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则,当时吴争是想给清廷挖,说难听点,管它波浪滔天呢!
所以,吴争连在杭州都不敢做的事,直接一声令下,在徐州做了,这其中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当时徐州的地主、富豪们大都已经逃了,阻力小更好办事。
可现在,徐州几乎已经成了战争的后方,百姓们也已经自认是建兴朝子民了。
这个时候,李颙声称庶民的胜利也就罢了,还说庶民的胜利,是天意的选择,那也让“许多人”按捺不住了。
这“许多人”,就是读书人。
因为他们自认是菁英,而吴王殿下此时正坐镇徐州。
天意的选择,谁是天意,不言而喻。
这还能让那些自认菁英的读书人,坐得住吗?
他们感到急迫,因为杭州大将军府至今未开科取仕,除了举荐之外,更多的官是留用和军队退役人员。
没活路了!
……。
吴争想笑,可笑不出来。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闹革命很难,但还是预料不到,仅李颙自发所写的一篇文章,就会这么难!
其实,吴争也不完全认同李颙的文章,在吴争看来,怎么能称是庶民的胜利呢?
应该是,汉民的胜利。
更准确些,是天下汉人的胜利!
这其中包括普通百姓,也包括,菁英!
譬如,也包括李颙自己!
一篇文章而已,还不是他作的文章,何至于此?
所以,吴争选择了沉默,也是,这个时候,吴争哪有心情、时间去理会这档子事?
可怜李颙开始时,还兴致勃勃地在徐州城内开设讲坛,与诸方学子、生员坐而论道,奈何来者气势汹汹、络绎不绝,到最后也就偃旗息鼓、闭门不出了。
可他心里怨艾啊,心道王爷啊,您就不能发个声,助我一臂之力吗?
吴争要南返了,不是率军南返,而是只身南返。
去的也不是杭州府,而是庐州府。
……。
江南乱局持续至今,已近月。
无数的人,在这场动乱中死伤。
然而,趋势并未减弱,反而越来越炽烈。
军队的不参与,让站在“当今天子”朱以海这边的民众,气焰越来越高,仿佛,真成了拥立新君的有功之臣了。
而拥戴吴王的民众,因吴王的沉默,变得越来越不自信,虽然太平府女署极力地倡导各府生员学子和织女们一起,维持正义、拥戴吴王,可毕竟皇与王有区别,民众渐渐地开始散去,毕竟,背后有一家子人要照顾。
失去了城外各方民众呼应的杭州城内百姓,也渐渐地平静下来了。
也对,时间越久,越撑不住嘛,这些民众只是普通民众,凭的就是心中一股气,没有后勤没有银子贴补,谁撑得住?
朱以海乐啊,周如璋自然而然,就成了朱以海面前的第一红人儿。
朱以海一下就将周如璋破例晋为文华殿大学士,离入阁,就一步之遥了。
这让朝堂诸重臣敢怒不敢言,连对朱以海忠心耿耿的熊汝霖,也天天紧绷着脸,只是没有出言反对罢了。
……。
而这时,变故发生了。
一支队伍,出应天府向杭州府而来。
刘元率己部六百余人,在出京城之后,悍然举旗,再次亮出“勤王”旗号。
这是个执拗的读书人哪,不,准确地说,是个出路出家的前读书人。
鱼市街之变,令他失去了他的义弟许老二。
大长公主发动政变,又让他失去了他义兄郑一斤。
吴争没有亏待刘元,让他成为了建兴朝应天府城北一个“土皇帝”,可以说是破天荒了。
虽说鱼市街分所隶属长林卫,可并不归辖长林卫总署宣调,而是直隶于吴王,这是吴争为奖励当年鱼市街一众义士,给予刘元等人的特权。
用意并非让他们做什么,而是给这些人一个安身立命的理由。
都道仗义每多屠狗辈,果不其然,在之前朱媺娖发动政变时,刘元一众,聚集应天府民众近十万,愣是将数千禁军挡在玄津桥对岸,最后郑一斤在金水河边当场战死。
此时鲁王政变的消息传到京城,刘元就想勤王了。
可他的麾下人数太少,于是他数次向吴王和长林卫总署请示,可一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甚至连“不允”都没有。
随着各府民众的反对声浪渐渐平息,刘元急了,他毅然决定,孤军勤王。
这世上总有些人,自认是天下无双。
