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英捂着被踹处,斜躺在地不敢起身,“王爷息怒……王爷息怒……这吴贼名声更恶,王爷不必担心他将此话传扬出去……就算传扬出去,也没人信哪!”
有道理。
这和贼指认别人是贼,同理!
我呸,我可不是贼!
吴争瞪着马士英,半晌,上前伸手搀扶,“马瑶草……你就是古时贾诩,是真恶、真狠啊!”
不想马士英腆着脸道:“臣是贾诩……王爷绝不会是董卓,更非曹操。”
吴争先是一愣,而后忍俊不禁。
“伤到了吗?”
“容臣摸摸……。”马士英起身,朝自己身子上下一阵摸,最后笑道,“无妨,没伤着……想来王爷还是留了情。”
吴争不搭理这货,再次重看“血诏”。
“眼下有个难题。”
“请王爷明示!”
吴争扬扬手中血诏,“这让孤如何向晋王开口,又如何解释?”
马士英笑道:“王爷多虑了……需要解释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吴争怒火再起,“没完没了了?”
马士英赶紧道:“晋王是个重义之人,但绝非是明室忠臣,虽说效力于永历,可毕竟是外族入侵后的权宜之计……。”
“你是说……晋王不会反对永历禅让之举?”
马士英摇摇头道:“臣可没这么说。”
“那是何意?”
“咳……臣的意思是,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晋王不反对,另一种,则是反对!”
“废话!”
“王爷勿急,容臣详说……晋王不反对,那就你好多好大家好,重建一朝,王爷登极,晋王自然权倾朝野……。”
“说点有用的!”
“是……可若是晋王反对,那就又有两种情况。”马士英眨眨眼睛,“一是晋王反对永历禅让,这说明晋王确实忠于永历,但这不难解,只要永历帝坚持,亦或者永历帝真……崩了,晋王就无从反对,毕竟,王爷手中有永历亲书血诏……虽然血不是皇帝的,可确实是永历帝亲笔……。”
“啰嗦!”
马士英赶紧道:“另一种……那就是晋王不反对永历禅让,只是反对王爷接受禅让,这事……就麻烦了!”
“为何?”
“这说明晋王亦有意问鼎大宝。”
吴争沉默下来,李定国真有此意吗?
马士英继续道,“但王爷也无须多虑……晋王若真有意问鼎,也非王爷对手,一是大西军不如我军,二是王爷手中有永历血诏,大义在王爷手中……再不济,王爷可另想他法,说服晋王臣服。”
“何法?”
马士英慢慢向后退了一步,这才说道:“好歹,晋王是王爷准岳丈……总得讲个情份吧?”
说完,不等吴争反应,马士英飞快地向后转身,边跑边道:“王爷息怒……为数万将士性命计,为天下臣民福祉计……这代价,真心不多……臣心神已经疲惫,急须歇息……王爷恕罪……!”
吴争脸色先愕后怒,慢慢地又缓和下来,最后叹息。
这世道,太不堪了!
难道真要孤舍皮囊换个虚名吗?
……。
三日之后,吴争与李定国会师于信阳城下。
到这时,无论吴三桂再怎么有恃无恐,除了改旗易帜亦或者投降,也就向西撤退一条路可做了。
随着右营不断地向信阳城集结,对战双方反而皆按兵不动了。
也对,战争往往发生于双方皆认为自己可以打赢,或者双方皆认为只要拼命就可以赢的情况下。
打一场胜负已分的战争,聪明人都不会打,吴三桂,是聪明人。
……。
“你来了?”
见到吴争时,李定国随意地问出这一句,但眼神中的欣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吴争上前想拥抱李定国。
李定国先是一怔,然后笑骂道:“……没大没小的!”
这下轮到吴争纠结了,我拿你当大哥,你却愣要做我岳丈!
李定国指指信阳城东城,“打不打?”
吴争摇摇头,“徒增伤亡……不打也罢!”
“你是想……劝降?”
吴争笑而不答。
李定国皱眉道:“劝降如此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不值当,到时让他在朝堂之上现眼,李某羞于为伍!”
