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郎不是没有想过利用兴古郡的崇山莽林的地形来狙击梁军。但是梁军中一些精锐步卒似乎非常适合山地做战,屡次提前发现并瓦解了临江军在山林地带中的埋伏。
这些步卒能如同灵猴般攀爬树木,翻山越岭,箭无虚发不说,而且都还普遍配置着撵山猛犬。另外据说这些步卒可以不带任何给养在荒野山林中长期生存。实际上向郎了解到的这支所谓梁军精锐步卒,就是梁军的山地斥候。
号角声骤然响起,向郎身躯一震,心中惊道,梁军这就要进攻了!果然,那号角声响了片刻。向郎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接着他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颤了一颤,他认为这是梁军的巨型弩炮轰击在垛墙上。
但是他错了,这不是弩炮,而是梁军很少用的配重式投石机。梁军之所以很少用这器件,是因为他们攻城时,往往是用弩炮和投弹羌雕在城头覆盖火爆弹,掩护步卒云梯登城,而后攻占城楼上下,打开城门,城外铁骑一涌而入的一波流攻城战术。
但现在,无论是云南郡还是兴古郡,或是整个西南之地的大部分区域,除了连接海上丝绸之路的那条以大小金沙江水道为核心的干道外。其余都是在密林和崇山峻岭中穿行的崎岖窄道,根本不适合大规模运输补给。
这种地理环境下徐荣军团有限的辎重兵再加上零时征招的民夫,能将全军的口粮运上前线就不错了,怎么还可能保证火爆弹这种物资源源不断的供应。
所以徐荣最终决定采用配重式投石车破城而入。这东西虽然装配起来要花费些时间,但一但装好了便可以就地取材,将附近采集来的大石源源不断的投向宛温县城的城墙。
城墙在巨石或被麻绳网兜装的成袋碎石轰击下,不停的颤栗着。城头的守军更胆战心惊,他们感觉下一秒整个城墙便会坍塌了般。
这种折磨人的轰击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轰隆一声巨响,向郎前方的垛墙坍塌下去半边,飞溅的砂石打在他脸上,立刻血流满面。
向郎连滚带爬的跑到另一块垛墙之后。他这才发现梁军用的居然不是他们常用的弩炮,而是投石机。只是这投石机似乎不是用人力投射,而是和弩炮一样,有什么机关蓄力,触动机扣后,装载好的大石或石袋便能飞出。
向郎心想,如此轮番轰击下去,岂不是再过两三个时辰,城墙便要被轰塌,一旦城墙坍塌,凭城中两千多临江军兵卒加两千民夫怎么能挡住城外的虎狼之师。
向郎本来的打算就是固守宛温城,等待来自北边的临江国援兵。一个多月前,向郎就将梁军进入兴古的消息,以及获得援兵的请求向江陵快马送去。若按时间算,现在援兵此时应该已经到了。
向郎心中又盘算一翻,认为这样等下去只能坐以待毙。可能城外援军的影子都没见到,宛温城的城墙就要被对方的巨型投石车轰塌了。
必须阻止梁军对城墙持续轰击,向郎心里想到。可是宛温城中射程最远的武器蹶张重弩射程也就勉强够到操作投石机的梁军兵士,但是准头就不好说了。而且一旦守军用重弩攒射,梁军必定会用橹盾掩护他们的投石手。向郎思来想起,只能用一个冒险的方法,方可能阻止延缓梁军对城墙的轰击。
石裂砖碎,粉尘弥漫中的宛温城,吊桥突然掉了下来。说是掉了下来而不是放下来,是因为那吊桥真是如同绳索断裂般砸落到地面上。与此同时城门也突然大开。
向郎集中起城中所有骑兵共三百余骑,组成敢死队。他们由向郎手下最悍勇的校尉带领,突如其来的冲出城池,直接杀向那成排的梁军投石车。
但是他们刚过护城河,就有箭矢向他们袭来,那是长弓手在放箭…
第509章 这就是全部了
徐荣脸上挂着冷笑,看着冲出城池的临江军,对这一手他早有准备。在呼啸的箭矢破空声中,这些从宛温城冲出的骑手们,有的直接被射落马下,有的是战马受伤后被甩落马下,而后被后方的战马冲倒。
