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昆弥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对李丰怒道:“看他们的抛投的密度,崖上绝对不止一点人。而且,若是徒手攀岩上去的,他们又如何能将如此多的火罐子带上悬崖崖顶?”
“这…”李丰一下也懵了,昆弥所说的确实有理,但若梁军真的是早就预料到乌孙军会从火焰谷经过,又怎么会只派这么点人扼守这个峡谷,这也说不通啊。
实际上,这些梁军兵士,还有大批火爆弹是被辎重队的飞艇运上悬崖崖顶的。为了增加后方辎重队的运量,梁军动用了飞艇。这些飞艇由两三匹骆驼拉着移动,而一艘飞艇的运载量却等与二十头骆驼的运输量。乌孙昆弥和李丰不知道梁军有此物,想不通此事也就不足为怪了。
想不通归想不通,止损却是要立刻止损的。而且不只止损,昆弥心想,若万一真是梁军早就知晓自己会通过火焰谷,早就有所准备,那自己这数万战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这,他脊梁骨上冒出阵阵寒意。“撤,全军撤退!”昆弥不再犹豫,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实际上,此时壕沟中与梁军兵士厮杀一团的乌孙军已占据了优势,只要再多加点努力,便能击破梁军的防线。而且,悬崖崖顶的梁军兵士已快将火爆弹用尽。
但是当乌孙兵听到本方撤军的号角声,以及那些被烈火烧伤的伤兵痛苦哀嚎声,便陆续爬出壕沟,向后退去。
他们开始还是有序撤退,而后就演变成了争先恐后向壕沟外攀爬。因为谁都知道,殿后的爬出壕沟时,难以避免梁兵给他们背后来一刀。壕沟内残存的梁军见他们乱成一团,也不客气,挥舞起刀枪,用最后的气力乱捅乱刺,毙敌无数…
成群结队的乌孙兵狼狈不堪的撤出峡谷,又返回了那个被烧的光秃秃的盆地绿洲。那些梁军兵士也没有追赶。峡谷中遍地是乌孙兵,马匹的尸体。满山满谷都是皮肉烧焦的气味。
盆地中,昆弥又下令全军沿着火焰谷原路返回,却被李丰拦住道:“若是梁军真的早就知道我们要走火焰谷,在此埋伏。那么我们的退路也必然会被北府军所切断。所以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只能进,不能退啊。”
昆弥不耐烦道:“本王不懂那么多,我只知道再不走,我这几万大军可能就要完了,我们乌孙人也要完了。本王担不起这个风险。”
李丰见劝他不住,便又说道:“即使如此,这处盆地有整个火焰谷中唯一的泉眼,如今冬季,谷中溪水全部干枯。昆弥要退也需让兵士们先将饮水补充好。”
乌孙昆弥点点头道:“照办!”,半个时辰后,乌孙军又缓缓动了起来,向原路返回。
第390章 北口
乌孙军向北撤离的第二日,冯宇便率领梁军的主力抵达火焰谷南口。那支临时拼凑起来狙击乌孙军的梁军兵士,连同斥候,长弓手在内只剩不到两百人,合计阵亡近五百人。仅从这个伤亡数字就能看出对乌孙军狙击之战的惨烈。
当冯宇听完将官对这场战役的讲述后,心中即颇感悲壮又感到庆幸。庆幸乌孙军最终放弃了打通天山通道的努力,又向北缩了回去。否则,西域整个战局都将急转直下,后果不堪设想。
在午膳时,击敌心切的马超拱手向冯宇问道:“梁王,我们是否要在这火焰谷中追击敌军?”。
冯宇肃穆着说道:“就是不知李肃的北府军那边进展如何了,如果他们能切断乌孙军的退路。那么聚歼他们的机会就在眼前。但是若李肃还没按预期抵达火焰谷北口,我军深入,风险太大。这个风险不仅是乌孙军会杀个回马枪。而是柳中城的贵霜军,虽然现在只有兵力不多的步卒,但他们万一识破我们虚实,也可能乘机东进,若让他们封住火焰谷南口。那么瓮中之鳖就是我们了。”
冯宇又沉思半晌对马超说道:“据说,前方这个盆地有整个火焰谷地冬季唯一的山泉。除此,火焰谷内其余地方再也取不到饮水,此事当真?”