譬如话衡阳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刘放、譬如此时欲孤军勤王、拨乱反正的刘元。
无独有偶的是,从应天府至杭州府的路上,还有这么两个人耐不住寂寞。
这二人,便是当年破获嘉兴府细作案的最大功臣,被吴争褒扬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秀水民团守备张新侠和秀水县尉徐三。
刘元率军至嘉兴府时,张新侠、徐三率民团和衙役早已恭候多时。
双方志向吻合,二话没说,混编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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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八十三章 做官为财
朱以海心情很好,他还下诏免去大将军府所辖十几个府一年所有税赋。
此举极大地振奋了拥戴他的民众的信心,特别是商人,越富的商人越兴奋。
一年的商税啊,少说也有七八百万两,朱以海确实大手笔。
这使得江南商会中的杂音渐起,暗流渐渐浮于明面。
只是,相对于商人阶层的兴奋,平民就提不起多少兴趣了,大将军府所辖之地,农税已经减无可减,吴争在极大提高商人社会地位的同时,将农税转嫁到了商人头上,用吴争的话说,能者多劳嘛!
但正因如此,朱以海的大手笔免税,没有达到他的预期目的,至少,最大得益者,依旧是少数人,普天之下,商人阶层终究是少数嘛。
但反过来,应该说,不管朱以海出于何种目的,他能想到减免赋税来延揽人心,此举还是正确的。
但有些人,那就不一样了。
譬如周如璋,在立下“平息”杭州城及周边民患大功之后,他出了个昏招——秋后算帐!
也对,从晋商那讹来的几百万两银子,毕竟是要还上六成半的。
这笔银子已经见底了,周如璋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泼水般地到处撒银子。
以雇佣的方式,在各府聚集起数以十万计的人,来抗衡被女署煽动起的各府抗议民众,烧钱哪!
原本周如璋想着,就按杭州府雇工的价钱雇人,哪想,如今杭州城劳工的价钱可不低,一天得五十文(此时铜钱兑换比例是一两白银兑二百至二百三十文),也就是说,基本是干四五天就是一两银子。
这价格周如璋还吃得消的,可惜,听闻是要与抗议民众起反调,甚至还要大打出手,这价格就不吸引人了。
无奈之下,周如璋只得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招,一咬牙,一天一两。
十几万人,一天一两,一个月下来,讹来的银子去了过半。
然而这只是雇人产生的费用,日常吃喝杂费还得周如璋掏腰包,譬如受雇者提出,但凡出十里外,就得雇车,走不动嘛。
当然,这是借口,就算周如璋肯给雇车,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车啊。
于是,折现呗!
就这样,一个月的两方民众冲突,掏空了周如璋的口袋。
周如璋看似春风得意,其实心中焦急,无以言表。
做官嘛,为得就是发财,做越大的官,发越大的财,否则,官做得越大,赔得钱越多,谁他x的没事找事去做官啊?
周如璋知道在朱以海那榨不出油水来,也对,朱以海被圈禁陈钱山海岛两年多,哪来的银子?
周如璋立下如此“彪悍”的大功,朱以海无非就是赏了个大学士的空衔,大学士能充饥解渴吗?
如今的朝廷,就是个空架子,事实上只能算是临朝行辕,因为真正的朝廷在应天府,这一点,无论是哪方,都不否认。
那周如璋怎么来钱,算上朱以海在内,不到三十人的朝堂,大臣的俸禄都没着落呢,皆在尽义务。
大将军府的财权,就掌握在财政司,也就是莫执念手里,而财政司独立于大将军府之外,连原布政司熊汝霖要领工资,那还得找莫执念商量呢。
这让周如璋无比恼火,同时也反证了吴争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这世道,官员皆贪腐。
譬如以清流自诩的这些人,哪个家中不是存银上万?
