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莫执念脸色的沉痛,莫亦清毅然道:“清儿去向夫君替爹爹求情就是了阿耶且宽心夫君没回来之前,张大人不会不给阿耶面子,再上门来抓人的。”
莫执念老泪朦胧,“好孩子好孩子咱是一家人虽说此事之后,吴王定会更加压制莫家,可只要能保住你爹性命一切都是值得的!”
“清儿遵命便是还请阿耶保重身体。”
第二千零十三章 份内之事
人算,不如天算。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吴争不想掺和杭州府乱局,可莫执念病危的消息传来,使得吴争不得不改变既定计划。
莫执念堪称吴争的一条臂膀,不但掌管着财政司,还影响着整个江南无数商户。
称他为财神爷,绝对不过份。
又是侧妃的亲爷爷。
于公于私,吴争都得回去,否则,真要是莫执念突然去世,那么,本来吴争不理会的杭州府的乱,就会变成连吴争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大乱了。
吴争随即交待了诸事,由陈胜、沈致远、蒋全义三人组成一个参谋团,共同指挥北伐之后,南下了。
。
此时杭州城中,局势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但由于没有人,能为这场政变定性,此前抓捕的数千人,也得不到及时处置,城中牢狱,已经人满为患。
无数地人,在暗中奔走,找人送礼、说项,以期救出自己的家人、亲友。
而朱以海,因登基被证伪,而失去了自由,被张煌言派差役就地看管起来。
但朱以海的身份,还是超然的,因为建兴朝没有皇帝,监国殿下远在北面又不发声,谁有权力去审判一个亲王,给他定罪?
张国维战亡,相比于驿亭之战以为他殉国而言,这次,无人称其壮哉。
在民众看来,张国维最多是弃暗投明。
钱肃乐被张煌言关押入狱,王妃钱瑾萱,心忧父亲,数次登门张府,被张煌言嘱咐门仆,皆称人不在,挡在府外,只能失望而返。
如果这事到此为止,或许也算是另类的功德圆满吧,这是城中大部分人的想法。
死了这么多人,为得只是争权夺利,在普通人眼中,这就是天下神仙打架。
能早些结束乱况,自然都能安居乐业。
可惜,这事至此,才刚刚开始。
就在朱以海被圈禁起来的次日,一支军队,打着“勤王清君侧”旗号,进入杭州湾。
能不被长江口及以北的三大水师发现、阻拦,这支军队定是从南边来。
刚刚接管的码头守兵,尚未形成战斗力,加上兵力太过悬殊,根本无力抗衡如此规模的军队。
这支军队登陆之后,直奔杭州城而来。
郑森,来了。
勤王,勤谁的王?
清君侧,清的又是哪个君?
郑森不讲,没人能明白。
他此次以千艘战船,载了五万人马,突然出现于杭州湾。
张煌言得知消息时,郑森已经率兵登陆。
张煌言无计可施,只能向此时囚在狱中的钱肃乐、熊汝霖问计。
熊汝霖听闻,也是一头雾水,在他看来,郑森是永历朝的延平郡王,手再长也伸不到建兴朝来管事吧?
同时,他也没听朱汉海讲过,会有郑森这一只“大腿”抱着啊。
熊汝霖的建议是,急调驻留在杭州城附近的处州、吴淞二卫和军校军团驰援杭州城,不管郑森出于何种目的,建兴朝无须永历朝的郡王来管事。
可张煌言至何一间牢房,问到钱肃乐的意见时,钱肃乐突然笑了。
“原来是他。”钱肃乐自言自语地说道,就象顿悟一般,容光焕发起来。
“果然是他!”钱肃乐这次是对张煌言说的,“也只有他的拥立,才能使得鲁王可以大模大样的入杭州否则,就凭熊汝霖、张国维和我,怕是劝不动他的。”
张煌言悚然心惊,“你的意思是,在你、熊汝霖、张国维之前,鲁王就已经与郑森勾结上了?”
钱肃乐微笑起来,“玄著啊,许多时候,山就在那任由你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张煌言心头一震,他听懂了钱肃乐话中的意思。
郑森远在海外,以东藩岛为根基,可谓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被红毛占据数十年之久的东藩岛,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未开化的蛮夷之岛了,加上红毛的火器,郑森坐大,是顺理成章的事。
张煌言想到此处,抱怨道:“王爷如此睿智之人,竟让郑森就藩一方哎,真是!”
