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俞堂语气平静，“一切顺遂的时候，每个人都像是好人。”
他并不打算评判对方的选择，只是陈述了一段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实。
“我只是帮人给你送一张纸条。”
俞堂说：“他怕你不肯要，所以把纸条交给了封青，想让封青转给你，封青把这张纸条藏在了自己座位底下。”
封青看不懂这张纸条，所以在封青的记忆空间里，这张纸条写的内容和天书无异。
但他们进入机房后，就已经脱离了封青的空间，纸条上的字迹也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俞堂打开了蒲影的练习册。
那张纸条被压得平整，陈旧泛黄的纸面上，是蒲影被人握着手一笔一划教会的、规矩漂亮的工整小楷。
“你要看吗？”俞堂说，“还是我给你念——”
话音未落，锋利的劲风陡然朝着俞堂袭了过来。
那是一道浅灰色的影子，几乎已经失去了清晰的人形，一只手臂化成影刃，径直袭向俞堂的喉咙。
他的影刃停在俞堂颈前。
展琛拿住了他的手臂，把俞堂稳稳护在身后。
影子像是见到了更恨的目标，陡然回刃，砍向展琛。
展琛仰身让开刃尖，利落拧脱了那条影子手臂，也不回头，扬手接住了俞堂扔过来的三棱｜刺，翻腕进身。
影子察觉到威胁，拧身要逃，冰冷尖锐的疼痛却已经在肩头炸开。
展琛手里的三棱｜刺没入他的左肩，把他牢牢钉在了玻璃墙壁上。
“你最好别再想着逃。”俞堂说，“那把三棱｜刺是骆燃送我的，他追逐风暴，什么地方都要去，弄了一把最锋利的来防身。”
影子的胸口激烈起伏，空洞的双眼狠狠盯着他。
“完成那本书的任务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你致力于让所有人都觉得蒲影说谎成性，不肯让蒲影真正恢复，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俞堂走过来：“你明明有其他的方式留住他，让他听话，你可以用对待骆燃的手段来对蒲影。”
“你根本不用这样大费周折，蒲影一定会是你的。”俞堂说，“你可以和蒲影过很安稳的日子。”
“……果然是你。”影子的声音沙哑，带着怪异的杂音，“你是藏在骆燃身体里那个东西……”
“我推演了所有的可能，最后得到一个答案。”
俞堂说：“你是怕蒲影想起来某件事。”
“这件事一旦被蒲影说出来，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人相信，都足以摧毁你整个人，摧毁你的一切。”
俞堂：“早知道，我该让你做这场噩梦的。”
影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嘶声喊：“你杀了我！你不是很厉害吗？来杀了我，来把我吞噬成你的粒子！电子风暴——”
影子最后的四个字已经带了浓烈得如同实质的恨意，他挣扎着想要扑向俞堂，却被肩头的三棱｜刺牢牢钉住。
“我还不能吞噬你。”俞堂说，“一层是入口，三层是出口，第二层究竟是什么？终端机为什么特意要在这个维度里也设置一层机房？”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然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俞堂走到他面前：“‘终端机’不止存在于穿书局。”
总科研所的电脑，也被称作“终端机”。
那里存着所有科研所的绝密资料，存着骆燃探测回来的所有记录，俞堂刚到那本书的第一个晚上，就兑换了里面一半的数据。
“终端机也在这本书里，他在游戏世界给自己领取了一个角色，是最终的大boss，所以他在这个世界一定有实体化的、不能随意移动的实体。”
穿书局的规定很陈腐，很多年都没有改过，其中一条非常老旧的规定，就是大boss必须是能够触及、可以被打倒的。
因为故事必须是这样，不论怎样改写，勇士都必须有机会直面恶龙。
终端机想要参与这本书，就必须降维来到这个世界。
它用了个文字游戏，钻了穿书局规定的漏洞，把自己藏在了总科研所那台“终端机”里。
“只有总科研所科研人员的专属id，才能以只读模式查看终端机里存储的资料。”
“只有没被封存的id，才能继续向数据库里录入新数据，但只能添加，不能改写。”
“修改和删除终端机内数据，只有一个id有这个资格。”
