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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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9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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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南撤大军突然改向,为主力殿后的池二憨,率先在黄河岸边,安东一线,对形似“追击”的一股清军,发起了骤然反击。

    他麾下数千第一军将士,仅用不足半个时辰,围歼了一直跟随他们南撤的八百清骑。

    虽说这仗,是以多胜小的典范,但反过来说,北伐军向来都是“以众凌寡”的打法。

    什么样的将领带出什么样的兵,吴争很少以少击多,就算是处于劣势,也是以穿插、分割的方式,取得局部兵力优势,再断其一指,以少积多,最后取得全盘胜利。

    而这种形似后世游击战的打法,一直是军校这几年培养中下级军官的重中之重。

    池二憨追随吴争多年,琮着这一脉相承的第一军,更是如臂使指、如鱼得水。

    八百清骑,还是精锐斥侯骑兵,这要是换作明末,足以攻下一座府城。

    可现在,这样的战场情景,一去不返还了。

    汉人可以用步兵,于正面对八百清骑发起悍然突击,并歼灭之,这是以前绝不敢想象的。

    池二憨的首战告捷,使得已经撤至山阳的鲁之域不甘其后。

    于当晚,率一万二千吴淞卫连夜渡河。

    次日清晨全军登陆北岸草湾一线,正好与闻讯赶来的岳乐八千前锋骑兵撞个正着。

    而这一战,虽然兵力高于对方,但因是遭遇战,吴淞卫又是步军,在沿岸十多里战线上,激战一天,各有胜负。

    可就是这样的两场战斗,让岳乐又一次警觉起来。

    虽然此时凤阳战事的结果尚未传至岳乐耳朵里,可岳乐的谨慎,让他在闻报之后第一时间,下达了前锋后撤命令,勒令清廷新编虎枪、神机二营回撤沐阳固守,等候后续命令。

    这样一来,鲁之域、池二憨所部就成了两个北岸突出部。

    由于从扬州赶来的各卫、各营正在路上,鲁之域、池二憨无法单独冒进,不得不在原地驻扎下来,等待主力会师。

    淮安战场由此进入一个大战之前的短暂静默。

    ……。

    杭州府,靠近艮山门的白洋池,湖中一处小岛。

    这已经是吴老爷子被方国安挟持的第七天。

    时间持续这么久,一是因为得到吴争授意,应天府送出赦免诏令,需要时间。

    二则,宋安这人口拙,不善谈判,这已经是赦免诏令送至杭州府的第三天了。

    也就是说,宋安围着白洋池,拿着诏令与方国安谈了两天,到今日第三天了,还没谈出个结果。

    原因很简单,方国安突然在赦免诏之外,提出另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让他及麾下参与叛乱的手下,平安离开杭州府,去他曾经沿江抗清的老地盘——富春江西边的桐庐,并须吴争答应,有生之日,北伐军不得踏入桐庐。

 第一千九百零四章 方国安的心思

    如果换作别的事,宋安已经得到吴争授权,肯定也应下来了。

    可这事太大,北伐军在吴争有生之年,不踏入桐庐,这岂不是造就出一个国中之国了吗?

    宋安好说歹说,方国安就是不肯松口,于是只好再派信使请示吴争,这么一来,谈判之事就耽搁下来了。

    虽然杭州府卫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白洋池,可宋安万万是不敢下令攻的,这不用请求吴争,就连宋安自己,连想都不敢想,以“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为人生信念的宋安,恐怕宁可自己死,也不忍有着再生之恩的吴老爷子有一丁点的闪失。

    ……。

    一艘形似绍兴乌蓬船的小舢板上。

    吴老爷子负手立于船头,这些年的教书育人,更让吴老爷子添了几分文人之气,被湖风轻轻一吹,显出几分仙风道骨来,让人钦慕不止。

    小小的船舱中,一只暖炉上,茶壶“嘟嘟”地冒着水汽。

    这南方人啊,可以一日无米,绝不可一日茶。

    方国安原本是想与吴老爷子聊聊天的。

    这些天来,方国安算是“恪守”为臣之道,对吴老爷子敬重有加。

    但凡叛兵打上一条鲜鱼来,方国安自已舍不得找牙祭,定会派人送来孝敬吴老爷子。

    可这两天,与宋安谈判不利,趁着请示吴王这个空隙。

    方国安打算走走吴老爷的路子,给自己和部下的生路,多上一道保障。

    奈何,吴老爷外柔内刚,根本不给方国安开口的机会。

    这不,宁可站在船头吹湖风,也不肯坐下与方国安促膝相谈。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吴老爷子,方国安心里是急得如猫挠一般。