马超用肯定的语气道:“此事千真万确。”
冯宇点点头:“那汝可率两千精锐步卒和三百斥候远远的尾随乌孙军。若李肃真能在前方堵截住乌孙大军,那么乌孙人势必反扑。你们要立即退守这个盆地的北边出入口,只要不让他们再次进入盆地获得水源即可。孤则亲率主力在火焰谷南口外屯兵,一防止柳中城方向的贵霜军来犯。二可以随时对汝提供支援。”
决策即下,马超以及他的几个兄弟立刻带着精锐步卒顺着火焰谷向北方追去。
此时天山北麓已飘起了鹅毛大雪,整个大地已变成白茫茫一片。而地势低矮的火焰谷内却温暖如春,但是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岭上半部都已变的皑白如银。
快走到谷地北口的乌孙兵们也感觉到灌入谷地中的北风越来越凛冽。都将卸下的皮袍冬衣陆续穿戴在了身上。火焰谷的北段宽度要大大宽于南段,平均宽度达到两三里,只有在北口上有一南低北高的坡地峡谷,宽不过百仗,最窄处只有三十余仗。不过这峡谷并不长,全长仅两里。
此前,乌孙大军进入谷地时,为了以防万一,李丰令亲属自己的一小股兵马屯驻在北口,这已是他最大的权限。本来,按乌孙昆弥的意思,不会在此留一兵一卒,全军单刀直入的开过天山,然后西进直抵柳中城。那样日后的粮草补给根本就不需要从火焰谷经过。
乌孙军离北口越来越近,李丰伸长着脖子张望着,口中念叨着:“怪哉。屯守北口的兵士早就应该来接应大军了,为何不见一个人影。”他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骑快马,从北面的高地上俯冲下来,还没等他驰近,就高声喊道:“不好了!北口已经被敌军占据了!”
李丰心中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昆弥就大惊失色的说道:“什么敌军,是北府兵,梁军还是铁勒人?”
话刚说完,来人已经跳下马来,气喘吁吁的跑到昆弥前说道:“启禀昆弥,是北府军,还有铁勒人。他们昨日就偷袭了我们设在北口峡谷处的营垒,我们数百勇士,除两三个跑了出来传信外,其余皆都战死。”
“那他们来了多少人?”昆弥几乎是以嘶吼的声调问道。
“来了很多…很多兵马,还看到很多驯鹿拉的雪橇。”
“啊!,连丁零人也来了!”乌孙昆弥直觉得以阵头晕目眩,差点从坐骑上跌落下来。最终,他还是保持了镇定,小声对包括李丰在内的周围将官说道:“如今之计,我们只能破釜沉舟,全力突破敌军在北口的封锁。否则不仅我军,我整个乌孙国,所有乌孙部族都难逃劫难…”
……
大股大股的乌孙骑兵排成若干个锥形阵,从南向北涌去。不过越向北地势越高,山谷也越狭窄。本一字排开的乌孙骑阵只能一个锥形阵接一个锥形阵的鱼贯而行。同时,越临近北口,北风越大,已能听到呼呼地风声。所以这些乌孙战骑的马速比正常情况下慢了一半不止。
北口峡谷的南端,药罗葛率着两千袁纥战骑,排列成数排,弯弓搭箭严阵以待。敌军刚进入他们百步范围内,箭雨就密集的向坡下攒射而去。乌孙军自然也开弓还击。但是袁纥人弓弩手顺风且居高临下,他们的箭矢射程自然比对方高出一倍不止。所以开始阶段,袁纥人的箭矢能射到乌孙人,反之,乌孙人的箭矢距离袁纥战骑还很远,就软绵绵的飘落到地上。没有起到丝毫效果。
乌孙人在乱箭之中,持续有人中箭伤亡倒地。他们顶着箭雨,冲到对方四十步范围内,才能让自己的箭矢勉强够到对方。但此时,药罗葛打了个呼哨,两千袁纥战骑调转马头,向北口峡谷中退去。
乌孙人那能容他们跑远,策马紧追不舍。在北口峡谷追狭窄处,埋伏在悬崖顶部的北府军将准备好滚木,擂石向峡谷内倾泻。聚集在峡谷中的乌孙兵士们顿时被砸的头破血流。
等少数乌孙战骑好不容易快冲到峡谷出口处时,等待他们的却是如同磅礴大雨投掷而来的飞矛标枪,峡谷中没有一个乌孙兵能活着站立。后方的乌孙兵再也没人敢涌入峡谷。
乌孙昆弥心如同沉入冰水之中凉透。显然北府兵早有准备,即使乌孙军不计代价的向外硬冲,也不会有一个人能逃出生天。不说乌孙人不可能突破北府军的防线,即使破围而出,在北口峡谷外,是满地积雪的雪原,那里还有无数丁零人的驯鹿雪橇在等着他们。
但是乌孙昆弥还要做最后的挣扎,他组织起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皆被李肃的北府军挡了回来。