俞堂说：“总科研所负责人。”
影子绝望地战栗起来。
他的身体忽实忽虚，那把三棱｜刺钉住的地方开始蔓延出血迹，鲜红的血迹从肩颈蔓延到锁骨，像是一片刺眼的赤色胎记。
“这是终端机筛选‘伥鬼’的方法。”
俞堂说：“它只选择心虚的加害者，这些加害者为了掩盖真相，会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同谋和共犯。”
“你在失忆的状态下出卖了蒲影，这原本不能算是你的错，可你一定要抹去这一段。”
“你通过了它的考试。”
“你是‘管理员’，是唯一拥有直面终端机的机会的人，终端机可以完全信任你，因为你的一切都捏在它手上。”
俞堂说：“你是钥匙，温迩。”
影子陡然剧烈颤动起来，化成一片灰色的数据流沙。
他不再和俞堂纠缠，掉头要逃进正在运转的主机里，却被一阵强大的吸力强行扯回来。
灰色的数据流盘旋成微型风暴，落在俞堂掌心。
“打扰了。”俞堂说，“温所长，麻烦你再做一场噩梦吧。”
。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下一秒； 他们所&61142；&8204；的空间忽然剧烈扭曲起来。
&60556；&8204；动运转的机房里，所有屏幕上&58325；&8204；&59289；&8204；现了刺目的红色报错提醒。
高频闪烁的屏幕和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揪住&58108；&8204；的神&58834；&8204；，像是&60276；&8204；太阳穴狠狠刺进一根泛着寒&61367；&8204；的冰锥； 整个孤儿院的幻象也开始被压缩拉扯。
孤儿院三层，正&61142；&8204；和院长的幽灵周旋着捉迷藏的玩家骤然悬起心神：“怎么回事！又&59289；&8204；了什么事？！”
“他们&61142；&8204；楼上成功了！”
隋正帆停住脚步，他&58165；&8204；&58834；&8204；把配枪握&61142；&8204；手里：“游戏世界的束缚被解开了； 我们必须动作快！”
他试着拨了下保险； 听见清脆的叩击响声，用&59617；&8204；握了握那柄枪。
——&61142；&8204；这之前，玩家们被强制要求扮演孤儿院里的孩子； 一切不符合设定的行&57382；&8204；&58325；&8204；不允许&59289；&8204；现； 更不要说持枪射击。
俞堂和展琛&61142；&8204；楼上得手； 控制着这座孤儿院的机房&59289；&8204；现了变故，&59209；&8204；玩家们的限制也被初步打开了！
空间的激烈震荡里； 敲击声沿着墙壁传过来，按照长短规律间隔，是早&58165；&8204；&58834；&8204；被淘汰的老式暗码。
“‘审核&61360；&8204；’&58165；&8204；&58834；&8204；被电子风暴拖进了游戏； ‘管理员’刚刚被捕捉； 得&59658；&8204；了解锁终端机的钥匙。”
隋正帆凝神数着敲击声：“我们的任务是解决中介&58108；&8204；。”
高维度空间的确可以&61142；&8204；低维度上肆意涂抹修改； 甚至可以抹杀低维度空间； 但低维度也还有一样最后的手段。
……毁灭所有的下层维度。
同一片空间，当所有下层维度&58325；&8204；被&60556；&8204；行毁灭的时候； 那个最高的维度就会坠落下来。
隋正帆理解了俞堂和展琛真正想要做的事。
要去那个几乎只存&61142；&8204；于传说里的“穿书局”太难了，除了电子风暴，就只有无视维度的数据可以来往&60556；&8204；由，可只要是数据，就一定会被终端机所挟制。
终端机&61142；&8204；这&59234；&8204；书里领取了角色； 一旦所有下层维度&58325；&8204；彻底崩塌，那个躲&61142；&8204；高维度，只敢用利益和恐惧操纵着伥鬼来收割这个世界的胆小鬼，就再也没有办法藏下去。
上不去，那就拽下来。
电子风暴要纠正错误，要重新制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俞堂要逼终端机彻底掉进这个世界。
“我们必须&61142；&8204；这里解决掉特勤局局长。”隋正帆说，“这样，孤儿院就会彻底脱&59289；&8204；控制——留神！”