吴争笑道:“人,我是不打算留了……可他的那支关宁铁骑,嘿嘿……我惦记不少时间了。”
李定国一愣,遂道:“食言而肥,此法不可取……非君子所为,要么,攻,要么……劝降!”
吴争无语,这还是那个追随张献忠造反的李定国吗,怎么看也象是个老学究啊!
“晋王啊……与敌人讲什么道义,何况是吴三桂这样品性的小人?”
第一千八百六十六章 摊牌
李定国沉默下来,看了一眼吴争,“这事,你看着办……你之前让马士英入城做什么,我没阻拦,但我能猜到……若得了吴三桂的铁骑……该真正北伐了吧?”
吴争郑重地点点头,“是时候驱逐鞑虏、恢复汉人河山了!”
“那你可想好……置吾皇于何地?”
吴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晋王又如何打算?”
李定国看在争一眼,目光转向帐外,他长长吁了口气,“我听说建兴帝崩了?”
“是。”
“建兴朝大长公主也……薨了?”
“是。”
“是你所为?”李定国突然回头盯着吴争的眼睛,“说实话!”
吴争回视着李定国的眼睛,“不是。”
“呼……我信。”李定国呼出一口气,“无论如何……弑君非臣子所为,不是你做的……再好不过了!”
说到这,李定国脸色大为缓和,自己先坐下,再向吴争招招手。
吴争也不客气,坐在了李定国身边。
“你已接任建兴朝监国……想来离登基之日不远了。”李定国看着吴争,“你还没答复我……置吾皇于何地?”
“晋王似乎也没有回答……晋王又如何打算?”
李定国皱眉道:“你我之间……还须遮遮掩掩么?何事不能直言?”
吴争沉默了一会,掏出永历血诏,递向李定国。
李定国诧异地接过,打开一看,霍地起身,骈指指着吴争,厉声道:“汝敢胁迫吾皇禅位?”
吴争平静地抬头看着李定国眼睛,“我若说非我本意……晋王信吗?”
“血诏就在李某手里……不信!”
“那……就当是我胁迫吧!”吴争针锋相对,“晋王又当如何?”
“你……!”
吴争慢慢起身,上前一步,直视李定国,“合则胜、分则败……晋王认为,这位置重于收复河山吗?”
李定国气得直发抖。
吴争悠悠道:“还是晋王认为……这位置……你更适合!”
“你……满口胡吣!”李定国被激怒,竟挥拳,一拳打向吴争。
吴争向退急退,闪躲开来。
“非争无状……此事,晋王须思量清楚,方可商议永历帝的安置。”说到此处,吴争转身离开,“晋王说过,大位之争非私谊乃公义……吴争静候晋王决定!”
……。
“二哥,咱绝不能受制于人……咱有闽粤、两广,蜀地半壁……治下千万民众,更有三十多万大西军虎贲……为何要听他的?份属两朝,陛下就算要禅位,那也该禅位于二哥才是。”
白文选义愤填膺地向以手托腮的李定国说着,“陛下尚在城中受吴贼挟持……我就不信,陛下会主动让位于他……定是之前那马瑶草进城胁迫陛下所致!”
李定国不置可否,依旧托着腮闭目假寐。
白文选急冲马维兴问道:“老马,你是啥意思?”
马维兴看看李定国,轻声道:“我听王爷的。”
白文选一怔,狠瞪了马维兴一眼。
这时,李定国慢慢睁开眼睛,“讲讲……事关数十万将士……有话就讲出来。”
马维兴抿了抿嘴,“既然王爷下问……末将那就说说。”
马维兴转头看了一眼白文选,“敢问毓公……咱们从大西王与明军征战十载,却在国破家亡之际,奉永历为主,与一直为敌的明军合作抗清,所图为何?”
白文选皱眉道:“咱们与明军征战,那是朝廷不顾百姓死活……既然咱们活不下去了,不如反他娘的!可鞑子凶残,屠我百姓……凶残比朝廷更甚,两害相权取其轻,自然先合起来反清了!”
