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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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9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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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你倒是真不怕天下汉人日后扒了你家祖坟?!”

    这话狠,狠到了极点。

    方光琛脸色剧变,终究,他在夜深人静之时,源于家族血脉的未泯良知,也在啃蚀着他已经存在不多的良心,他急呼道:“敢问殿下先帝驾崩,平西王当时内外交困,若是殿下又会作何选择?方某只是个王爷帐下幕僚,为主上献计谋策,自是本份就算是罪大恶极,也不至于祸及家人、祖上吧?”

    “权力争夺,不在孤的视野里弱肉强食,输了,也不冤枉,哪怕是你劝说吴三桂挥师入京,取了宫中大位,今日,孤也没兴趣追究你的罪过可你竟劝说吴三桂引清军入关,祸延整个天下,那便不是读书明理之人所能干的事仅凭此点,你方家,就该受世人百年唾弃!”

    说到这,吴争转身,“孤还以为小镇上有何等重要之人不想竟是尔等宵小之辈,浪费孤的时间来人,拖出去,枭首示众传令徽州府,方家五族之内,皆收监,男为奴、女为伎,三代不得从良!”

    “殿下开恩方某愿赎罪方某有大礼赠于殿下!”方光琛再无先前的从容,他涕小雨崩流,跪地泣求道。

    吴争霍地止步,头都没回,“再大的礼怕也赎不了你的罪过,汝,受死吧!”

    可没等吴争抬步,方光琛急呼道:“六百万两金银财货就算换不回方某性命也请殿下开恩,换方某家人、族人殿下!”

    方光琛“膨膨”以头击地,力道之重,没几下就血染地砖了,敢情,这是真急了。

    吴争皱眉,慢慢转身,“哪来的六百万两财货?”

    “是平西王这些年所积攒下的。”

    “满口胡吣,吴三桂手下十余万大军须供养,如此乱世,竟还有六百万两积攒尔敢愚弄本王?”

    “殿下明鉴方某从父辈时,就一直追随平西王,从他发家至引清军入关,再到经营西北方某绝不敢哄骗殿下!”

    方光琛急将这笔财货的出处,与吴争说了。

    这确实是吴三桂十余年的积攒,早从祖大寿经营辽东,关宁铁骑纵横北地时起,这有了这笔财货,只是那时还不到五十万两。

    而崇祯上吊之前,最后一笔协饷,交到吴三桂手中时,吴三桂就纳入了私囊,这笔饷银有六十多万两之数。

    然后这笔银子随着吴三桂引清军入关,越滚越大,这其中有清廷的恩赏,也有吴三桂在山西的索贿,更有经营西北时,对沿途各府的搜刮,甚至,有纵兵劫掠的脏银。

    而吴三桂在西北的十余万大军,起初是清廷发放粮饷,根本用不着吴三桂自掏腰包,直到北伐军攻破徐州之后,清廷财政捉襟见肘,粮饷才断断续续起来。

    直到年前,阿济格从凤阳府溃退,徐州正式与凤阳府及江南连成一片,吴三桂才彻底断清廷的补给。

    但,他奉清廷旨意,率军东移之前,还是在陕甘一带,雁过拔毛地刮了一遍。

    这就是财货的主要来源。

    吴争信了,问道:“这笔财货,如今在何处?”

    “洛阳近郊。”方光琛没有打埋伏,直接说出了财货的地点,“平西王率军东移,本想在占据开封府之后,经营洛阳,与英亲王在河南分庭抗礼平西王非常看重这笔财货,除了他自己、世子吴应熊。”

    说到这,方光琛抬头,幽幽望着吴争,“也就方某,知晓了。”

    “具体何处?”

    “敢问殿下方某这份大礼,能换家人、族人平安吗?”

    吴争稍一沉默,答道:“这份银子,与孤并无多少益处但,可令江北无数受鞑子及尔等贼兵骚扰、劫掠而无家可归的难民得以裹腹汝若说出来,可为自己减轻一丝罪孽。”

    说到这,吴争正容道:“汝必须死但孤答应你,可,祸不及家人!”

    “谢殿下大恩!”

    方光琛郑重磕了个头,起身,凑近吴争,轻声地说了几句。

    “其实,方某在王爷舍弃王、马二位将军之际,就已经明白王爷已露亡相都说国之将亡,必出妖孽,人之将死,其行也哀王爷已经不是当年的王爷了!”方光琛悠悠道,“故方某随王爷出信阳城时,就已经心里有了算计这笔财货,原本是方某用以保命的可殿下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换家人、族人平安值了!”