他用&59617；&8204；扯过戴磊，失控的数据风暴擦着戴磊的肩膀过去，把席卷过的一切&58325；&8204；变成灰色的数据流。
院长的幽灵像是也察觉&59658；&8204；了危险，他不再追逐玩家，反而转身试图要往下层逃离。
“不行，电流&59209；&8204；他无效！”
柴凝额头冒了汗：“他是画像，是孤儿院的幽灵，物理攻击伤害不了他！”
这是孤儿院被限制的规则，孤儿院受院长控制，是完全被院长操控的傀儡领域，永远没有办法彻底杀死院长。
院长的画像永远&58325；&8204；能挂&61142；&8204；孤儿院的每个角落。
“设法阻击他，沿路想办法。”隋正帆目光沉了沉，“把路照亮一点，先想办法和另一组汇合。”
柴凝按住送电箱，劈啪作响的红色电流沿着线路迸&59289；&8204；火星，强行点亮了一路的电灯，把没有窗户的走廊照得通明。
因&57382；&8204；19号和45号曾&58834；&8204；&61142；&8204；这里狩猎，第三层还散落着数不清的书中空间。
和俞堂两&58108；&8204；分开后，玩家们也分成了两队。隋队医带着宋思航和孟南柯去寻找散落的原著，察觉&59658；&8204；环境发生变化，也&58165；&8204；&58834；&8204；开始向他们这边移动。
猎&58108；&8204；和猎物的身份&58165；&8204；&58834；&8204；倒转，他们&58325；&8204；要躲避那些&59658；&8204；处游荡的数据乱流，同时设法解决掉孤儿院院长。
“你别光开枪啊！”
柴凝&60324；&8204；向戴磊，用&59617；&8204；甩了甩被电流灼得发烫的手掌：“隋先生用枪是因&57382；&8204；他不是攻击性异能，你的异能&59658；&8204；底是什么？怎么&59658；&8204；现&61142；&8204；还不用！”
戴磊又开了一枪：“我的异能就是开枪，我有什么办法！”
安全部派&59289；&8204；的部员们&57382；&8204；了完成任务，主动接受改造的时候，他突变&59289；&8204；的异能是最鸡肋的一个。
他的领域是“靶场”，异能是“可以把子弹分毫不差地射中靶心”。
“不用异能我也能分毫不差地射中靶心啊！”戴磊愁得要命，“还不如那种能把精神&59617；&8204；灌注进任意物&60787；&8204；里变成子弹的……”
柴凝侧过身，险之又险地闪过一团数据乱流：“……”
“异能突变&59289；&8204；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之前的魔鬼训练营&58325；&8204；白参加了！”
戴磊说起这件事就闹心：“八百米的领域，除了费精神&59617；&8204；什么用&58325；&8204；没有！这东西的限制简直要命，我必须有枪，目标身上还必须有被画&59289；&8204；来的靶心……”
隋正帆脚步忽然一顿，视线落&61142；&8204；他身上。
戴磊吓了一跳，堪堪刹住：“怎么了？”
隋正帆问：“只要有靶心，你就一定能射中？”
“&59209；&8204；……算是。”戴磊犹豫了下，“拐弯也能，有障碍物也能。”
如果不是“目标身上必须有靶心”这种奇葩规则限制，他这个异能其实也不算弱，&59209；&8204；&58834；&8204；常负责秘密行动的特工而言，甚至是格外有用的能&59617；&8204；。
可要是真有时间潜入进去，&61142；&8204；目标身上&60276；&8204；容地画个靶心，又哪里用得着再特意费事开枪——
“有靶心。”隋正帆说。
戴磊怔住。
隋正帆深深&60324；&8204；了一眼那团化作风暴的数据乱流。
……电子风暴要&59209；&8204；特勤局局长复仇，让展琛给特勤局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局长的画像画了一&59209；&8204；黑眼圈打了两个叉。
他那时把钢笔借给展琛，&60324；&8204；着蜷&61142；&8204；沙发里的少年，还觉得电子风暴是不谙世事，闹小孩子脾&61367；&8204；。
展琛不懂怎么恶作剧。他的&58108；&8204；生被清除干净后又重新填满，安全部早期的行动特工训练严苛&59658；&8204；恐怖，这种训练模式被隋正帆带去了特战队，成了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