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的意思是……民众没有与敌交战的军械?”宋安急道,“莫老可向军工坊沈、宋、戚三位大人求援……以莫老和我的印信,定可调来军械武装城中民众……!”
“胡闹!”莫执念生气了,厉声道,“汝想打烂杭州城吗,这是武装普通百姓就能与他们斗的事吗……这或许就是暗中敌人最想看到的,真要是将杭州城彻底打烂了,王爷还能专心北伐吗,这不正是敌人想要的吗?”
宋安挠挠头道:“莫老怎么又急了?我这也是……想辙嘛!”
莫执念无奈,想了想道:“城中的局势异常复杂……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将鲁王及诸位大人推到前面作幌子,可实际上,皆由他们在后面操纵……咱们若反击,恐怕就中了那些小人的奸计了……试想,若咱们杀了鲁王及一众拥立臣工,世人会怎样传言……皆会说是吴王下令,这锅,得吴王背啊……知道吴王这些年为何一直不朝宗室下手吗?那就是为了不脏了自己的手啊……孩子,莫心急!”
宋安有些明白了,可还是不完全明白,“那……那就让他们这样施虐城中及周边无辜百姓吗,城中都出现灭门惨案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其实今日城中乱局的因,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埋下……吴王当时需要银子,需要海量的银子来撑起大将军府的一切,江南商会便应运而生……而敌人的银子,不好拿呀……这就是代价!”莫执念淡淡道,“任何事,都得付出代价……杀十人,救九十人,汝如何选?”
宋安慢慢有些听懂了,躬身道:“宋安鲁莽……多谢莫老指教!”
“好生护吴翁和王妃、王子安全,别的事,长林卫不要插手,亦无须插手!”
“宋安领命!”
……。
“陛下何事召臣前来进见?”
熊汝霖一丝不苟地行完大礼问道。
朱以海将之前周如璋的奏对简述了一遍,急切地道:“熊爱卿,朕心中不安啊……朕此次受熊卿与诸卿之邀,回江南登基,为得是子民之福祉、为国朝之正朔、为天下之大义……并非是为一己之私啊!可如今,仅仅一个杭州城,数十万民众就已经闹成一团……若是放在整个天下,那得……死多少人哪!”
熊汝霖愤怒道,“陛下……臣之前就谏言,这周如璋就是个奸商,周家虽是世家,可自太祖立国之后,就已经远离朝堂……周如璋实为包藏祸心,陛下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
朱以海点点头道:“朕也不想答应……可如今周如璋手中有着不为人知的实力,朕怕不顺着他,他会做出不忍言之事来啊!”
熊汝霖怒道:“他敢?陛下尽可放心……城中府兵尽在臣掌控之中,量他也翻不出几尺浪来!臣这就回去令各营府兵严密警戒,没有陛下旨意,绝不擅动……若周如璋聚集乱兵拢民,必严惩不怠!”
朱以海松了口气,“如此便好,爱卿辛苦了……不过,还是不要轻易与周如璋起冲突……否则,两败俱伤,怕会被吴争趁隙而入!”
熊汝霖应道:“陛下放心……臣理会得。”
第一千九百九十五章 殉道
朱以海心神定了,他悠悠道:“爱卿啊……朕这几日在想……何必呢,人心已不在明,真正心有执念的是朕和你们……朕有些后悔上岸了……朕想回岛上去安生过日子……!”
熊汝霖大惊,“陛下任重道远,切不可因事颓废……!”
朱以海摇摇头,“朕就是心中苦闷,发发牢骚……爱卿莫在意……朕知道,回不去喽,就算朕想回,那些人也不会答应……吴争他……也不肯答应啊!”
熊汝霖愣住了,他怔怔地直立着,看着一脸沮丧的朱以海,许久,熊汝霖撩起衣摆,跪在朱以海面前,“君辱臣死……臣有罪……是臣无用!”
“不怪爱卿……真不怪爱卿……是朕无用,无力挽回这片天下……无力拯救子民……!”