    说到这,方光琛道:“殿下想取这笔财货,绝不可强攻汝州,如此,平西王必会受殿下武力挤迫,到时携财货远遁那殿下就得不到这笔财货了。”

    “以你之见,当如何?”

    “殿下继续衔尾急追平西王便不会想到,方某已经将秘密告诉了殿下,殿下率军追至泌阳后,攻南阳,想来没有难处之后,主力北上攻汝州,派一得力偏师,向西绕过汝州府入河南府,按方某说的位置必可一击而中!”

    吴争注视着方光琛好一会,转身朝外,“去死吧!”

    方光琛慢慢闭上眼睛,“学生愿意伏法!”

 第一千八百八十章 河南战役结束

    此时,溱水南岸。

    方光琛说得没错,国之将亡,必出妖孽,人之将死,其行也哀!

    吴三桂不再是当年的吴三桂,他老了!

    这时说得是,吴三桂心老了!

    与蒋全义部狭路相逢,这要是早几年,吴三桂定是毫不犹豫,下令迎战了。

    好歹他所率的,是一万多关宁铁骑啊。

    但此时,吴三桂首先想到的,是派人与对方联络,想兵不血刃,想双方都有路走。

    “这位将军本王只是想渡河北返,这样孤送些粮草与汝,算是结个善缘,如何?”

    蒋全义无聊地拨拨马头,大声回道:“蒋某奉监国殿下谕令,在此恭候平西王这样,平西王若是束手就缚,本将军便不为难好生送平西王去见殿下,如何?”

    士可忍孰不可忍!

    吴三桂勃然大怒,挥手下令骑兵突击。

    一场血战,就这样暴发了。

    可吴三桂怎么也想不到,正是他的“谦恭”,生生错失了击溃蒋全义所部的良机。

    要知道,火枪兵再强,蒋全义所部装备的连发枪再彪悍,在两军仓促相遇之际,吴三桂的铁骑完全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碾压蒋全义所部。

    这概率是相当大的。

    蒋全义在战后向吴争禀报时,还为此生捏了一把汗,说,“当时吴三桂要是不派使者说和,一声不响骑兵冲过来末将怕是真回不来了!”

    可吴三桂没有抓住这机会,心老了没冲劲了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吴三桂下意识中,对吴争产生的恐惧,以至于两军遭遇时,短暂地丧失了应有的判断力。

    也对,若是正常时候,吴三桂怎么会做出临战弃将的荒唐事?

    又怎会因为诱敌,而将追随他十多年的心腹方光琛送上绝路?

    确实是人之将亡,其行也哀啊。

    反常,只能说明,吴三桂该亡了!

    有了喘息余地的蒋全义部,迅速布设了简易阵地。

    这使得火力的密集和有效性,得到了充足的提高,否则,相当于一辆小马车般的连发枪,组装所需的时间,都够关宁铁骑来回犁上一遍了。

    是役,蒋全义所部伤亡三千七百余人。

    而吴三桂的铁骑,当场射杀者就达七千余人,最后四散溃逃者,不下三千人。

    由于双方伤亡过于集中,以至于使得战场上血水渐渐凝结成溪,流入溱水,经久不散。

    河两岸百姓,由此整整一月,不敢从溱水挑水。

    。

    吴三桂没死。

    这些年过去,他学会了,保命。

    再不身先士卒,而是留在了后方督战。

    当他的关宁铁骑气势如虹、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向敌阵时,他曾经有一时的血脉贲胀。

    可很快就冰冷了。

    吴三桂震惊于蒋全义部密集的火力,他竟不想相信他自己的眼睛。

    什么时候,火枪不需要装填了?

    拇指粗的弹丸,击中迎面扑来的敌骑,几乎将人与马匹的躯体撕裂。

    这种血腥的景象,是关宁铁骑将士从未见识过的。

    成排成片的、正在冲锋的骑兵阵营,就象被开水浇灌下的雪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坍塌开去。

    吴三桂惊骇莫名,片刻之后,他转身而逃。

    仅带着数百亲卫骑兵回逃。

    然而,身后是淮水,何处逃?