钱肃乐听了,悠悠道:“你错了。”
张煌言一愣,“你这话何意?”
“王爷天纵之才,岂能想不到郑森会有这一天?”
“可他为何?”
“予取之,必先舍之!”
“你是说王爷欲擒故纵?”
钱肃乐点点头,轻喟道:“郑森隶属永历朝,吴王是建兴朝的吴王,而那时,永历、建兴两朝皆有着共同的敌人,吴王怎能害了郑森,徒令自己清名受损?可如果将郑森收归麾下,既与制不合,又会令永历、建兴两朝结下仇怨郑森年轻气盛,且早已是领兵数十万的国姓爷,又岂会甘愿屈居人下吴王划出一块海外孤岛,恐怕图得,就是郑森今日率军入杭州湾吧!”
张煌言听得张大了嘴巴,吴争年纪轻轻,城府之深,竟已不下谋国老臣,这让张煌言脑子有些乱,他心里的吴争,对不上号啊。
“你是说,吴王是等着郑森造反?”
“应当如此!”钱肃乐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抗清的国姓爷自然是杀不得的,可造反的郑森嘛就不必顾忌刀刃不够锋利了!”
张煌言急道:“可现在城中兵力全部加起来不足二万,怎么与郑森五万上岸精锐对抗?”
钱肃乐哂然,“无法阻止,那就劳烦玄著主动迎接。”
“迎接?”
“郑森入城,打得是勤王清君侧的名号,这不是造反,这是功臣啊!”钱肃乐脸色古怪地道,“任由他施为就是,是驴子是马,蹓蹓就知道了!”
张煌言想了想,看着钱肃乐道:“我我能信你吗?”
钱肃乐一怔,而后哈哈大笑道:“张苍水啊张苍水,你是真笨呢还是故意消遣老夫老夫拥立鲁王,被你怀疑背弃吴王,可如今,老夫拨乱反正,以为鲁王所不容你还在怀疑老夫?如今天下,除了吴王、鲁王之外,还有谁值得老夫效忠咦,你是觉得,老夫会投清?”
张煌言语塞,吞吞吐吐道:“那还是要委屈钱大人些时候,待吴王凯旋班师之时,一切自有吴王定夺。”
钱肃乐笑道:“此地很好,衣食无忧只是城中,要仰仗玄著你了!”
张煌言抱拳道:“份内中事!”
第二千零十四章 郑森来了
张煌言召集大将军府众僚属,迎接延平郡王入城。
钱肃乐说得对,不管是不是两朝,此时都不能先开第一枪。
开了第一枪,永历朝和建兴朝就会内战,这与吴争的战略是截然相悖的。
郑森依旧是延平郡王,虽然是永历朝封的,可不管是永历朝还是建兴朝,那都是打着大明旗号。
而如今永历帝已薨,永历朝与建兴朝的关系,正处于异常敏感状态。
郑森在东藩岛扎根,还是吴争亲点的,甚至岛上军队补给,有一半还是水师从舟山运送过去的。
郑森意图不明,张煌言就需要虚与委蛇。
张煌言严令城中刘元、张新侠等部不得妄动。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郑森有五万精兵,这才是张煌言这犟驴脾气也不得不出主动迎接的真正原因。
说大实话,总是令人憋屈。
但相较于张煌言的憋屈,有人却异常高兴,不亦乐乎!
大将军府正堂,原本是吴争的专座上,赫然坐着朱以海。
郑森入杭州城的第一件事,就提出进见鲁王。
张煌言无法拒绝。
可郑森一见朱以海,就拉着朱以海,来到了大将军府正堂,并恭请朱以海,上座!
朱以海“谦逊”地连辞三次,终于“勉为其难”地上了首座。
令所有大将军府官员,是敢怒不敢言啊,犹以张煌言为最。
但郑森并不明言拥立朱以海,这更让张煌言无法以律来阻挡郑森的胡作非为。
朱以海坐下之后,对郑森的第一句话,竟是,“延平王总算来了朕盼汝盼得眼中出血啊!”