    在吴争麾下几个年头,吴争是什么样的人,方国安自认熟知能详。

    方国安不太相信吴争的承诺、保证,他更愿意相信吴老爷。

    在他心里,吴争此人行事不讲规矩,但吴老爷子,却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

    只要吴老爷肯点头作个保证,已经有了赦免诏的方国安,甚至愿意不等吴王承诺,就立即释放吴老爷回去。

    这些天来,方国安是心惊肉跳啊,花甲之年的吴老爷,在湖中被风吹着了凉,万一有个闪失,自己和部下,那真没得活了。

    好在吴老爷配合,不管任何事,只要方国安开口,他都配合。

    唯独现在,吴老爷一句“汉贼不两立”,生生将方国安要说的话,挡了回去。

    方国安心中苦笑啊,何为汉,何为贼?

    不过,方国安也不恼,自己先是明臣,后降清,再复归,此时,又助大长公主复辟,可不……就是一个三姓家奴嘛!

    成者为王败者寇啊,方国安心里喟叹着。

    “吴老爷子……湖风凉,何不入舱喝口茶暖暖身子?”方国安不想放弃,两次邀请道,“方某此来,其实要求也不为过……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方某乎?”

    吴伯昌头也不回,答道:“汝为我儿麾下右布政使……我儿待汝不薄,可他在前方为国拼杀,汝却在背后串联谋反……前几日,汝挟持老夫,老夫视你为贼,自然屈意奉承、配合,可今日,汝执臣子之礼,想得老夫应承不追究……抱歉,老夫只是个教书匠,无非生了个好儿子,却无法替他做决定……!”

    方国安急道:“可……这也是王爷已经答应的事啊,您不也知道,朝廷都已经颁下赦免诏书了!”

    “既然如此,汝为何还有求于老夫?”

    “……这……这不是方某知道王爷孝顺……日后也好有个保障嘛。”方国安起身上前,站在吴伯昌背后,“方某只是为大长公主效力……并非叛明。”

    吴伯昌轻哼道:“怕是汝效忠大长公主为假,欲取拥立之功为真吧?”

    方国安一时语塞,半晌才呐呐道:“方某在鲁监国之下时,便已经是国公,手中三、四万大军……可自从归顺王爷,无半分实权,先是总督办,后是右布政使,说是位高,实则为虚……吴老爷子,将心比心……方某真错了吗?”

    吴伯昌慢慢转过头来,“汝挟持老夫……没错!人嘛,总得想着活……兔子急了还咬人哪!汝错的是,忘记了一句话!”

    “请老爷子赐教!”

    “人哪,得从一而终!”

    方国安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都说文人骂人不吐脏字,今日吴伯昌算是让方国安眼见为实了。

    吴伯昌突然微笑起来,“老夫活到现在,自信言行不失、无愧天地……老夫可与汝行个方便,但老夫绝不屈膝,为保命而失了大义!”

    方国安沉声道:“这只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只要您点个头,作个担保……事就过去了,以后,方某还是王爷麾下,还得尊称您一声吴老爷子!”

    “一句话的事?”吴伯昌呵呵笑道,“谋反为历朝历代之首恶大罪,皆不可容……今日,老夫若是允诺你,他日便有人效仿之……我儿该如何决断?老夫帮不了我儿,也不能给他开这一恶例不是……汝也已为人父,当知为人父……有所不为!”

    方国安慢慢冷下脸来,吴伯昌说得没错,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真到了关键时刻,必想着自己的孩子。

    可正因为这话说中了方国安的心事。

    他为部下求生机不假,可真正想要的是,吴争不追究他和他的孩子们。

    这些年,日子过得松坦了,方国安虽然年过半百,但依旧老当益壮,纳了两房妾,生了二子三女……啧啧,厉害啊!

