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距离问斩仅有十余天。
合上公文，杨霜问向韩擒虎：“宫内有什么消息？”
“回禀殿下，登闻鼓响，陛下临朝，得知是为死囚杨素伸冤，便训斥了两声，没有过多的询问。”韩擒虎说道。
杨霜点了点头，此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完全没有翻案的证据，所以就算杨素喊冤，也无济于事。
“看来，本王要去死牢走一遭了。”
杨霜有了决断，但去之前，还得问问杨晴。
抬脚走进房间，就看到诸葛琉璃正陪着杨晴说话，只见她双眼通红，但却咬着贝齿，不让悲伤流露。
看到杨霜后，杨晴忍着疼痛下床，跪下叩头：“民女拜谢明王殿下施救之恩，殿下的恩情，民女无以为报，只能给殿下磕头了。”
杨霜受她跪拜，不然这姑娘的心里会过意不去，待她拜完，诸葛琉璃才扶她起来。
看来禁军果然手下留情，她还能站立，说服那三十廷杖的力度极小，只是做做样子。
“本王有话问你，你大哥杨素当真是被冤枉的？”杨霜问道。
杨晴连连点头，“我大哥为人孝悌，岂会毒害父亲？纵使他不是我们的亲爹，但对我们无微不至，视我们为己出，我大哥岂会加害？”
杨霜又道：“但案件公文上说，杨素和你们的父亲有恩怨，发生过极大的争执，这就为了什么？”
“回禀殿下，我大哥志向高远，准备从军报效朝廷，去边关抵御外敌，但父亲想让他继承家业，这才发生了剧烈争吵”
杨晴把她知道的情况如此告知。
在案件公文中，杨素虽然也解释了争吵的原因，也解释了买毒药的目的，但依然都是口说无凭，像是故意脱罪。
就在这时，杨晴又跪了下来，哀求道：“民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没有资格恳请殿下出手相助，但时至今日，民女已无其他办法了。殿下若是相助，民女愿意用性命报答殿下。”
说罢，又是叩头。
杨霜扶她起来，安慰道：“本王会去死牢走一遭，若你大哥真是冤枉，本王会尽力，你先安心在府中住下。”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杨晴激动地眼泪冒出，再也控制不出情绪。
接下来，杨霜没有耽搁，让韩擒虎准备车马，前往刑部大牢。
第24章 品行是衡量人的标准
按照大隋官制，京都的监牢分为昭狱和天牢。
昭狱是陛下下旨关押官员的地方，而天牢就是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位于刑部西面，和所有监牢一样，这里冷清寂寥，氛围就显得压抑。
杨霜的到来引起狱吏的惊慌，完全想不到明王殿下会亲至，他唯恐怠慢，连忙去请刑部郎中。
“下官梁正烈，拜见明王殿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这名刑部郎中一脸恭敬。
杨霜说明来意：“本王想见见死囚杨素，并无大事。”
“下官明白，殿下请。”梁正烈不敢阻拦，只能亲自引领，走入了死牢中。
牢内昏暗，越往深处，越是幽暗。
各种死囚蓬头露面，如同行尸走肉，能关在这里，基本上都是大罪，只等秋后问斩。
来到一处监牢，杨霜看到了杨素。
只见他身穿白色囚衣，虽然头发凌乱，伤痕累累，但目光坚毅，警觉性极高。
他本来盘膝坐在地上，看到杨霜等人停了下来，连忙起身。
杨霜弹指示意，狱吏等人纷纷回避。
“你就是杨素？”杨霜打量完，从气度和气质来看，这个杨素不是浪得虚名之徒。
杨素也在打量杨霜，虽然杨霜穿着便装，但气度在那里，必然不是寻常之人。
他心生好奇，便拱手回道：“是我，不知公子见我，所为何事？”
杨霜笑了笑，便道：“你妹妹杨晴今日敲响了登闻鼓，替你申冤。”
“什么？我妹妹怎么样了？”杨素焦急万分，连忙抓住监牢木栏，急声追问。
杨霜安慰道：“你妹妹平安无事，我收买了禁军，那三十廷杖只是走个形式。”
“多谢公子大恩，在下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杨素松了一口气，随即跪下扣了响头。
杨霜笑着受他一拜，虽然只是简短的交流，却让杨霜看出了杨素此人的性情。
