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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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8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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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国相笑笑道:“综观吴争发迹这几年间,北伐军所打的仗,无不是以奇胜,或以众击寡或偷袭致胜,更有凭运气借当地民众之势,轻取城池之例而江南清军,多半是清廷收编的降军,兵员成份复杂,有原明军、民军,或是当地土匪盗贼,加之人心不齐,各有心思,甚至于内部纷争不断,这才给了吴争各个击破的机会可如今不同了,此次南下清军,皆是清廷耗费巨银组建的新军,装备完善、兵员齐整、训练有素。”

    胡国柱有些心不得力,他呐呐道:“可之前清廷新授的济南将军鳌拜,不也一战之下,被北伐军击杀于小汶河南岸吗?”

    这话问得就有些牵强了,夏国相是在综论大局,可胡国柱问得是局部。

    以偏概全去反诘,就显得有些失礼了,至少显得胡国柱小家子气。

    吴三桂挥了挥手,示意胡国柱退开。

    “此次军议,关乎我军十余万将士身家性命,就算是孤,也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国相啊,你就不能关子吗?”

    夏国相微笑着,可心里已在腹诽,吴三桂事实早就已经有了决定,可偏偏不说,要借他的口来说,这样,日后成还好,若败,自己恐怕得背上锅了。

    但吴三桂有一点说得没错,这次军议,是出兵前最后一次军议了,之后,数路大军就分头进攻了,想要再聚集起来就难了。

    做出的决定也难再改变,一旦交手,双方死人了,就很难再改变立场、阵营。

    夏国相稍一迟疑,抬头道:“非是小婿在王爷面前藏私、卖关子,此事确实关系重大关键之处在于,之前已有抗旨不遵之罪,且有见死不救之嫌,再想要得到清廷重视,恐怕很难。”

    吴三桂脸色阴晴不定。

    夏国相继续道:“除非王爷能在此时立下一件大功,可令清廷侧目否则,小婿还是认为,按既定部署进攻汝宁为好。”

    吴三桂有些着恼,夏国相说了等于没说,可恨的是,夏国相明知自己心思,却故意顾左右而言它。

    此时哪来的大功可立?

    汝阳双方军队正在激战,自己率军加入,必定需要旗帜鲜明,否则,哪方都会将自己视为敌人。

    吴三桂原本想着,趁着大西军、北伐军势如破竹地北进,自己改旗易帜,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开国之功,奠定自己封为一方诸侯的地位。

    可哪想,刚与永历朝谈妥,局势就大变了。

    吴三桂不想投永历了。

    真阳、息县,大西军两遭两败,兵锋已挫,就算现在孙可望投了永历,可大西军的本营在云贵,补给线超过数千里,想要再整合大军北伐,几乎不是短时间内可做到的事。

    而北伐军小汶河大捷已经是此次北伐最辉煌、最闪亮的一战了,此战之后,兵势也是强弩之末。

    吴三桂是想锦上添花,不想雪中送炭,可如今的局势,变成了需要自己率军独挡一面,甚至去力抗清军南下了,自然是不乐意了。

    可问题是,吴三桂之前抗旨不遵,又不救援阿济格,这造成了此时想回清廷,人家会不会也不乐意?

    真是难煞了吴三桂,那是一个愁啊。

    然而,就有肚饿送馒头的事。

    府衙门口,一名信使急奔而进,口中大喊:“陛下有旨平西王吴三桂接旨!”

    吴三桂疑惑地率麾下将领、谋士一并出大堂迎旨。

    “朕欲御驾亲征令平西王吴三桂亲率有力之一部,前往信阳州护驾!”

    吴三桂懵懂地接了永历旨意,愣了。

    夏国相,笑了。

    真是一言中的啊,说大功,大功就自己跑来了。

 第一千八百零三章 局

    战争往往如此,要么高歌猛进,要么兵败如山倒。

    这和军队的精锐与否没有直接关系,至少没有太大的关系。

    它只与主帅筹划的战略直接相关。

    再精锐的军队,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夹击、合围,那也巧手难为无米之炊。

    吴争的战略,出现了偏差,虽然敌人突然宣战,确实是偶然,但往往偶然,便是必然。

    吴争终究不是一个战略家,他只是个普通人,被北伐军一路高歌猛进的捷报所惑,以为敌人真的就是那么地不堪一击。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朝的政治、文化中心在顺天府,清廷继承了这一切,人口、物资和北方人先天上较南方人体格强健,而北伐军连续数月的北攻,战线不断地拉长,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切的一切,造成了此时战略上的被动。