“那就是了。”马维兴转向李定国,“如今强敌尚在北方……末将窃以为,此时不是与吴王翻脸的时候,先合作北伐,待大局抵定,再作定夺也不晚。”
白文选骂道:“你说了这么多,等于没说……若吴争趁二哥不备,突然登基怎么办?到时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让二哥反是不反?”
马维兴又看了一眼李定国,道:“其实,只要吴王肯将闽粤、两广做为王爷的封地……末将窃以为,任他登基……也未必不可!”
白文选指着马维兴怒道:“那二哥怎么办……咱治下之地远大于吴争……凭什么尊他为主?”
马维兴沉声道:“毓公不会不知道,北伐军的强大吧?何况吴王还有三大水师……明明可以相敬如宾,为何要撕破脸来厮杀……王爷,只要吴王答应咱们一切如旧,那就奉他为主……不过就是个虚名罢了,闽粤、两广还是咱们的地盘!”
“若是他……不肯呢?”李定国睁眼,缓缓问道。
马维兴一怔,“吴王若想北伐,断少不得咱大西军配合,否则,凭他二十万北伐军,无法平定西北……。”
“若是他不肯呢?”李定国再次问道。
马维兴一咬牙,“那……就不得不撕破脸了!”
白文选冷冷道:“晚打不如早打……还不如直接翻脸来得痛快!”
马维兴怼道:“咱们此时已不足三万人,而吴王所率右营不下十万……怎么打?何况吴贼尚挟持陛下窝在城中……与来增援的友军翻脸厮杀?亏你想得出来!”
李定国这时轻吁一口气,“军师……到哪了?”
白文选答道:“黄军师前天已经由商城出发,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你们的意思,我心里清楚,待我与军师议议再作定夺吧……。”李定国的眼睛再次合上。
白文选、马维兴正要退下。
这时,帐外禀报,“……军师到了,欲求见王爷!”
李定国霍地抬起头来,精神大振,“传……不,本王亲自迎接……!”
“军师来得正是时候!”
李定国摒退众人,只留下了黄应运。
将事情与黄应运说了一遍,问道:“军师何以教我?”
已近半百的黄应运,看起来更现衰老,他原本是被李定国留在商城留守的。
当然,李定国也是不想让黄应运随行涉险。
毕竟,黄应运年纪大了,又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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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六十七章 攘外必先安内(一)
“那就得问问王爷自己心中怎么想了?”黄应运微笑道,“战火纷乱,天下无主,能者居之王爷坐拥半壁江山、数十万虎贲,若真有意于大位,理当一争!”
说到这,黄应运打量了一眼李定国的表情,但李定国神色木然,看不出什么来。
黄应运继续道:“属下谋划,须明白主上心意若王爷无意大位,须另当别论,可若王爷有意于大位,那属下的谋划便须完全不同而我军,也该积极备战,以防不时之需!”
黄应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定国脸上,希望能看出些许李定国的真实想法。
李定国却意兴阑珊,轻叹道:“若论武功,某绝不惶让,北伐军再强大,某也无丝毫胆怯之意可若论治,他强我太多,军师应当见过江南富庶,能令百姓衣食无忧,他强我甚多。”
黄应运点头道:“王爷所言甚是但,王爷也不可枉自菲薄,抵抗外辱,少不得象王爷这样的主上。”
“可天下终究将回归太平不管乱多久、乱到何种程度。”李定国的目光有些飘渺,“人心厌战啊,军师若非是外敌尚在,大西军中多少将士早有了弃甲归田之心十多年了,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今日两鬓初雪某又怎忍心,让将士们驱逐鞑虏之后,又再打一场原本不该打的战争?”
黄应运起身郑重揖身,“王爷心胸,足以令天下人钦服!”
李定国摇摇手,带着一丝苦涩,道:“某十岁被义父收为养子,自此追随义父南征北战,至今已有二十余载,目睹多少弟兄战死沙场,却落不得一个马革裹尸,身死异乡不得归如今某亦是满身伤痕、脾肉横生,当初的四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