所辛,徐荣的三百长弓手只有五十名部署在此,其余长弓手都配合骑兵封锁宛温城其余几面出口去了。否则梁军一两轮狙射便能叫他们全军覆没。
当这些战骑冲至距离梁军投石车阵地还有三十仗时,只剩下百骑不到。早已有成排的梁军枪盾兵列于投石车之前,大盾拼成了长长的盾墙。不过对于列成骑阵的骑兵而言,这样的盾墙若无密集弓箭或长枪配合,也就是一个冲锋便能冲开缺口。
剩余的这近百临江骑阵形成一个锥形,向梁军的盾墙扎去,但他们距离这盾墙还有二十仗时却如同碰到了一堵透明的幕墙般,一排接着一排,一层跟着一层倒下。现场回荡着马啸嘶鸣和人嘶哭喊之声。枪盾兵们用弹弓攒射近距攒射了剩余的这近百骑兵。
向郎在城头看的清清楚楚,自己派出突击的骑兵连别人的汗毛都没碰到,就全军覆没,他背上的冷汗已如同蚯蚓般淌下。
又是一声石崩砖裂的巨响将他从呆滞状态惊醒过来,梁军又开始轰击城墙了。向郎心中哀叹道,完了全完了。现在因为城中战骑全失,向郎要弃城逃走也不可能了。他心里清楚,自己出城走不了几里路便会成为对方铁骑铁蹄或长弓重箭下的一具尸骸。
此时,一名令兵猫着腰爬到城头,在向郎身后高声叫道:“向太守,向太守!城东有情况!似乎有彪兵马正从城东向城内冲杀过来。”
向郎听闻此话,急忙趴在城头地板上,他狼狈不堪的爬下城头这才站起身来,在那令兵的引领下,向东城急急忙忙跑去。
东城城头,向郎果然看见一飙兵马向宛温城行来,虽然还看不清他们到底是谁家兵马,但看号衣的颜色却和临江军的颜色一样。向郎心中一喜暗道:“这定是援军来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是梁军使诈,向郎还是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这彪军旅越行越近,并且与城外进行封锁的梁军发生了激烈冲突。预设好的梁军长弓手阵地上不断向他们射出一支支重箭。中箭者莫不落马身亡。他们尝试派出小股骑兵突袭那些长弓手,但很快被附近的梁军游骑拦住。这些梁军游骑往往是十骑重装骑兵配二十骑轻羽飞骑,非常轻易的就将对方击溃甚至完全剿灭。
来的人正是魏延,刘备抵达郁林郡治所领方城后,并没有如常人所料般掉头西进,前往宛温阻拦梁军。而是在领方驻守下来就不走了,仅仅派出魏延领着不到三千步骑前来解围。
魏延眼看自己派出的一队突袭对方长弓手的骑队又被对方游骑击溃,隐伏在周边各个角落的梁军长弓手还是将箭矢不断射来,甚至连伤了自己两名亲兵。
这让他气得哇哇大叫。但魏延还是没有丧失理智,知道现在若是与梁军纠斗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的是先将自己这些人马带入城中再说,
正在魏延着急时,宛温城的东门已赫然大开,近千步卒从里面杀出,这些步卒一半是弓弩手,一半是刀牌兵。刀牌在前,步卒在后,快步向前推进。正在攒射魏延的梁军长弓手们立刻调转了方向,将箭矢向这些宛温城中的临江兵射去。
临江军的刀牌兵们齐举虎头大圆盾,尽可能的护住自己和后面的弓弩手,弓弩手们也尽量弯低了身体,紧随着刀牌兵向前推进。即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手脚中箭。
当他们接近某个长弓手军阵时,已有一股梁军游骑向他们冲来。游骑中的轻骑飞羽首先拉弓放箭,向这些临江步卒攒射。由于游骑是从侧后面攻来,临江军刀牌兵们朝向正面的盾牌起不到作用。乱箭之下,立刻有七八人中箭倒地,让这个前来接应魏延的小型军阵出现了些许慌乱。
再接下来,梁军游骑中的重装骑兵开始了冲锋。十几匹巨型夏尔战马碗口大的铁蹄奔腾踩踏的地面都在颤抖。临江军阵中为首的将校扯着嗓子对魏延高喊道:“将军,兴古太守请汝快快入城,乘此机会快快入城!”
