开始了,二里的距离,就是眨眼、眨眼、再眨眼的时间。
钱翘恭很快就后悔了,清军弓弩手、火枪兵几乎同时射击,火枪致远、弓弩及近,矢石如蝗,箭矢如雨,风雷骑几乎是一头撞进了矢蝗箭雨之中。
这是一次惨痛的教训,前锋整整三横排的骑兵,连吭都没吭一声,栽落马下,而后面骑兵还在往死神镰刀上撞。
一里距离开始,每进一步,皆是死人。
好在清军终究没有锐士营的连发枪,他们来不及装填,第二轮射击时,就只有弓弩了。
而风雷骑与北伐军火枪兵不同的是,他们身上有皮甲,这最大限度地减轻了伤亡数量。
当风雷骑兵撞穿清军阵线时,伤亡已经飙升至五百以上。
一个照面,折损近二成骑兵,而对方是步兵,伤亡略高于风雷骑,鳌拜终究还是赚了。
风雷骑撞穿清军阵线,钱翘恭这时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那就是已经到了这地步,就不管不顾了。
他一声令下,冲过清军阵线的风雷骑全员,笔直地直撞正在围攻锐士营的清骑。
但清骑是南北两个方向对冲锐士营的,风雷骑由东向西进入战场,必须转向分兵。
钱翘恭没有多想,率全军向南转向,目标,清军中军营鳌拜。
此时二者间的距离是四、五里。
鳌拜发现风雷骑意图时,着实惊出一身冷汗,他迅速旗令北向骑兵回援。
然而,此时正处于疯狂进攻锐士营的清骑,想要骤然转向,非常困难,四、五里的距离,根本来不及。
鳌拜令身边六百亲骑迎战来敌,期望能顶住,为北向骑兵回援创造时间。
按理说,这是有极大概率可以挡住风雷骑的,事实上,也确实挡住了,但鳌拜忽略了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风雷骑不是单纯的骑兵,而是枪骑兵。
鳌拜是知道枪骑兵的,钱翘恭为清廷组建过一支枪骑兵,而且战绩裴然。
可鳌拜此时忙中出错忘记了,他此战最大的指挥失误,是太贪心,想两头通吃,结果,中军营空了,仅剩六百亲卫骑兵。
可不得不说,这六百亲卫骑兵,还是强悍地挡住了钱翘恭所率二千多骑兵的疯狂冲击,钱翘恭本人离鳌拜最近处,不足二十步,能看见鳌拜脸上凶悍中带着一丝惊骇的表情。
鳌拜迷信于满骑的战力,战场上也体现了这点,这让他自豪。
可惜的是,鳌拜低估了钱翘恭内心深处的那一丝疯狂。
钱翘恭疯狂吗?
不,钱翘恭是个谦谦君子,打小就受着严苛地教育,平时连骂人都不会,被气急了,就是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长久压抑的心性,被这几年的战场经历,渐渐改变。
特别是在清廷“诈降”的两年多,钱翘恭被沈致远带坏了。
喝酒不再用盏,用碗,有时还直接抬坛子灌。
品茶,也不再抿,而是牛饮。
这种性格地释放,让钱翘恭原本被家教压抑的心性,如同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般。
一个照面,五百多人的伤亡,那种剧烈的刺激,让钱翘恭眼睛血红,而全力进攻受阻,更令他发泄不出来。
所以,象钱翘恭这样的人,一旦触发,就是个不了局,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看到北向清骑开始返身之际,钱翘恭旗令,不惜一切代价冲破敌阵、斩敌酋首级!
钱翘恭身先士卒,当先冲向鳌拜所在方向。
骑兵正面交战,除了双方不约而同的正面冲撞,其实许多时候是游斗,毕竟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去死嘛。
风雷骑被精擅骑战术的清骑缠斗,双方都在游斗,你一箭我一枪的,颠簸的马背上,想精准不太可能,所以,双方的伤亡也不会大。
可钱翘恭的这道命令,那等于宣告了你死我活之局,拼命了!
主将都冲上去了,风雷骑全员轰然调整方向,再也不与敌游斗,而是直撞上去。
毕竟人多距离近嘛,不要命的总是占便宜的。
就算是一命抵一命,风雷骑也占大便宜了。
清骑被这么突然一变,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旁观的鳌拜意识到了凶险,及时下令死抗,并以旗令尖端,指向钱翘恭所在方向,示意亲卫集中攻向敌主将。
双方都进入了搏命阶段,这话说时慢,其实就是一刹那的功夫。
原本距离就近,都能看清鳌拜的脸了,突然冲刺,清军一愣神,距离又近了些。
处于最前端的钱翘恭被数个清兵盯上,以骑铳撂倒一个,就无法及时回身了,幸亏他的亲卫及时赶上,以马身和自己的身躯,为钱翘恭挡了两刀。
而这个时候,周边距离钱翘恭近的清兵,开始向钱翘恭合围了。
天意啊,本来距离就不远,只是鳌拜处于乱兵之中,无法瞄准。
可如今,鳌拜指示着围攻钱翘恭,这样一来,就露出了防守空隙了,不知道哪个风雷骑士兵福至心灵,抬手就是一铳,这一铳,没打着鳌拜,打中了一个突然现身的亲卫。
可风雷骑人手有二铳,一铳不成,再来一铳。
这下,正中鳌拜胸口。
鳌拜目光一直在钱翘恭身上,这一枪击中他时,他自己都愣神了,死盯着自己胸口绽放的血花,然后颓然倒下。
可这一幕,没有被人发现,战斗依旧在继续,钱翘恭依旧被围攻,北向清骑还在回援。
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目标济南
从钱翘恭率部现身、发起冲锋、遭受重创、冲破弓弩、火枪手防线,再到向南直撞鳌拜中军营、枪杀鳌拜,全部加起来,不足一刻钟的时间。
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才刚刚够宋安稳住北面敌骑袭扰,然后趁着南面敌骑回援,出一支偏师配合风雷骑夹击。
可锐士营的连发机枪太重,不能随意移动,夹击清军的偏师,手中所持也是普通火枪。
敌骑一回撤,火枪兵就只能使出吃奶力气追赶。
这很危险,一旦敌骑突然反向,不用多,数十骑就能干翻数百人,甚至击溃整支偏师。
宋安令偏师步步为营,这就拖慢了与风雷骑会合的时间。
所以,鳌拜是被射杀了,可战斗依旧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这一刻钟,风雷骑全员,对鳌拜六百亲卫骑兵不要命的强攻,确实震撼了战场。
而回援的敌骑,被风雷骑后军死死地顶住,在兵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双方打成了平手。
直到双方消耗掉的兵力,让战场中空出许多,一名清兵才突然大呼起来,“将军阵亡了……!”