这句话,让以张煌言为首的大将军府僚属,皆心往下一沉。
不言而喻,郑森是站在朱以海那头的。
而郑森闻声脸色数变,目光直视朱以海,他心中也怒啊,自己就是怕引发城中军民的抵抗,这才顾左右而言它,使张煌言等人心中还存希望,不至于立即翻脸。
可朱以海这么一句,瞬间将自己的态度、立场给摆明了。
郑森如同被人在嘴里塞了只苍蝇一般的恶心,朱家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气氛立即凝重起来,双方的目光对视中,透露着警戒和恶意。
郑森突然道:“如今天下无主鲁王岂可自称为朕?”
朱以海一听,亦是脸色大变,他原本是想,令郑森撂明立场,免得郑森在看到城中形势对自己不妙,而心生异志,变了初衷。
可不想,他一句话,反而让郑森似乎要站到对面去了。
就在朱以海惶惶之时,郑森对张煌言平淡地说道:“张大人,虽说按察司有刑名、监察之权,可从未听过有羁押当朝亲王之权吧,除非是监国殿下谕令烦请张大人出示监国令!”
张煌言哪有监国令?
可他心里已经意识到郑森来意不善,也对,来意若善,何须一入杭州城就要见朱以海?
很显然,郑森前一句斥责朱以海的话,是掩人耳目之语。
郑森见张煌言拿不出监国令,于是道,“既然张大人没有奉监国令谕,那便是以下犯上这可是大罪!”
那边朱以海闻听,顿时松了口气。
郑森继续道:“本王不属建兴朝,自然无法治张大人的罪不过,鲁王殿下为明室宗亲,本王不能坐视宗室受辱!”
说到这,郑森向朱以海躬身道,“请殿下移驾本王军营由本王护驾,以策万全!”
张煌言不傻,相反,他的聪慧,不下于在场任何人,他只是经验不足,再则,为人正直,从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俗话所说的,君子欺之以方,指得就是张煌言这样的人。
可郑森要带走朱以海,张煌言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延平郡王此话不妥吧?”张煌言据理力争,“鲁王涉嫌发动政变,如今尚是待罪之身。”
“放肆!”朱以海大吼道,“朕是宗亲天下无主,朕登基为帝,顺天应地何来待罪?谁敢治朕的罪?!”
郑森干咳了一声,“还请鲁王息怒!”
朱以海大皱眉头,他此时听不得郑森称他为鲁王,这就象听到了郑森的背叛一样的难受。
张煌言没有理会朱以海,而是对郑森道:“无论如何,鲁王也是我朝的鲁王延平王似乎没有理由带走吧?”
郑森笑了,他慢慢走近张煌言。
面对着郑森气势的逼迫,张煌言昂首直视着郑森的靠近。
郑森贴着张煌言的耳边,轻声道:“本王的大军就在城外,汝凭什么阻拦本王带走鲁王?”
张煌言咬牙道:“张某虽然知道力不如人,可也不是惜命之人汝敢下令攻城,张某就敢拼死以抗!”
郑森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又道:“本王非常欣赏吴王一句话,那就是讲别人听得懂的道理,本王的道理就摆在城外,可汝的道理,本王听不到听不到,那就是,废话!”
说到这,郑森霍地甩袖转身,冲门外喝道:“来人,护送鲁王殿下回营!”
大将军府众人大急,纷纷上前阻拦,张煌言甚至也向门外府卫喝道:“来人,拦!”
郑森怒目而视,“张煌言,汝是想让杭州城中血流漂杵吗?”
张煌言被郑森这一喝,也想起了钱肃乐的话来,两难之下,张煌言沉默了。
郑森这才满意地转身,目视着亲兵护送兴高采烈的朱以海而去。
“张大人,如今吴王不在杭州本王早年受吴王之恩,正想着图报这样,本王在杭州城待上几日,顺便替吴王整治一下秩序汝看如何?”
张煌言惊愕,他突然意识到钱肃乐是对的,人的野心是会变的,因时易地皆不同。
对于郑森而言,相较于吴王登基,肯定没朱以海登基来得实在。
吴王是个强主,郑森无论从哪方面比,皆逊于一筹,如果吴王登基,那么自然不会重用郑森,郑森最多就是落个闲王爵位,混吃等死。
可朱以海若登基,那就完全不同,先不说郑森有救驾、拥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