    兖州、淮安两个方向,北伐军都在后撤。

    吴争也在后撤。

    倒不是他怕死,不敢指挥前置,而是没有必要。

    吴争此时已经撤至山阳,淮安府府治。

    也就是那个曾经泰州卫连攻一月多都没攻下的城池,也就是祖大弼先倨后恭最后归降的那个城池。

    这是座坚城,虽然在之前战火中毁损不少,但当时泰州卫主攻的是南门,而现在,要守的是北门。

    敌人还被孙嘉绩、鲁之域挡在赣榆一线,吴争已经在部署山阳城防御了,这是淮安的极北和极南,可想而知,局势已经多么地严峻。

    选择在山阳部署第一道防线,一是因为山阳城大而坚固,二是山阳城北面便是黄河。

    凭天险而守,辅以火炮封锁河面,按理说,岳乐就算最强悍,恐怕也得先学会游泳吧?

    但此时的吴争,一脸阴沉。

    自己主动将部队南撤,而兖州新附,没有充裕的弹药、物资和坚实的民心拥护,显然是挡不住博洛数万大军强攻的,这直接造成了徐州、兖州成了防线突出部,很容易被蜂涌而来的敌军合围。

    而徐州、兖州,尚有陈胜、沈致远、宋安等部没有撤回,这不能不让吴争提心吊胆,这么人都是吴争无法家有割舍的,任何一人,都不行!

    可问题是,不管是西路陈胜、沈致远、宋安部,还是赣榆方向孙嘉绩、鲁之域部,都已经与敌胶着,不是想撤就能撤的,稍有不慎,那就不是撤退,而是溃退了。

    看着一脸阴沉的吴争,冒襄脸色也不好,之前劝进之言犹在耳边,不想,刹那之间,局势恶化至此,安东卫、海州和泗水、曲阜连续败战,虽说丢得只是四个小县城,可对局势的影响是巨大的。

    军心士气先不说,就说对后方的民心和对建兴朝堂,那都是不可逆转的影响。

    恐怕应天府那些被吴王压制的宗室、保皇党和居心叵测之人们,趁机又得闹事了。冒襄心里想着,脸色不断变化着,要是此时已经扩散至整个东南沿海的“民运”,趁机对吴王、大将军府发难……冒襄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他偷偷地瞄了吴争一眼,只见吴争虽然脸色阴沉,可并不象太急恼的模样,冒襄有些奇怪了,吴王是真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吗?

    冒襄此时确实不敢轻易开口,他再放浪形骸,那终究是个读书人,而且是相当有才华的读书人,轻重,他是清楚的。

    “禀报王爷,张都督已率先头部队一万二千人顺利渡过长江,正向淮安急行军……最晚明日午后,便可进入淮安府……。”

    冒襄心心头不由得一松,张国维张大人,总算是来得及时,如今吴王身边,仅第一军八千人马,万一有突发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好事连着来,又有信使来报,“禀报王爷,水师张大人、王大人派人前来禀报,水师已至开山、鹰游山海域候命……。”

    冒襄大喜,水师顺利封锁敌水师南下必经之路,那么,不管敌人在陆路如何猖狂,北伐军的劣势就不会太大。

    毕竟,就算黄河天险失守,还有长江天险呢,局势再恶化也恶化不到哪去。

    只要缓过这口气来,只吴王的手段,依旧可以从容收复失地。

    冒襄看向吴争,却见吴争依旧一脸阴沉,似乎这两个好消息,对他免疫一般。

    这就奇怪了,冒襄终于忍不住了。

    “王爷在烦恼什么?”

    吴争没有答话,只是盯着桌上地图。

    冒襄更加不解,他慢慢靠近吴争,顺着吴争的视线,看向地图,几经对照,冒襄终于确定,吴争的目光所看之处是——江都。

    冒襄心头一抽,不由得大骇,急声问道:“不可……万万不可!王爷若是将战绩后撤至江都,那……那江北扬州、淮安、凤阳、徐州等地皆会沦丧,恐怕朝廷绝不会答应,而江南民众,更会视王爷丢城失土……!”

