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出租车司机,凭借着对城市的熟悉甩掉了身后的追踪。他行驶在出城的高速公路上,脸上布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街上空空荡荡,比任何时候都要萧条。司机开车驶向了一条小路。那条路路况差些,但不用经过收费站就能上高速,然后去到其他城市……
穿过茶马古道,就是隔壁的M市。
眼看胜利就在前方,司机嘴角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K市的边缘,不知何时筑起了一圈数米高的墙。
这面墙一望无际,光滑异常,像是巨大的囚笼。
总部的确派来了天启者增援。
白秋实,特别行动部第二组组长兼第一队队长,灵力阈值8700。
他坐在高高的城墙上,听着林司南的汇报,眉宇间全是不耐。
“打架这辈子是不可能打架的。要不是因为怕死,我也不会觉醒这种天赋啊。更何况我身体素质不好,我又不是那种战斗系疯狗……什么?我可没骂那个谁。这座土城墙我最多给你坚持一周。一周,控制好城区内所有污染。要不然总部会考虑用热武器处理。就是那种,biu,一下,爆蘑菇的那种。知道了吗?”
封锁第16天。
沈轻扬的脸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畸变特征。眼球前凸。
陆言解剖过周凯文,对方的大脑萎缩的厉害,就核桃那么点大,表面的沟回全部消失不见,整体像是一块滑嫩的鹅肝。这种大脑的异变显然让污染物丧失了人类的理智。
当然,这也是部分污染物被打爆了脑浆还在行动的原因。笑死,压根不需要脑子。
沈轻扬在陆言的门口停下。
他摁下门铃,问:“陆先生,你在吗?”
片刻后,门口扩音器里传来陆言有些失真的嗓音:“在。”
“你在就好,这是我最后一次来送水了。污染中心的检测员说,我马上会进入畸变的第二阶段。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发生了畸变,但是我看得出来。大家都变的很怕我。”沈轻扬的声音很是迟缓,“现在缺人办事。如果不是迟迟没有人来替我,我本来早就去收容所了……你知道收容所吗。就是畸变人集中治疗的地方。”
“他们称这是22世纪的集中营。被送到那里的畸变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看新闻,那些丧失理智的畸变人只剩下进食的本能,都说人是由记忆构成的,那时候的我已经不是‘我’了。所以我觉得躯体死在收容所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我看不出自己的畸变,但是也不是毫无变化。陆医生,我想提醒你……你闻起来的味道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很香。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虽然已经分区开始进行检测,但是外面很乱,你最好不要出门。那天晚上的监控我已经帮你删了,你没事就好。”
就像是交代后事一样,沈轻扬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还有,谢谢你。陆医生。”
沈轻扬来自农村,初中就辍学了。后来在工地搬砖,摔断了一条腿,是陆言负责的手术。
人救了回来,但是瘸了一条腿,没办法回去工作。刚好陆言看见楼下的招聘信息,介绍给了他。
沈轻扬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几声“咕噜”,饿的。
他依然在正常进食,只是食物再也不能给他饱腹感。
今天早上醒来后,因为饥饿,他甚至偷偷切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意外的不是很疼。
沈轻扬最后看了眼陆言家的大门。转身离去。
随后,他会在污染病防治中心工作人员的看守下,前往收容所。
这个小区里,去收容所的人一共有7个。
K市遭受污染的人比想象的多,因此这里的床位显得格外紧张。
收容所提供的住处单人单间,房间概是临时改装的,格外狭小,中间用一层铁皮隔开,像是火车卧铺车厢。
这种地方,自然谈不上什么隔音。隔壁房咀嚼苹果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好在沈轻扬苦惯了的,倒也不觉得过不下去,只是有些担心还在小区里的陆医生。因此第一晚有些失眠。
K市相邻的W市。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郊区,遥遥望着K市外的土墙。
那面高墙不仅向上阻隔了土地,更向下,阻断了河流。
用于杀死鱼卵的特效药剂已经被排放进入了水中。大约2天,就能将河里的污染物毒死的干干净净。
黑袍的身形看不出男女,整个人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收容所是最好的孵化地。只有吞噬,才能得到更好的进化。有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人类天性里那些光明的部分。至少他们还建了一个收容所,不是吗?”