魏延看看四周,视线中又有几支梁军游骑正在赶来。至于视线之外,不知道还有多少梁军铁骑正在闻讯赶来。事态紧急,魏延也不答话。扬鞭策马就带着自己的部队向宛温城中冲去。
与此同时,梁军的十几骑铁甲重骑已冲入临江步卒的军阵中。他们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瞬间就在阵中凿开一个血胡同。策马而过的身后满是东倒西歪的临江兵士尸体。
不过魏延所带的兵马已乘此机会溜入了宛温城中。当梁军游骑调过头来,会合另一支刚刚到达梁军骑队,再次冲向这些临江军步卒时。后者已慌乱的向城门处奔逃而去。六七十骑战骑加速追杀。
胡乱奔跑的临江兵卒们不断被骑墙捅刺在地。这骑枪若是双方对冲,只怕每次战斗中只能用一次。但因为是追击,所以骑枪不会出现枪矛扎入人的躯体后,摆脱不掉的情形。
这些临江兵士被梁军铁骑用矛枪一个个捅倒,从远处一直延伸的到宛温城城下。不过向郎认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还是值得的。因为毕竟将魏延成功迎入了城。
一入城,向郎就对魏延鞠身一个大礼道:“多谢魏将军搭救。”
魏延笑了笑道:“这本就是某分内的事,又何须言谢。”
向郎又问道:“既然将军前军已入城,后面的大军何时能到。待我临江大军赶至城下。某定要带城内健儿,内外夹攻,将冯贼杀个干干净净,方解心头之恨。”
魏延脸色一沉道:“前军?某这些军旅就是全部支援兴古郡的兵马了。后面至少暂时没有援军了。”
向郎听完这话,脸色变化比魏延还大,嘴里还惊讶的“啊”了一声。
第510章 破城而入
向郎搓着手道:“文远将军啊。实不相瞒,凭你带来的这点兵马,加上宛温城中的这些兵马,我们根本守不住。”他说话的期间,梁军配重投石机轰击城墙的巨响还在不时传来。
魏延脸色也阴郁了下道:“某也知道此次任务艰巨。但这是王上的决定,我们开到领方的大军有另外更重要的事做。王上说,做完那件大事,方能回援兴古郡。”
向郎两手一摊道:“我们临江国的南疆,只有兴古这么一支敌军。除了抵挡兴古的冯贼军,还能有什么大事…”他突然顿住了话语,脸上出现诧异的表情道:“莫非…莫非王上要去攻吴地?”
魏延呵呵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王上没有和某如此说。某也没这样说。”说完这话,魏延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弄的向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触犯了魏延。
其实魏延这个脸色不是给向郎看的。他也早都和向郎一样,猜到了刘备为何要将部旅停驻在领方城的原因。他此时突然想到刘备不将此事告诉他是因为不信任他,所以脸色顿变。
两人交谈到此时,一名令兵飞也似的从外面跑来,对二人鞠身报道:“二位将军,不好了,宛温城的城墙在对方投石机不断轰击之下,出现了裂缝。如此下去,最多再几个时辰,城墙就要倒塌。”
毕竟魏延是武将出身,对此的应对经验要比向郎深厚的多。对向郎拱手道:“太守不用着急,在过两个时辰天就黑了。一入夜对方的投石机必然会停止投石。到时我们集中城中工匠,民夫加紧抢修就是。除非了加固城墙,我们还需要在城中各个巷道设置拒马围栏鹿角,以防万一城墙被轰塌,对方骑兵冲入。”
向郎二话不说,将自己太守印信掏出道:“魏将军乃沙场老将,值此宛温城危难之际,当由将军您全权统一调度。这个兴古郡的太守印信就交予将军您了。”
魏延寒暄式的推脱一二,便也不客气的接下了印绶,正式调度全城兵马。
两个时辰后,夜幕降临,梁军的投石车果然停止了轰击。被向郎魏延征集来的工匠民夫乘机开始加固城墙,城墙后的工地上灯火通明,还有些民夫被兵士指挥着布置路障拒马。
此时谁都没注意,城外一颗星火突然升到空中。那是梁军的热气球飞艇。徐荣发现城中似乎火光甚亮后,就猜测到临江军乘夜加紧修复城墙,他便亲自乘坐飞艇升空查看。一看果然墙头后,墙角下灯火通明,脚架林立,民夫们如同蚂蚁一般聚集成一团忙碌着。一些民夫似乎还在街道上布置拒马之类的东西。徐荣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尽管宛温城外大兵压境,城墙已经濒临毁坏,城中临江军兵士和民夫紧张的劳作着。但魏延却似乎信心满满的,行军一天的他洗漱完毕,倒头就睡。向郎则不同,别说现在睡,就是到夜半三更,他也不一定睡的着。
轰轰的大石撞击城墙的声音再次做响,连睡的正香甜的魏延也被惊醒了。城