    吴三桂的私逃,直接令遭受重是的关宁铁骑士气低落。

    结局,不言而喻。

    。

    方光琛的预判是错误的。

    吴争不需要再派出一支偏师去“挖宝”。

    因为,宝藏不会自己长腿跑。

    能让它跑的人,此时就在自己的面前。

    “平西王这是何苦呢?”吴争笑呵呵地道,“你说在信阳城聊得好好的偏要这般作,你看,这下好了,之前是谈判,如今平西王成了阶下囚啧啧,孤还真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啊!”

    “吴争要杀要剐,全凭你一句话本王要是皱皱眉是你养的!”

    吴争莞尔,这厮到了此时还想耍光棍?

    “汝若想死,又何必逃?平白堕了一世英名啧啧,可怜那些汝麾下将士啊全做了枉死鬼!”

    “你本王就是不想从你你奈我何?”吴三桂被吴争的调侃奚落激怒。

    当然,是真怒还是装怒,只有他心里知道。

    吴争慢慢收敛笑意,“想死简单一刀了事,不过孤有好生之德这样,你传令向汝州府方向而来的主力弃械投降,孤可以不杀你怎样,这交易值当吧?”

    吴三桂怔怔地注视着吴争,突然道:“本王须还是王爷!”

    吴争微微皱眉,怆道:“你觉得你还有资格与本王讲条件?”

    吴三桂为之一抿,“若不为王爷公侯也成,但须给我一块封地!”

    吴争带着一丝讥讽,看着吴三桂。

    吴三桂呐呐道:“甚至于,我可以不要兵权我此时只想做个安乐人而已。”

    李定国突然开口道:“可以随本王回两广只要令你部投降。”

    吴争一愕,看向李定国。

    李定国象是解释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用他一条命,换将士不死、少死,还是值得的。”

    吴三桂急道:“晋王可一言九鼎?”

    李定国慎怒道:“李某是那食言而肥之人吗?”

    吴三桂象是怕吴争反对一般,急道:“我愿降愿令汝州方向铁骑向晋王请降!”

    李定国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冲吴争道:“李某应下了不知吴王殿下可愿给李某这面子?”

    吴争轻轻叹息道:“晋王一言九鼎吴争怎敢反对?不过还须夺了他的王爵,以安天下人心!”

    不等李定国回答,吴三桂急道:“吴王放心,吴某不贪恋王爵!”

    。

    吴三桂被押下去了。

    李定国哂然,拿手点点吴争,“真不知道你小子何来的如此玲珑心思?直将吴三桂这老贼算计得如此细致好嘛,这下,你满意了?!”

    吴争呵呵笑道:“人的心境,总是随局势的变化而改变早两天前,吴三桂断不会接受如此耻辱条件奈何,形势是我强,他能怎样?可反过来说,若他真拼一死,北面不下五万铁骑,真个会对我军造成极大的伤亡现在好了,此事圆满了!”

 第一千八百八十一章 拳头与道理

    李定国微微皱眉道:“河南战事至此,确实是圆满了,可真要是毁诺,李某名声岂不是被你坏了?”

    吴争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李定国愠怒道:“难道李某的名声对于你而言,就如何可笑依李某之见,难道就不能真的饶过他?没有了兵权,他所剩的无非是一条残命苟且于世罢了!”

    吴争慢慢收敛笑容,“真只是一条残命吗?”

    李定国一怔,沉默下来。

    “外族入侵至今,已过六载降敌的人多了去了,汉人的脊梁骨弯了!”吴争悠悠道,“可我终究不能尽杀之那正义何在、公理何在?惨死于异族杀戮下的冤魂如何得以解脱?唯有诛首恶,方可震人心!”

    李定国看了吴争一眼,“你说得在理,可食言而肥,终非君子所为!”

    吴争露出一丝诡笑,“我自认非君子但若能让这世间,善恶皆有报,争愿意做这个小人!”

    李定国一怔,有些急了,想开口,被吴争抬手拦住。

    “事成之后,晋王尽管带他走至于之后的事,我来办!”

    李定国无奈地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那陛下身后之事?”

    吴争想了想道:“晋王是个忠义之人忠义之人,当行忠义之事,该如何就如何吴争非永历朝臣,不多置喙了。”

    李定国点点头,“某已向朝廷报丧想来不日朝廷便会派专人来置办那之后,你可有想好具体部署?”

    吴争道:“我正好想与晋王商议此事原本以为,河南战役多少会拖上一两个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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