黑袍站在原地没动,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令人诧异的是,这说话声音竟然是从他的后脑勺传来的。
“不知道那枚王鱼鱼卵会落在哪一个幸运儿的手里……为了这次孵化,我还特地让H市的先乱了起来,总部应接不暇,当然没多余的力气管这里。”
“是,我知道,你的儿子还在K市。不过这并不重要,不是吗。而且,别告诉我你还有父爱这种情绪。”
“这个过程自然会有很多牺牲。但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伟大的神的降临。”
风吹过,恰好掀开了黑袍的帽子。
它的正脸只有一只竖起的眼睛,没有嘴,眼白里全是血丝。背后则是一张不断变化的人脸,时男时女。
“K市仅仅是一个开始罢了。迟早有天,这个世界会遍布神的遗迹!”那张人脸的表情充满狂热,随即平静下来,“而我们就是创造神的造物主。”
第6章 006
006/七流
虽然家里已经很干净,青蛙人的骨头也装在咸菜罐里处理好了,但因为实在没有事干,陆言又开始打扫卫生。
系统在他耳边长吁短叹:'你妈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搅碎的青蛙肉冲下水道倒掉。你知道现在找到新鲜肉类是有多不容易吗!败家子。'
由此可见青蛙肉是真的很好吃,或者系统很想让陆言吃下去,要不然也不至于重复好几遍。
陆言冷笑:“呵。”
在打扫到电视柜的时候,他不慎碰倒了电视柜上的盆栽。
自从全城封锁后,陆言就把花盆里娇嫩的小花给拔了,种上了便宜好吃的韭菜。
如今大半个月过去,韭菜刚长出了一茬新的,他还打算今天中午割了炒个蛋。没想到反倒是花盆自己先动了个手。
陶土做的盆儿碎了一地。
埋在土里的那枚鱼卵滚了出来,刚好滚到了陆言的脚边。
金灿灿的。能隐约看到一点白色的幼鱼。
王鱼鱼卵已经在土里埋了十几天,因为缺水,显得有些萎缩。
也多亏它本身品质不凡。换成一般的鱼卵,早在入土第二天就死了。
陆言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夹起鱼卵,放在了没有水的杯子里。
他的表情有些怔然。
“系统。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孵化出来的王鱼可以吞噬其他寄生鱼的鱼卵。”
'以毒攻毒吗,这确实是一个治病的法子。'
“怎么做?”