这还只是起步,就象钱肃乐在朝亡之时,毁家杼难,集众举旗反清,他变卖家产得银六万多两,再加上当地绅纨帮衬,起兵时就聚财高达二十多万两,能说大明朝民间无银吗?
吴争打一开始,定下这个规矩时,就已经想到日后。
官不管财,那就从根本上避免了贪污,这道理,绝对成立,只是,无法成为律法。
因为官之所以为官,正是聚政法大权于一身,做为既得利益者,岂能轻易放权?
但大将军府不一样,这几乎是吴争的私产,吴争有着绝对的决策力,这才有了今日财政分开的局面,也造成了朱以海登基之后发现无财可用的窘境。
当然,如果朱以海敢动莫家,那就另当别论。
问题是,朱以海不敢动,朝堂中的众大臣,也没这个心思,连周如璋这个新晋大学士,都不敢提一声。
为何呢,是怕银子咬手吗?
不对!
其实道理非常简单,就四个字——唇亡齿寒。
都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若周如璋煽动朱以海,抓了莫执念抄了莫家,先不说能不能得到商会大权和银子,就说这种做法,等于是自绝于人。
莫家是什么,数代巨商的望族,在江南根深蒂固,周如璋自己就是这种人家,抄了莫家等于开了个非常不好的先例,试想,朝廷到时没银子花了,就找一豪富人家抄了,周家或许就会成为下一个。
所以,周如璋心里急,但从没有将念头动到莫执念头上。
周如璋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积少成多!
所为少,普通民众呗。
当然,那些被自己雇佣的人,是不能动的,那叫自断双臂,此时还需要他们帮衬喊喊口号,制衡反对抗议的民众,最重要的,积少之事,还得仰仗他们去搞。
那么,目标就清晰了,除去江南商人文人,还有受雇佣于自己的人,剩下的,就是“积少”的对象。
抢钱哪!
真个是在抢钱,但凡参与之前反对当今天子登基的人家,全被抢了。
用他们的话说,这叫“纳头捐”。
意思是,你犯大罪了,天子仁慈,不为己甚,头不杀了,可你得花钱消灾!
一时间,整个杭州城及周边,开始鸡飞狗跳。
这些无辜的百姓,已经散伙,各回各家,根本无力抵抗这些有备而来团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中财产被抢。
但也有血性之人反抗,只是势单力薄,流血死人的情况开始出现。
死人了,受难的民众,终于再次自发地开始聚集起来。
这场邪火,开始向周边更远的府县漫延,愈烧愈旺!
第一千九百八十四章 庙堂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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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某此举,为得是陛下!”
周如璋面对着张煌言、钱肃乐二人的联袂弹劾,丝毫不为所动。
说完之后,他转向朱以海,道:“陛下,如今应天府朝廷为吴逆所操弄,执意不承认陛下登基,不肯派军前来迎驾……附逆之三路大军就驻囤在杭州周边,无数民众聚众抗议反对陛下……值此内忧外患、生死存亡之时,臣免为其难为臣分忧……陛下莫非也象他们这般,欲行卸磨杀驴之事乎?”
朱以海脸色阴沉,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周如璋此举的危害。
本就皇位坐得如坐火山口一般,如今再闹出这等事来,不是火上烧油嘛?
可朱以海心里更清楚,他的帝位,来自于象周如璋这般人的拥立。
而象钱肃乐、张国维这些人,朱以海心里实际上是不信的,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在吴争麾下,太久了!
朱以海很为难啊!
周如璋有些得意,他掐准了朱以海的软肋,回过头,面向张煌言,“张苍水,汝可知周某为此事,耗费了多少钱粮,才令反民溃散吗?”
张煌言怒道:“……连陛下都未将他们定为反民,汝敢当众满口胡吣……他们是建兴朝子民、良民,何来反民?”
周如璋呵呵一笑,“按张大人的意思,那吴争也非反臣喽?”
张煌言冲口道:“吴王乃我朝监国吴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