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狠狠地瞪了吴争一眼,他已经明白吴争觉察到他的用意,同样也以行动否定了他的方案。
李定国大声回怼道:“李某向来遇君子则方,遇小人则刚!”
吴争身后的孙可望,依着门框,悠悠道:“二弟啊,别那么大火气你的儿女可那在吴王手中。”
吴争差点笑喷出来,敢情,这厮这时还想着挑拨之能事呢。
李定国瞪眼大声道:“公是公、私是私李某绝不因私废公,受他人要胁!”
“好,这才是我的好二弟!”孙可望击掌叫好,“吴王你看这事。”
吴争慢慢男声主过身去,面对孙可望道:“这么说来,贵朝二王皆是想赖帐喽也行,吃一堑吃一智嘛,本王认了不过,日后贵军再有难,就别想着向本王求援了,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吴争向孙可望手一拱,大步向外走去。
孙可望脸色一变,大叔向外退去,口中急道:“吴王留步!”
吴争在门口站定,厉声道:“怎么秦王还想留下本王不成?要知道,区区麻城不足丈高城墙,难抵我军一轮炮击秦王是想玉石俱焚吗?”
孙可望急了,他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可步子却一步都不敢往前挪,反而后退了一步。
“吴王误会了本五怎么能做出那等龌龊事呢?”孙可望猛摇手否认道,“本王意思是,吴王稍安勿躁这事说来不小,可也不大,不就是二万伤亡将士的抚恤嘛?我朝占据湖广、云贵等半壁江山,还能少得了吴王这笔银两?这样本王这就与二弟商量,然后将决定禀明陛下,还请吴王在此委屈一晚,明日一早最晚晌午时分,定给吴王一个满意的交待,如何?”
吴争这才点了点头。
孙可望手一引,“还请吴王入席,本王再派人置办一席,向吴王赔罪。”
“不必了。”吴争手一挥,道,“听了这般恶心人的话,哪还有胃口吃饭请秦王划间清静屋子,好让本王歇息片刻。”
里面李定国大骂道:“李某就事论事,恶不恶心公道自在人心!”
孙可望忙作和事佬,“二位何必呢吴王且息怒来人,送吴王殿下去西厢房再让厨下做些精致糕点送去。”
吴争重哼一声,昂首走了。
。
见吴争走远,孙可望一步一停,慢慢走进屋内。
“二弟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孙可望埋怨道,“如今商城仅三、四万人马,就算加上我部,也不足五万人,而阿济格随时都会反扑,没有北伐军相佐,到时怎么抵挡清军进攻?”
李定国喘气道:“怕甚?没他的人马,李某一样守住商城。”
孙可望眼珠一转,换了张笑脸,走到李定国对面,“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记恨大哥呢?”
李定国斜了孙可望一眼,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孙可望嘿嘿笑道,“大哥知道,你是记恨大哥抓了白选、马维兴,对吧这二人也是大哥旧部,再怎么着,大哥也不能害了二人性命不是?放心吧,这二人不在阿济格手中!”
李定国脸色大变,瞪着孙可望道:“白选、马维兴现在在何处?”
孙可望呵呵笑着坐了下来,“大哥将他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来,二弟,先坐下咱们兄弟多日不见,正好饮饮酒叙叙别情。”
李定国很勉强地坐了下来,“大哥快说二人现在在何处?”
孙可望瞪了李定国一眼,喝斥道:“刚说你急躁,怎么又来了大哥既然能将二人安置于安全处,就不会有危险二弟,大哥之前虽说降了清,可那是被逼无奈之举大哥心里可是一直惦记着义父临终前的嘱托,不敢一日或忘好在上天兼顾,如今顺利重回陛下旗下二弟啊,你可不能再记恨为兄了!”
孙可望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定国变化。
李定国哼一声,“既然大哥说到这那弟弟也说一句,只要大哥真心反清复明,那做兄弟的还是尊重大哥请大哥明示,白选、马维兴在何处?”
孙可望哈哈大笑道,“好为兄就等着二弟这句话了,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将二人带来,明日一早,二弟就能看见他们。”
李定国有些激动,拱手道:“谢大哥成全。”
孙可望半起身,伸手按着李定国的手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我既是兄弟,又是同僚,从今以后,当守望相助,共辅陛下!”