说着说着,朱以海大哭起来。
结果,君臣二人相拥而泣,直至嚎啕痛哭。
……。
世间事,往往都是这样。
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炮灰,而真正渔翁得利的,却是那些不露面的。
沈半城沈晋财,春风得意。
独子有了出息,贵为伯爵,光宗耀祖啊,虽说不比吴争监国,可天下监国有几人?
沈半城自然不会去与吴家比,他很会满足。
如今往沈家送礼者络绎不绝,而且这送的礼高得吓人,人家是一箱箱往里抬,而往沈家送礼的,那是一车车地往里载啊。
可沈半城在心满意足之余,不免有些忐忑,礼,会不会太重了?
他甚至不知道,儿子在外知道这些吗?
这礼重过头了,反而觉得烫手了。
这不,沈半城找儿媳东莪商量了。
“咳……媳妇啊,忙着呢?”
沈半城半侧着身子站在门边,对屋内东莪说道,因为儿子不在,他一个当公爹的自然不好入内,免得惹人非议。
东莪闻声,从儿子的摇篮边起身,笑着迎出外,“公爹来了……请屋里边坐。”
沈半城犹豫了一下,朝帘子里看了看,见有侍女在,也就往里走了。
“公爹找东莪……有事?”
东莪见沈半城吞吞吐吐地,会意到沈半城定是有事,于是点了一句。
沈半城踌躇道:“……如今,致远不在家……家中不断有人送这一车车金银……我真是心中忐忑、夜不能寐啊……万一……咳,我是说万一,害了致远……那该如何是好?”
东莪的目光一闪,她知道,沈半城终究会从真实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的。
东莪微微一笑,道:“其实儿媳也觉得此事不妥……再怎么求人办事或者是攀附,也不该这么个送礼法……要不,咱们把礼退回去?”
沈半城一愣,脸色数变,退回去?
那还真舍不得!
吃进嘴里的,再吐出来,对于一个守财奴而言,那真是如刀剜肉,还是心头肉!
“咳……是得退回去。”沈半城点着头道,“可……可咱们甚至不知道往哪退,这些送礼的,都不肯说是主家是谁……?”
东莪微笑道:“公爹放心就是……每次送礼来,儿媳都问清楚了、记下了……把礼退回去,咱也就心安了?”
沈半城脸色沮丧起来,期期艾艾了老半天,“……要不,咱留一半?三成也行?!”
东莪一愣,随即陪笑道:“自然是公爹做主……只是,夫君前途无量,若真为了这些许金银……误了前程……。”
什么叫些许金银?
沈半城几乎哭出来,那可是一车车的真金白银啊!
可被东莪这么一说,沈半城还真狠不下心来留下一半,对他而言,儿子第一,财物第二。
“那……好吧!”沈半城再也待不住了,心痛啊,“这事……就你找人办吧,我……我回去歇会。”
看着沈半城的背影走远,东莪冷冷开口道,“去趟钱家,告诉迈密……这几日就派人将金银取走。”
……。
杭州城中,雨县大街西侧,原本虎朴书院边上,是钱肃乐的府邸。
牌楼森严,匾额庄重,庭院围墙高耸。
钱肃乐是个典型的古板人,他生活不奢侈,可规矩看得很重,比命还重。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满族儿媳,他一开始就很反感。
门不当户不对不说,还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关键的是,竟是敌对势力异族女子。
若是换作儿子将人带回来,钱肃乐肯定得打断他的腿。
可吴王派人送来,钱肃乐只能接受。
于是,半咸半淡地凑合着同在一个屋檐下。
可一些日子下来,钱肃乐也不感觉那么反感了,也对,就算是养只狗啊猫啊的,不也会生出感情来嘛?
说不上喜欢,但也不再象之前那么反感了。
如今局势艰难,钱肃乐已经抱了死念。
在钱肃乐看来,读书人嘛,就得有成仁取义,做为殉道者的自觉。
若能以他的死,换来一个傲视天下的新朝,换来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钱肃乐自觉死得其所。
可钱肃乐明白,他迟早得与那些人见真章,也必引来反噬。
城中的族人,早已被钱肃乐打发回了鄞县老家,让钱肃乐放不下的,就是王府中的女儿,还有面前这个来路不正的儿媳妇。
虽说不中意这个儿媳妇,可钱肃乐还得给她安排好后路。
“迈密啊……老夫这些时日公务繁多,怕是不能顾着家了……。”
迈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钱肃乐,乖巧地如同一只鹌鹑,“……公爹尽管去忙,儿媳能看管好家里……。”
钱肃乐轻轻叹了口气,“老夫的意思是……让你去王府待些日子,一来是替老夫照顾你小姑子和侄儿,二来嘛……也能相互照顾!”