他回头看向韩擒虎，只见韩擒虎点了点头。
韩奇虎以勇猛著称，眼光极高，所谓英雄惜英雄，他能看出杨素的能耐。他点头，便说明杨素此人武艺不凡。
“起来吧，本王亲自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你这一拜。”杨霜笑道。
杨素虎躯一颤，一脸震惊地看着杨霜，“不知殿下是”
“这位是明王殿下。”韩擒虎立即介绍道。
杨素立即皱眉，他被关进死牢两个多月，自然不知道太子被废，降为明王。
“本王名为杨霜。”杨霜提醒了一句。
杨素这才明白，更加惊诧：“殿下不是太子殿下吗？”
杨霜耸了耸肩，随意道：“犯了点错，太子身份被废了。”
此话虽是自嘲，但总有一种装逼的韵味。
杨素虽然不凡，但也从未经历这种事，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不说废话。”杨霜主动说明来意：“本王听说你有些本领，又听你妹妹说你忠勇孝悌，所以不忍一位栋梁冤死，我看过案件始末，觉得透着蹊跷。”
杨素的双眼立即泛红，魁梧的虎躯有些颤抖，眼中闪烁光亮。
人之将死，能看透太多的东西。
杨素到死都不承认自己杀了养父，坚称自己是冤枉的，但他认命了，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救他。
死，对他而言不可怕。
让他感到悲痛的，是背负着骂名和屈辱而死。
天下芸芸众生，漫漫人潮，只有自己的妹妹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而现在呢？
高高在上的亲王，曾经的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到死牢内过问自己的案件。
这份信任和关怀，让他觉得虽死而不悔了。
人活着不求天下人都理解，有一个知己，也足矣了。
“多谢殿下看重，在下在下”这一刻，杨素竟然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内心。
杨霜能理解他的心情，古人从小就受仁智礼义信的培养，有人沽名钓誉，也有人忠勇仁孝，在这个时代，品行是衡量一个人最高的标准，而不像前世，要靠钱，要靠权来衡量。
前世的人们，忘记了祖先的传承，所以很多人无法理解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
而这个传承，恰恰又是华夏历史传承的脊骨，忘记了，便是断了民族的根。
杨霜回过神，让杨素免礼，并道：“说说吧，把你所经历的详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本王，不可遗漏任何消息。因为任何线索，都有可能是你洗刷清白的证据。”
“小人明白。”杨素不敢大意，便从头开始，仔细讲述。
而杨霜发挥他过目不忘的大脑，将整个事情记载脑海中，并展开分析。
分析后，杨霜发现，杨素的确和他养父有争吵，并且被府中下人看到，不过争吵的原因的确如杨晴所言，是杨素想要参军，但他养父极力反对。
父子俩有争吵是很正常的，但是刑部的案牍中，却没有详细描写杨素和他养父的父子之情，是非常醇厚的。似乎有人故意隐瞒，回避这一点，其目的就是为了突出父子俩的矛盾，突出杨素的不知悔改。
其次，杨素购买的毒药，是受人所托，而这个人正是他的养父。
可是当杨素喊冤，说出这个情况时，任何提审的官员都不相信，认为杨素态度恶劣，不仅死不悔改，反而随口胡说。
而如果真是他养父让杨素买的毒药呢？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真是他父亲让买的，那背后必然还有人再利用杨素的养父。
最后一点，那就是案发之时，杨素和他养父喝酒谈心，谁知他养父中毒身亡，但杨素却没有中毒的迹象。
而杨素和他杨素食用想用的酒菜，为何杨素没事？
以上三点疑点重重。
分析完整件事，杨霜主动问道：“你可有怀疑的人？”
杨素立即沉默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对方借你之手毒害你父亲，说明你和你养父的存在，影响了幕后凶手的利益，或者就是仇杀。你是聪明人，心中必有所怀疑，你只有说出来，本王才能想尽办法救你。不然，你就只能死路一条。”杨霜说道。