于是,整个战场象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然后又迅速回复战斗,但战局迅速扭转了。
清军无心再战,开始有序地向西撤退,骑兵拖着风雷骑,步军先退。
此时清骑南、北总计,尚有不下六千人,想要以风雷骑一口吃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此时,一直被拖在身后的小林骑适时赶到战场。
重骑兵的加入,就象一把犁,冲着敌骑的骑兵线,东西向,强硬地犁开了一道口子,那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
已经失去战意的清骑,霍地一哄而散。
西撤的清军步军,被风雷骑死死地咬住,最后全部被围歼。
至此,小汶河阻击战结束,溃散的清骑,最多不超过四千人,就算真又汇聚到一起,赶到了滋阳,对战局也起不到大的作用了。
此战,锐士营伤亡八百余人,风雷骑伤亡近半,唯有小林骑毫毛未伤,却摘了个现成的桃子,乐得祖大弼、黄驼子合不拢嘴,可在钱翘恭要杀人般的眼神下,二人尴尬地闭紧了嘴。
但此战,杀死杀伤敌军骑、步共计八、九千人,且杀死敌军主将鳌拜,战果不可谓不大。
由此更奠定了兖州府、济南府,再无阻挡北伐军的成建制清军。
济南府,光复已是指日可待!
……。
徐州城中。
双方的谈判已经进行了三天,吴争从第二天就开始不出现,全权让鲁进财代自己谈判。
天晓得鲁进财是蛮汉一个,打架行,谈判,是真不行。
不过鲁进财有一本事,装傻充愣。
之前李颙、马士英为冒襄之事,在吴争面前吃瓜落,鲁进财就能装睡,此时,鲁进财就在装睡。
不说话、不表态,汝能奈我何?
苏克萨哈、索尼二人如坐针毡。
你说要么谈,要么不谈,这样拖着算什么事?
可谈,对方提出的条件,哪象是停战谈判,简直就是投降谈判。
可不谈,那就接着打,问题是朝廷不想打,能不打就不打。
这让二人待徐州这三天,真是度日如年啊。
……。
徐州临时长官,权知徐州知府李颙确实是个人才。
他话不多,可处理政事是把好手。
徐州一团乱糟糟的,不到半月,就已经海晏河清,连那些嚣叫着要向应天府举告的受了损失的达门富户们,也慢慢安静下来,不闹了。
此时李颙站在吴争面前,“王爷,再拖着……怕是不妥吧,臣倒是有些明白王爷心意,可战场态势瞬息万变,短短几天功夫,想要得到确切战报委实太难了,况且宋将军手下仅三千人马,敌军却是上万大军……依臣之见,还是找个理由打发苏克萨哈、索尼二人回去复命,如果王爷真想拖延,这南北一来一回之间,没个十天半月怕是赶不回来……否则,传将出去,予王爷清名有损啊!”
吴争心里很乱,长了草了。
其实吴争知道李颙说得在理,这两国交战,讲得是一个堂堂正正,私下可以无所不用的耍手段,只要有本事耍就是了。
如果放在谈判桌上,要么打,要么和,久拖确实不占理。
可此时有了野望,特别是徐州收复,此时北面,几乎没有可以阻挡北伐军脚步的清军。
说句夸张些的话,只要吴争一声令下,五天,最多七天,北伐军就可兵临天津城下。
这是一个多大的诱惑啊,令吴争呯然心动。
但先过来讲,从长江沿岸北调的主力,尚刚刚进入淮安府。
这不是吴争临时抱佛脚,而是局势所致。
哪怕到了今日,清军兵力尤为北伐军兵力之三倍以上,只是分散得较北伐军散乱罢了。
如果吴争提早北调大军,那么清廷随即将集中起分散的兵力,试想,清廷将吴三桂都由郡王封为亲王了,亡国之危下,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只有崇祯帝这样的倔犟之人,面对大厦将倾,还舍不得封李自成一个王爵,如果当时崇祯帝允了李自成,那估计真没有皇太极什么事了,哪怕最后明朝依旧会亡,李自成虽然也杀人,可大都杀的是明室皇族、官员。内战之下,总比异族入侵无差别的屠戮,华夏百姓总能少受些苦,少死些人。
所以,北伐军不能过早地渡江北上,吴争事先也预判不到,扬州、淮安包括徐州的清军会如此“不堪一击”。
但就算如此,北伐军到此时,伤亡也已经很大,泰州卫几乎打没了,吴淞卫伤亡过半,陈胜手中的第一军偏师伤亡也不小,这还不包括被刘一手刘大将军送上战场的近万扬州百姓。
看着诱人的果子挂在面前,抬手可得,这种诱惑,让本就是个凡胎的吴争,不由得想毕其功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