迈密惊讶地看着钱肃乐,“照顾小姑子和侄儿,乃儿媳份内之事……可为何要待在王府……若公爹不能每日回来,家中自然须有人看顾……这样,儿媳每日前往王府照顾小姑子和侄儿,傍晚就回家……况且,儿媳身份不同常人,久待王府怕会引起非议……累及公爹声名!”
钱肃乐注视了迈密很久,最后重重叹息一声,道:“……也罢,随你吧!”
第一千九百九十六章 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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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
杭州城中的诡异气氛,随着周如璋组起“平乱军”平乱而彻底粉碎,继而暴发了剧烈火拼。
朱以第和熊汝霖错估了周如璋的能耐、实力,太小看周如璋了。
所谓的“平乱军”,也不是周如璋向朱以海奉报时所说的数千人,而是一万五、六千人。
这使得熊汝霖在闻听周如璋令“平乱军”在城中大开杀戒,调府兵前往制止时,仅半天时间,五千府兵被迅速击溃。
事实上,“平乱军”武器精良,远甚于府兵。
而府兵总共不足万人,且装备较差,用得大都还是冷兵器,装备的少量火枪,还是北伐军换装下来的,自然无法与有备的“平乱军”力抗搏杀。
这场火拼下来,府兵已经难以聚集起与“平乱军”对峙的力量,城中的局势,也已经不是朱以海、熊汝霖等人能掌控的了,甚至可以说,已无还手之力。
大获全胜的周如璋,在重兵簇拥下,闯入“行宫”进见朱以海。
周如璋执意“请求”朱以海罢免熊汝霖首辅之职,并严惩其“反乱”之罪。
无所适从的朱以海,不得不答应了周如璋的“请求”,罢免熊汝霖首辅之职,不过朱以海坚持不将熊汝霖下狱,而是令熊汝霖回家待罪。
最后,朱以海用首辅之位,换得周如璋对熊汝霖处置的妥协。
周如璋就此成为新首辅,架空了朱以海,将所有大权集于一身。
他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缉捕莫执念、兵围吴王府。
继而,周如璋下令,以“平乱军”接管码头。
……。
“周大人……您不能捉拿我父亲!”
莫执念一个年已古稀的老人,自然无处可逃,在莫家大宅被“平乱军”轻易抓获。
莫辰博慌了,他不是要毁掉莫家,更不想害死自己的父亲,他只是想要回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只要吴争当权,莫辰博自认无此可能,只能另辟蹊径。
可周如璋刚升任首辅,便拿莫家开刀,这让莫辰博慌了,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被周如璋耍了。
“周大人,您是答应过我的……我父亲已老迈,坏不了您的事……请您放了我父亲吧!”
周如璋冷笑着,看着语无伦次的莫辰博。
“莫大少爷,周某是在帮你……你爹乃吴争死党,在大将军府里枝节甚茂,不将他入狱,恐怕会生出无数事端……况且,你爹在,你永远只是莫家大少爷,可如今,莫家尽入你手……你不感激周某,还来兴师问罪……是何道理?”
“可……可若是世人知道,我为掌权害死父亲……这叫我如何面对莫家族人,他们又怎肯支持我接管莫家?”
周如璋冷冷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还须我来教你吗?”
莫辰博愣住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如璋上前,拍拍莫辰博的肩膀,“做大事者,不可存有妇人之仁……周某之前答应你的,定会兑现,好生去做事……!”
莫辰博目光迟滞看着周如璋,“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周如璋换了张脸,诚恳地对莫辰博道:“如今城中乱民大半已平定……但吴王府中,机关重重……况且,二位王妃和王子王女,关系重大,不可让他们死了,否则,怎么和吴争谈条件?”
说到这,周如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