'污染是一种进化。天启者的晋升途径之一,就是不断融合污染物。'
'但在融合过程中,自身的病变度会不可避免的变高。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污染物都可以和人体融合。'
'哈,说起来,你们人类目前的最强战力,就是科技和污染病共同作用的结果。那个人的病变度已经高达九十五,还像是不知疲惫的骡子一样到处救火,啧。他知道自己很危险,负责人也知道他很危险。然而有什么办法呢,还是需要危险去解决危险。'系统的语气充满嘲讽。
'我可以教你怎么融合王鱼鱼卵。作为你的天赋,小系统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但我必须告诉你风险,免得因为骗氪被投诉。融合污染物的过程是不可逆的过程,哪怕中途后悔也不可能终止。并且未必会百分百成功。总之,只要不死,都算成功。'
陆言:“你已经告诉过我很多次,这种病,或者说,这种生物的进化方式会在世界各地爆发,K市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如果世界上大部分地区都被污染,我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污染物身体的各项数值都远超正常人类,普通人根本没有还手的可能。”
他需要力量。要不然就是等死。
更何况,既然把这种污染病叫做进化。那被淘汰的物种总有一天会湮灭在历史中,成为考古的遗迹。
“更何况,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陆言从娘胎里就没说过这么长的话。
比起分析,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吧,该怎么做。”
陆言拿过很多次手术刀,不过介于他并没有自残倾向,因此,拿刀划自己还是第一次。
他依稀记得,以前在精神病院装睡的时候,听主治医生和护士闲聊过。说他主人格一切正常,只是无法接收负面情绪。那些负面情绪会被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吸收。
通常而言,负能量过多就需要宣泄,有的人是对内,选择伤害自己;有的人是对外,选择攻击世界。很不幸,陆言分裂的人格就是第二种。
所以,他是当时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室里少有的,不会伤害自己的病人。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需要割开自己的血管,把鱼卵塞进去孵化。大概1到3天就能知道结果。
至于为什么不口服……那些口服过鱼卵的人,陆言已经解剖过一个了。
鉴于方便动手、观察且容易治疗这三个特点,陆言选择用手臂作为孵化的温床。
消毒,局部麻醉,握住刀,动手。
陆言切的不是动脉,所以血是溢出来的,没有飙到天花板这种血腥的画面。并且深度刚刚好。
异物进入血管会形成栓塞,严重会导致瘫痪。以这枚鱼卵的直径看,把大动脉堵死也不是问题。
陆言把淡金色的卵塞了进去,然后缝针。
整个过程下来,没超过3分钟。
做完这场小手术的时候是中午11点。
马上就是到饭点,陆言开始蒸饭,并且用韭菜炒了个蛋。还热上了昨天吃剩的玉米炖排骨。
他厨艺一向不错。
然而今天,在咽下第一口饭菜的时候,陆言没忍住吐了出来。
“术后35分钟,体温显著升高。并伴随头晕,心悸,剧烈的呕吐感。”
呕吐次数过多,胃酸会刺激喉咙,对食道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但是陆言的确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饥饿。
因此,他选择给自己吊了个葡萄糖。
他的耳边依然时不时传来一阵浪潮的声音。
K市离海很近,医院团建的时候,陆言去过海边好几次。
因为纬度不同,导致地表受到的天体引潮力有所差异,以至于不同地区的潮汐各不相同。
他能听出,这就是曲海潮汐的浪声。
陆言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术后55分钟,出现耳鸣症状。”
“术后6小时,超高烧,42摄氏度。考虑细胞出现功能性障碍或坏死的可能。”
“不过这都没晕过去,大概也是进化的作用。”
系统的语气很是古怪:'老实说,我觉得正常人会选择睡一觉。'
陆言完全是在强撑。每次觉得要昏过去的时候,就疯狂掐自己的人中。
昏迷本身就是人体的一种保护机制,起码能隔绝大部分的痛苦。
陆言的身上起了一层虚弱的汗,他摇了摇头,回答:“既然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起码我想要清醒的死去。”
清醒的死亡,亦或者是新生。
……
……
术后第二十四个小时,陆言的手臂长出鱼鳞。
第三十个小时,鱼鳞消失。
第三天,退烧。身体不适症状减缓。
“人体温度,恒温,但过于低了……二十七摄氏度。”
现在的温度计都是电子温度表,出错的可能性不大。
陆言睁开眼,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之前的伤痕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排整齐的缝合线。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游动。时快时慢,很是活跃。
'是王鱼幼鱼,共生状态。恭喜,你被强化了。'
'现在,周凯文那种癞蛤//蟆,你一只手可以撕开三个。'
看来不是错觉。
共生和寄生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事实上,或许因为陆言在融合过程中一直保持清醒的缘故,他的手术成果,比系统预想的还要好。
陆言的身体和意识一直保持着抵抗,足够让人昏过去又醒来的剧痛只是让他流出了许多汗。
陆言有点想洗澡,但是最近都没下雨,雨水过滤器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只好简单的清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