第391章 尽灭
火焰谷北口,几里长的峡谷内满是人和马的尸体。箭矢如同稻草般插满了谷底。乌孙军几轮冲击,还是未能冲破北府军的封锁。所有人都已累的筋疲力尽,士气跌落到最低点。
乌孙昆弥只好让他们原地休整,同时清点了下人数,结果发现当初的近三万战骑如今只剩下一万三千余人,损失竟然过半。
“临时营地”中,兵士们东倒西歪的坐靠在地上,取出水壶猛灌着水,有伤兵不住的哀嚎着。突然,离昆弥不远处的一伙兵士突然互相打斗起来,有的甚至亮出了刀枪。
昆弥怒气冲冲的吼道:“怎么回事!为何私自打斗。”几名将官早已上前去制止,很快他们带回了原因,原来这两伙乌孙兵士为了争夺饮水而发生打斗。昆弥气愤的说道:“统统军法从事!将带头的斩杀!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起内讧。”
很快,几颗鲜血淋淋的人头呈现上来。昆弥看也没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李丰上前小声说道:“昆弥,这打斗事小,但我们的饮水确实耗尽了,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
昆弥没好气的说:“这个我自然知道,但现在我们冲不出去,有什么办法,别说没水喝,没命也是迟早的事!”
李丰又小心翼翼的劝道:“可现在断水,随时可能引发大军哗变…”他的话语说到这,却被一声惨叫打断。他和昆弥立刻如同惊弓之鸟般四处张望,以为又是梁军来袭了。
昆弥开口道:“又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一乌孙部落首领回道:“启禀昆弥,有兵士干渴难耐,试图攀上万米高的山岭,取积雪解渴。不辛掉下来摔死了。”
昆弥皱眉挥手道:“他们真是渴疯了,我们若是能攀上这万仗雪岭,也不用拼死猛攻北口的峡谷了。”
他说完又扭头对李丰道:“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李丰将早已想好的对策说出:“不如我们还是退往火焰谷南段的那个盆地,那里有水源。我们带的干粮虽然不多,但损失了这么多将士,留下不少战马。用马肉我们还能抵二三十天应该没问题。我们就屯在那个盆地。等待贵霜军的援军从葱岭开来,这是我们唯一解围的方法了。”
昆弥来回踱了几步,长叹一口气道:“也只有如此了!我们乌孙人的活路全凭贵霜王一念之间了。传我军令,全军调头,再向南开拔!”
……
马超正带着两千余步卒一直尾随在乌孙大军后五里处,并且派出斥候密切注意乌孙军的动向。他第一时间得知北府军封死了北口,切断乌孙军归路的情况。
他大喜过望,但没有忘记冯宇的嘱托,没有贸然发起进攻。而是立刻带兵南返,回到火焰谷南段那个盆地的北入口处,开始构筑工事,准备防御。同时派出令兵,向守在火焰谷南口外绿洲处的冯宇飞报。
当乌孙军抵近那个盆地时,立刻在被烧成一片白地的荒野山坡中发现了梁军的工事。李丰和昆弥不约而同的心中叫道:“完了!”
乌孙军开始了垂死挣扎。毕竟他们今日不死在战场上也会被渴死。一万三千战骑全体动员起来,如同黑云般布满了整个山谷,然后在阵阵鼓号声中向梁军的防线压来。
他们刚开始冲了几步,梁军的重箭就接二连三的袭来,不断的射在乌孙战骑兵士和马匹身上。中箭的兵士和马匹在铁骑洪流中翻滚着,最终变成支离破碎的尸体。巧的是,冯宇带着援军也刚好抵达,他们中有装备了弹弓的新式主战步兵,另外还带来了新型弩炮。
那些体积重量只有老式弩炮几分之一的新型弩炮,威力可并没减小。石弹,火爆弹在空中,如流星般划过一道道弧线,砸向乌孙军的骑阵。
战场上满是被石弹击碎四处飞溅的躯体,冲天而起的仗余高火焰。马匹皮毛烧着后产生的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厮杀声,兵器交鸣声,哀嚎凄厉声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乌孙军通过用人海堆出来的血肉之路,终于冲到梁军防线附近,但随即遭到飞矛标枪,和那肉眼不易察觉的弹弓钢珠的密集攒射。乌孙军的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