李定国点头道:“听大哥的。”
孙可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另起话题道:“吴争暂时不能得罪,收复河南,还得靠他的人马但沈丘、项城诸城绝不能让这样,你我一起入宫,向陛下讲明利害再怎么着,我朝拿个几十万两银子出来,应该不难吧?”
第一千七百九十五章 真作假时
李定国长长叹了口气,“大哥又不是不知道,西南连年征战,财力捉襟见肘……如今我军又是数千里奔袭,越往北补给就越难了……甭说数十万两,就算数万两,我也拿不出……米粮倒是有些,可他嫌少不要啊!”
孙可望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恢复了笑脸,大手一拍道:“那就这样吧……为兄这两年,清廷赏赐了些,然后再当地赚了些……倒是积余了些银子,只要有利于我朝有利于陛下……为兄先垫着吧,等来年朝廷收支,还给为兄就好。”
李定国一听,拱手道:“还是大哥有聚财之道,不象弟弟,哎……那就多谢大哥了。”
孙可望一直打量着李定国,这时,也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这时,堂外来报,皇帝传召晋王进见。
孙可望皱了皱眉,回头问道:“陛下有没有说,召本王一起见驾?”
“陛下口谕,仅召见晋商谈抚恤北伐军事宜。”
孙可望沉着脸转过头来,看着李定国,“既然如此,那就……二弟自己去见驾吧。”
李定国起身,大声道:“大哥是秦王,见驾无须旨意……走,咱们一起去。”
孙可望仔细地打量着李定国的神色,不见矫作之色,突然笑道,“二弟这话可是大不敬啊……陛下口谕只召见二弟,我怎好一起前往……二弟快去吧,为兄等你回来,咱们再好好叙别情。”
李定国一愣,“大哥真不同去?”
“快去快回,别让陛下久候。”
……。
西厢房内。
冒襄一脸浮滑,古怪地对吴争道:“王爷,切莫忘了此来商城的初心啊。”
吴争神色凝重,“晋王义气太重,想要他短时间内弃永历……恐怕很难,如果强来,必与晋王刀兵相见,这是我绝不想看到的。”
冒襄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正色道:“先不说关乎王爷日后登极,就说天下三分,于国于民皆不利,为天下苍生福祉,王爷也须轻私义,重公义啊。”
吴争有些恼,“冒辟疆,你就这么逼本王么?难道从龙之功,对你而言就是人生之唯一吗?如果孤真是那般薄情寡义之人,你拥戴孤上位,就不怕被秋后算帐么?”
冒襄突然跪下,道:“襄是个执拗之人,做一件事,就得做到极致……至于日后,那不是襄能考虑亦或者考虑得到的事,襄自信双目不瞎,王爷重私义,于公无益,于天下、家国更无益,若是有一日,王爷认为斩襄之头颅,能让天下苍生受益……襄之头颅在此,王爷随时取去便是。”
吴争非常意外,冒襄是个性情古怪之人,可吴争从来不认为他是个直臣、诤臣,更不会是个能为素不相识的所谓天下苍生弃自己性命于不顾之人。
吴争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孤有分寸……你若无事,就去边上耳房暂时歇息……鲁进财,你与冒襄一同去。”
冒襄还想进言,被鲁进财一把拽起,拖向门外。
冒襄恼了,指着鲁进财喝斥道,“你就是个蠢人……知道什么是忠吗?顺乃小忠,逆,方会大忠……!”
鲁进财一声不吭,手却没停,连拽带拉,将冒襄拖出了吴子的屋子。
远远地,还传来冒襄的喝骂声。
吴争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是自己忘记了赶来商城的初心,而是情况出现了根本变化。
孙可望突然怀柔,受封秦王之后,显然已经想真待在永历朝了。
想想也对,此时的局势,怕是瞎子都明白,北伐功成只是时间早晚之事,除非孙可望对清廷铁忠,否则,哪还会将自己绑在清廷这条破船上一起沉底?