看到杨素脸色变换，精通察言观色的杨霜明白了什么，直接问道：“你怀疑的人，是不是你养父的亲生儿子？”
杨素猛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
“不用大惊小怪，本王刚刚已经说明了猜测的原因。既然不是仇敌，那就是利益。你养父想让你继承杨家家业，势必影响了其他人的利益。而这个人，首当其中就是你养父的亲生儿子。不要小瞧一个人的妒忌之心。”杨霜幽幽道。
这次，杨素终于点了点头。
第25章 嫂嫂不美武二郎
杨素哀叹一声，点了点头应道：“殿下料事如神！我被关在死牢的这些天，左思右想，觉得要害我的人，只有我的弟弟杨峰。我虽是父亲的养子，但父亲对我关怀备至，想让我继承家业，也因为此事，让我和杨峰的关系非常糟糕。事发当日，父亲中毒身亡，便是杨峰带人冲入房间。可是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嫌疑。我更希望我的怀疑是错的。”
他神情有些痛苦，他的养父已经逝世，他不希望这件事和弟弟有关，他不想因为自己，害得养父后继无人。
杨霜明白他的悲伤，便道：“本王虽未见过你父亲，料想必是一位开明睿智的父亲，他愿意把家业留给你，而非自己的亲生儿子，便是看出你的能力，明白自己儿子的无能。相信他在天之灵，并不会埋怨你，反而希望真相大白。”
“多谢殿下。”杨素躬身一拜。
杨霜点了点头，继续道：“看来想要救你，还得去一趟易县。”
“什么？去易县？殿下要去易县？”杨素惊愕道。
杨霜笑道：“当然！不去案发现场，不调查杨峰，如何替你伸冤昭雪？”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杨素双眼泛红，只听他忍不住询问：“小人何德何能，怎敢劳烦殿下奔走？我我”
不怪他感动，如今的他只是死刑犯，但赫赫王爵却愿意为他奔劳，这份信任和器重，对重情重义的杨素而言，是一辈子都难以报答的大恩啊。
杨霜便安慰道：“先别顾着感动，本王帮你，是因为本王爱惜你的才华，如果能救出你，你就得好好替我卖命，知道吗？”
没有任何的仁义道德，而是最直白的内容，“因为欣赏所以救你”，就是这最简单的道理，却让杨素更加感动。
“小人若能苟活，此生侍奉殿下，宁死不悔！”杨素当即拜道，重重叩首。
士为知己者死，便是如此。
杨霜笑道：“好好在牢内等着。”
随即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走出天牢，杨霜看向刑部郎中，随口道：“杨素马上秋后问斩，余下几天，好酒好菜供着。”
“微臣明白，请殿下放心。”刑部郎中连忙应道。
杨霜这才上了马车，离开了刑部大牢。
“殿下，你真要亲自去易县？”韩擒虎驾着马车，忍不住问道。
杨霜用手拖着下巴，回道：“答应了杨素，自然要兑现。本王若不去，派你去能解决吗？”
“嘿嘿，卑职愚笨。”韩擒虎不好意思。
杨霜继续道：“这个杨素绝非池中之物，雪中送炭收获一名治国良臣，何乐而不为呢？”
“治国良臣啊？这么厉害呀？”韩擒虎回应道。
杨霜听出了他的羡慕，便称赞他：“你别妄自菲薄，他若是治国良臣，那你是开疆猛将，将来成就绝对不逊色于他。好好习武读兵书，听说西面的大唐武将辈出，迟早有一天，你要替本王会会他们！”
李渊为大唐皇帝，皇子是李世民，有他们，岂会没有尉迟恭、秦琼、李靖等人！
作为大隋的猛将韩擒虎，迟早要会会他们。
听到杨霜称赞，韩擒虎兴奋叫道：“殿下请放心，卑职不敢让武艺疏松！”
“好！”杨霜笑道。
就在君臣交谈甚欢之际，韩擒虎突然停住了马车，连忙说道：“启禀殿下，遇到了熟人，是昨晚的那位姑娘！”
红拂女？
杨霜立即撩开布帘，果然看到红拂女行色匆匆。只不过此时的红拂女身穿粉色襦裙，打扮得粉嫩娇媚，脸上画上了精致的妆容，让侠女气质变成了御姐。
这是在玩角色扮演吗？
难道自己看错人了，这位红拂女竟然是夜店女王，打扮的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