    吴争终于有了反应,他看了冒襄一眼,微叹道:“孤可没这么说……。”

    冒襄一愕,心里嘀咕起来,他是没这么说,可心里却这么在想。

    “不过被你这么一提醒……嗨,这战术还真有可行之处。”吴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你看,我军兵力过于分散、补给线拉得太长,而敌军就近出击占了地利……如果将战场置于扬州府,那么我军的劣势就会瞬间改变,而敌军的补给线就会拉长……况且在长江沿岸作战,水师舰炮可以最大限度地支援作战,一举数得啊!”

    冒襄惊得额头直冒冷汗,他想抽自己几嘴巴子,要是能将说出的话再吃回来,此时冒襄愿意去啃。

    什么叫“被你一提醒”,这分明是你自己在这么想,这下倒好,黑锅当头了。

    冒襄哭得心都有了,急道:“王爷,此事万万不可……真要这么做了,怕是人心就散了……先不说数百万民众,就说那口诛笔伐……都能杀人啊!”

    吴争定定地看着冒襄,冒襄是七上八下,生怕吴争真一声令下,继续南撤,但反过来说,冒襄自己是认可吴争所说的。

 第一千八百零四章 局中局

    清廷之所以敢仓促出兵决战,被逼急了是一方面,但更是看准了一点,那就是战场——近!

    离京畿近,增援容易,撤退也容易。

    而北伐军需要渡过长江,再辗转二千里,方可到达战场,这其中因地形、天气、道路等等的延误,是不可抗拒的。

    当然,还可以由海路北上,可此时最大的一千六百石主力战船,满打满算能装载一千左右士兵,尚不计需要运载配属的火炮。

    想运送三万大军增援,需要数十艘战舰,这还是理论上的,因为海上的天气、风浪更不可控。

    所以,将战场拉到长江岸边,确实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御敌方法。

    前提是,丧失江北本就不稳的民心,还有后方官绅、民众心中的怨怼。

    许久,吴争终于将目光从已经滴下冷汗的冒襄脸上移开,这让冒襄如释重负。

    “其实孤一直在想,为何要死守海州、徐州……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吴争悠悠道,“可惜啊,这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若孤真下令弃守,致徐州、凤阳、淮安沦丧,扬州成为战场……呵呵。”

    吴争苦笑道:“怕江南百姓得指着我的脊梁骨骂……!”

    冒襄点点头道:“王爷说得甚至是……这事,确须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吴争怪笑着看着冒襄,“哪来的时间容你我从长计议?”

    冒襄连连应是,心道,只要你不弃守,任凭你怎么说,都对,我都点头就是,万不可真将那黑锅扣我头上就好。

    一旦被人知道,是我冒襄向吴王建议弃守徐州、淮安,将战场南移至扬州府,到时,千万人的唾沫,都能将自己淹死。

    而最让冒襄不能忍受的,就是他是如皋人,这要是被家乡父老得知……冒襄想死的心都有了。

    “知道为何第一军主力迟迟没有北上渡过黄河吗?”吴争古怪地看着冒襄。

    冒襄吃惊地看着吴争。

    “对……你猜对了!”吴争嘿嘿一笑。

    冒襄脑子“轰”地一声,他无意识地瞪着吴争。

    吴争微微一叹,“孤也想堂堂正正以正合啊,百万雄师兵临城下,将满清小皇帝拎出紫禁城……多威风?!”

    冒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抖的手指指着吴争。

    吴争继续道:“可这些年零敲碎打,敌人元气未伤,孤心里十分清楚,这便是孤迟迟不下令北伐的主因……冒辟疆,你果然有才,竟能看出本王心中所思所想。”

    冒襄嘶声嚎道:“你可知道……那得死多少无辜百姓,多少户家破人亡?”

    吴争木然道:“想要北伐功成,就得付出代价,我军将士一样在牺牲!打仗就得死人,没有大将军府时,清军已经南下至钱塘江,无辜的百姓一样惨死在敌人屠刀下,当时,你冒辟疆在哪里,冲谁在吼……慈不掌兵,这些年,孤就学会这四个字了。”

    “这么说来……什么北伐,什么收复失地,全他x的是屁……臭不可闻!”冒襄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对!”吴争平静地看着冒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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