这样想来,那吴三桂归明之事,似乎也是顺理成章了。
吴争不禁摇摇头,欲甩去脑中杂乱纷陈的思绪。
朱由榔绝对不是一个明主,外表看似清明、精干,可内里,依旧逃不出“帝王心术”那个圈子,他是主张联合民军、义军,甚至对象孙可望、吴三桂这等恶名在外的也来者不拒。
可底子里,弄权耍奸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吴争不由得担心起李定国来,如果日后孙可望与永历沆瀣一气,那以李定国的性情,那是分分钟会掉坑里。
可如果按此来的初心,依旧突然发难,令池二憨、夏完淳、廖仲平攻破麻城挟制永历,孙可望到不是吴争关心的重点,重点还是在李定国身上。
吴争估计,真要这么硬来,李定国能立马冲自己挥刀。
就算李定国主力在商城,到时也是个难以善了的局。
而且,在不搞定李定国的情况下,那后果不堪设想,数十万大西军,会成为自己的死敌,最后西南半壁,便会一片糜烂。
不能,绝不能硬来,须徐徐图之。吴争长长地吐了口气。
然而,吴争并没有真的在麻城待一个晚上。
因为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出现了。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刚拉着冒襄出去的鲁进财,突然在门外轻呼道:“王爷……王爷……池将军转来长林卫军情急报。”
“军情急报?拿进来吧。”吴争深吸一口气,心想着,这又是哪出了问题?
随鲁进财进来的,还有冒襄。
此时的冒襄一脸沉重,似乎忘记了之前还打算与鲁进财不共戴天的事了。
吴争心头一跳,看来,定是出大事了。
“什么事……快讲!”
鲁进财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拉着的短笺呈到吴争面前。
吴争伸手接过,急忙打开,可刚看了开头,就脸色大变,然后一掌连同信笺一起拍在了桌上。
冒襄试探着拿起信笺,吴争没有阻止。
看完之后,冒襄难得神情稳重,他皱眉道:“清廷此时派博洛率大军南下,入驻山东,其与我军决战意图已经相当明显……王爷,须立即返回调兵应对才是啊。”
“没错,只是……看来此次西来,算是白来了。”吴争悠悠道,“冒襄。”
“臣在。”
“你去知会孙可望,孤要立即离城东返。”
“是,我这就去。”
第一千七百九十六章 决战来得突然
这个消息来得虽然突然,但细想起来,也不突然。
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上的清廷,再怎么着,也得张嘴露露它的獠牙。
这几年,被北伐军打得全无招架之功的清廷,其实也在改革,譬如组建了十多万的新军。
只是随着多尔衮的死,清廷内部权争纷纷,一时形成不了合力,与北伐军死怼罢了。
这次突然发难,显然,吴争的停战条件,深深地触动了清廷各方势力。
吴争有些后悔提出如此苛刻地条件了,让清廷继续内乱下去,不用多……再一、二年,那应对起来就容易多了,不象眼下,诸卫都打得精疲力竭急须休整。
不过,既然敌人亮招了,那就得接。
吴争从来都不惧敌人的主动进攻,因为,这一样能令己方内部各个利益群体同仇敌忾。
……。
在吴争离开徐州来商城的那一天。
顺天府发生了一场“政变”。
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政变,而是一次权力场上清洗。
端重亲王博洛,联合宗室中多尔衮的一脉满族将领,集结府卫突然发动封锁几个城门,然后对城中各个江南商会的店铺进行查封,许多处长林卫暗桩被扫荡,五十多人被当场格杀,数百人被捕。
与此同时,吏部尚书沈文奎、大学士陈名夏等十多个重臣被缉拿入狱,连带着礼部尚书钱谦益也被下狱,紧接着就是无休止地拷问审讯。
仅仅一天时间,整个顺天府鸡飞狗跳。
问题是,象济尔哈朗和洪承畴、范文程等人对此事前皆不知情,完全是博洛一手操弄。
随着事件的明朗,当天夜里,济尔哈朗和洪承畴、范文程等人连夜进宫,将此事奏报福临,欲调皇帝禁军平乱。
原本,这事应该可能被“纠错”的,不管是济尔哈朗和洪承畴、范文程,还是福临本人,皆不赞同此时与南边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