    事发突然,方国安来不及做出反应。

    原本以为,再怎么说,大长公主有侧妃和郡主在手……不会败那么快、那么彻底。

    应该有给自己转移、保命家人的时间。

    哪想,一夜之间,形势剧变,皇帝崩了,大长公主薨了。

    眼看着宋安那杀胚回了杭州府,派重兵将王府严密保护起来。

    这种情形,如果方国安还意识不到末日到来,那这半辈子真就白活了。

    于是,才有了闯入学院,挟持吴老爷为人质的这档子事。

 第一千九百零五章 我就认人定胜天

    可方国安是聪明人,虽然眼下命是保住了,可他一样清楚,他和他家人的命,是捏在人家手里的,人家甚至不用动手,一个眼神就够,自然有人会为上效力。

    到时,如果发生吃饭噎死、走路跌死、过河淹死等等诸如此类之事,定不会感到奇怪。

    可天下之大,如今还有何处非吴王势力不能触及之地?

    连永历帝都莫名其妙地崩了,据说是上吊自尽?

    去他X的上吊自尽,哪有皇帝国未灭朝未亡就想通上吊自尽的?

    显然是吴争动了手脚。

    想到这点的方国安,真是夜不能寐、渡日如年啊!

    好在吴争是个孝子,真给了他赦免诏书。

    可真等来了诏书,方国安心里还是发悚,明里是赦免了,可防不住暗里啊!

    想来想去,方国安想到了吴伯昌,吴伯昌仁名在外,让他做保,定能言出必践。

    方国安突然“噌”地立起身,直让小船剧烈地晃了晃。

    这让吴伯昌差点摔落湖中,看着吴伯昌身子失衡,方国安大惊,忙冲上去一把拽住。

    刚想赔礼,不想吴伯昌呵呵笑道:“不是老夫吓唬汝……若老夫真不幸落水而亡,那……谋反大罪之外,还得再添一项大罪……汝可要想明白了。”

    方国安冷汗渗出,连声道:“方某不敢……方某这就令船夫回岸……好让吴老爷子歇息。”

    吴伯昌站稳了身子,注视着方国安,“我儿有句话说得好……有错须认,汝以此法逃避惩罚,必是恶果……好自为之啊!”

    看着吴伯昌在士兵的搀扶下走下船时,方国安突然意识到,这老头之言……确实在理!

    越想,越有理!

    只是,方国安惆怅地望着昏黄的天色,再看看泛着鳞光的湖水……两行浊泪落下。

    不知道是后悔了,还是领悟了……亦或者是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

    白洋池畔。

    府卫临时指挥所。

    宋安被几个老头子群起而攻。

    从军校闻讯赶来的张国维,指着宋安的鼻子骂道:“……小人得志,便如汝这般,偌大的杭州城,被汝这一折腾,全城风声鹤唳……好嘛,这下可好,打蛇不成,反惊了蛇,致使老爷子这般高龄,还受此惊吓……汝可知罪?”

    一向话不多的熊汝霖应和道,“张公所言极是,王爷离开杭州府已过半年,大将军府治下十几府、千万百姓……岂能以暗卫治之?熊某活了半辈子,尚未听说,有以暗卫治天下,致天下太平之前例!”

    宋安不得不低头顺从,洗耳恭听着。

    也对,这些个老头儿,哪个不是跺一跺脚,能令大将军府所辖之地颤三颤的神仙人物?

    莫执念是唯一坐着的人,他的年龄,更在张国维、熊汝霖之上,论资排辈,他是元老绝对不假,更何况执掌着财政司,更关键的是,财政司不隶属于大将军府,而是直接对吴争负责。

    说他是财神爷,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诸公啊……眼下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应该先商议,如何救老爷子迟早脱身,方为上策!”

    被莫执念这么一“提醒”,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这事,可不比寻常。

    吴老爷子年高,不象寻常后生,折腾几下没事。

    营救之法,太过凶险,这万一有不测,那后果不堪设想,谁能担这责任?谁又敢去担这责任?

    众人沉默之时,从帐外赶来的张煌言,在门口就道:“若是王爷被贼子挟持,我定令府卫进攻营救……可被挟持之人是老爷子,那万万不可莽撞。”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张煌言,眼神几乎雷同——翻白眼。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这可不就是吴老爷子被挟持了么?

    可随着张煌言的进来,他继续说的话,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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